到了隔壁王慶家門口。
王慶媳婦早就等著了。
今兒個她特意打扮了一番。
穿了一件碎花襯衫，下面是一條黑色的褲子，腳上踩著一雙千層底布鞋。
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在腦後挽了個髮髻，看著特別利索。
雖然懷著孕，身子有些笨重，但那股子少婦的風韻，卻怎麼也遮不住。
尤其是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反而給她增添了幾分母性的光輝。
「大牛兄弟，真是麻煩你了。」
「這一大早的，還讓你特意跑一趟。」
孟大牛單腳撐地，把車停穩，衝著王慶媳婦一甩頭。
「嫂子你這就見外了！」
「咱兩家誰跟誰啊？」
「快上車吧，再晚了衛生院該排隊了！」
王慶媳婦點了點頭，扶著車后座，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
「坐穩了啊！」
孟大牛吆喝一聲，腳下一蹬，自行車穩穩噹噹地滑了出去。
到了鎮衛生院，一股子刺鼻的消毒水味兒直鑽鼻孔。
孟大牛扶著王慶媳婦，也就是徐亞楠，小心翼翼地進了婦產科的門診室。
坐診的是個三十多歲的女大夫，戴著副黑框眼鏡，看著挺嚴肅。
她在那單子上刷刷寫了幾筆，抬頭瞅了一眼這倆人。
「躺上去，把褲腰鬆開。」
徐亞楠臉皮薄，瞅了一眼孟大牛。
孟大牛趕緊背過身去，站在門口當門神。
那大夫拿著聽診器，在徐亞楠那微微隆起的肚皮上聽了一會兒，又伸手按了按。
每按一下，徐亞楠的身子就跟著緊一下。
過了幾分鐘，大夫摘下聽診器，一邊在病曆本上寫字，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
「起來吧。」
孟大牛聽見動靜，立馬轉過身，兩步湊到跟前。
「大夫，咋樣？」
「孩子發育得挺好的吧？沒啥毛病吧？」
那女大夫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點了點頭。
「胎心挺穩，胎位也正，發育得不錯。」
「回去多吃點有營養的，別乾重活就行。」
聽到這話，徐亞楠長出了一口氣，那懸著的心總算是落了地。
她一邊繫著褲腰帶，一邊小心翼翼地看了大夫一眼。
「那個……大夫啊。」
「俺多嘴問一句……」
「您這又是聽又是摸的，能看出來這肚子裡是男是女不？」
這話一出，原本還算和氣的女大夫，眉頭瞬間就擰成個疙瘩。
「是男是女咋了？」
「咋的？要是是個閨女，你還不想要了？」
「現在都新社會了，婦女能頂半邊天！你們這些當家長的，思想咋還這麼封建？」
徐亞楠被這一頓搶白，臉漲得通紅，一句話也不敢回。
孟大牛一看這場面尷尬了。
他心裡清楚，徐亞楠現在的處境其實挺尷尬，要是生個兒子，她後半生才有指望。
可這大夫最煩的就是這套重男輕女的論調。
孟大牛趕緊往前一步，臉上堆滿了笑。
「哎呀大夫！您消消氣！」
「您誤會了！天大的誤會！」
「俺們可不是那種重男輕女的人！」
「主要是家裡頭老人著急，想提前給孩子做衣裳，請名字。」
「俺們就是圖個方便，想提前準備準備。」
「不管是男是女，那都是俺們的心頭肉，疼還來不及呢！」
那女大夫聽孟大牛這麼一通忽悠，臉色這才緩和了不少。
她重新拿起筆，瞥了徐亞楠那還沒顯懷的肚子一眼。
「行了，別解釋了。」
「現在月份還小，根本看不出來。」
「等再過兩個月再說吧。」
說完，她把寫好的病曆本往徐亞楠手裡一遞。
本來這事兒就算完了。
可這女大夫眼珠子在孟大牛那壯實的身板上轉了一圈，又看了看旁邊一臉羞澀的徐亞楠。
她突然清了清嗓子，那一本正經的臉上，竟然帶了幾分戲謔。
「不過啊，既然來了，我得提醒你們兩口子一下。」
「我看你們這年紀輕輕的，特別是這小伙子，火力肯定旺。」
「很多人覺得女人一旦懷了孕，就不能進行夫妻生活，得當姑奶奶供著，這觀念是不對的。」
徐亞楠一聽這話，臉瞬間紅到了耳朵根，頭恨不得埋進褲襠里。
孟大牛也是一愣，這大夫咋突然把車開到高速上去了？
那女大夫卻是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接著說道。
「其實就是前三個月胎像不穩，不適合折騰。」
「但這過了四五個月，胎兒穩定了，反而應當適當進行夫妻生活。」
「這樣不僅能增進夫妻感情，讓孕婦心情愉悅，還有利於後期的生產，能軟化產道。」
說到這兒，她把目光鎖在孟大牛臉上。
「再說了。」
「你一個大小伙子，我看你也就剛過二十吧？」
「正是年輕氣盛、在那方面有需求的時候。」
「要是讓你十個月不碰你媳婦，你能憋得住啊？」
這話一出，徐亞楠那臉紅得都要滴出血來。
她下意識地想要張嘴反駁。
「不……他不是俺男人……」
可話到了嘴邊，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她偷偷瞄了一眼身旁高大魁梧的孟大牛。
名義上，他確實不是自己男人。
可實際上呢？
這肚子裡的種，不就是他的嗎？
想到這兒，徐亞楠只覺得渾身發燙，兩條腿都不自覺地夾緊了。
孟大牛也被這大夫的生猛給整得有點尷尬。
他撓了撓後腦勺，嘿嘿乾笑了兩聲。
「那啥……謝謝大夫給俺科普。」
「俺……俺們肯定進遵醫囑。」
女大夫看著他那副窘迫樣，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了，走吧。」
「下一個！」
出了衛生院的大門。
那股子刺鼻的來蘇水味兒總算是沒了。
徐亞楠跟在孟大牛身後，低著個腦袋，兩隻手絞著衣角，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剛才那女大夫的話，在她心裡頭燙得慌。
啥叫火力旺？
啥叫不能憋著？
這都哪跟哪啊！
孟大牛倒是像個沒事人似的，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推著自行車直奔鎮上的供銷社。
「走！嫂子！」
「來都來了，咱得去供銷社掃蕩一圈！」
到了供銷社，裡頭人不少。
「同志！給俺拿兩罐麥乳精！」
「要那種鐵皮桶裝的，最好的！」
徐亞楠趕緊拽孟大牛的袖子。
「大牛！那玩意兒多貴啊！一罐得好幾塊錢呢！」
「俺不吃！俺身體好著呢！」
孟大牛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到身後。
「男人的事兒，老娘們少插嘴！」
「這又不是給你吃的，是給俺大侄子補身子的！」
「剛才大夫不說了嗎？要加強營養！」
售貨員一聽這話，立馬來了精神，瓜子也不嗑了。
「哎呦，這位同志是個疼媳婦的！」
「這就給你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