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牛看著親娘遞過來的錢，卻沒動。
他把錢推了回去，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正幫著李桂香洗菜的李慧芳身上。
「小嬸！」
孟大牛扯著嗓門喊了一嗓子。
他幾步走到李慧芳跟前，當著所有人的面，嘴裡卻問出一句石破天驚的話。
「咱倆的野種，現在能有多大了？」
「噗——」
李慧芳剛喝了一口井拔涼水，直接噴了出來。
這混蛋！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胡說八道些啥呢！
她狠狠掐了孟大牛的胳膊一把。
「你個虎犢子，能不能好好說話？」
「都二百多斤了！」
「最大的那頭，我看快三百斤了！」
「行！」孟大牛滿意的點點頭。
「殺一頭！」
這話一出。
不光是李慧芳，就連旁邊的孟氏都愣住了。
「啥？」
孟氏急了。
「那豬可是留著賣錢的！」
「好端端的，殺了幹啥？」
李慧芳也跟著連連點頭。
「就是啊！」
「好不容易養這麼大的！」
孟大牛看著這兩個女人一臉肉疼的模樣，嘿嘿樂了。
「自己家有豬不殺，花錢去買別人的肉？」
「這是啥道理？」
他指了指院子裡那烏泱泱的人群，還有正在拉線的杜師傅師徒倆。
「正好今天來的人多！」
「還有鎮上來的杜師傅和劉師傅！」
「就讓他們都嘗嘗！」
「就當是給咱家這野種豬，做宣傳了！」
李慧芳本來還有點懵，可聽完孟大牛這番話，腦子瞬間就轉過來了。
對啊！
有道理！
「這主意好！」
「咱家這個豬，大傢伙可都觀望著呢！」
「都不知道這野豬和家豬的種，養大了能是個啥味！」
「一個個都好奇著呢！」
李慧芳越說越興奮。
「正好今天讓他們嘗嘗鮮！」
「要是真好吃，這幫人的嘴，就是最好的招牌！」
「到時候都不用咱們自己說，他們就得把咱家這豬肉的好，傳得全公社都知道！」
說干就干！
孟大牛和杜師傅簡單交代了幾句，兩個人就各自分工，操練起來。
杜師傅不愧是老師傅，幾根煙的功夫，已經和村民們熟悉起來，很快就把這烏泱泱的人群給安排得明明白白。
「挖地基的，順著我這線挖，別深了也別淺了！」
「那邊幾個年輕力壯的，去篩沙子！」
「還有你們幾個嬸子，跟著我徒弟大力，去和泥！」
原本亂糟糟的人群，一下子就有了主心骨。
挖地基的揮舞著鎬頭，吭哧吭哧。
篩沙子的穿著背心，幹得熱火朝天。
幾個嬸子大娘一邊和著泥，一邊扯著閒篇，手底下的活兒卻一點沒耽誤。
整個宅基地上，人聲鼎沸，塵土飛揚，卻亂中有序。
就連一些原本得過幾天才用得上的備料活，這幫熱情高漲的村民都搶著提前干出來了。
地基這邊忙得熱火朝天，後院更是直接上演了全武行。
孟大牛脫掉上衣，露出古銅色的健碩肌肉。
他衝著旁邊兩個膀大腰圓的叔叔大爺一歪頭。
「王叔，李大爺，搭把手！」
李慧芳早就把豬圈裡那頭最肥的雜交豬給單獨圈了出來。
那豬足足有三百來斤，膘肥體壯，正哼哼唧唧地拿大長嘴拱著食槽，壓根不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
幾個人拿著粗麻繩，一擁而上。
那大肥豬這才反應過來，扯著嗓子就嚎了起來！
「嗷——！！」
那叫聲，悽厲，尖銳，穿透力極強！
前院正在幹活的村民們，手上的動作齊刷刷地就是一頓。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裡的活計，耳朵全都豎了起來，朝著後院的方向望去。
緊接著，就是第二聲，第三聲慘叫！
「嗷嗷嗷——！！」
「殺豬了！」
人群里，不知道是誰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整個工地瞬間就炸了！
「我滴個老天爺啊！老孟家殺豬了？」
「這是要吃殺豬菜啊！」
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把手裡的鐵鍬往地上一插，激動得滿臉通紅。
「大牛這孩子也太敞亮了！」
「幫著蓋個房子，直接殺一頭豬招待咱們！」
「這他娘的，誰家有這待遇啊？」
旁邊的王大娘更是樂得直拍大腿。
「可不是咋地！」
「昨天老郝家那邊，那肉丁切得跟米粒似的，吃著都塞牙！」
「你再瞅瞅人家大牛！」
「這人跟人，真是沒法比！」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跟著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就是！咱們今天可得加把勁，不能讓人家大牛這頭豬白殺了！」
「對！都麻利點！早點幹完活，早點開飯！」
原本就幹勁十足的村民們，這會兒就跟打了雞血似的。
手裡的鎬頭鐵鍬揮舞得虎虎生風，獨輪車推得飛快。
那一張張喜氣洋洋的臉上，全都洋溢著對殺豬菜的無限憧憬。
後院，豬的慘叫聲漸漸弱了下去。
孟大牛指揮著眾人，燒水的燒水，刮毛的刮毛。
李桂香和孟氏早就把院子裡那兩口大鐵鍋給刷得乾乾淨淨，底下的柴火燒得噼里啪啦直響。
很快，一股子新鮮的肉香味，混合著淡淡的血腥氣，開始在整個老孟家的院子裡瀰漫開來。
有了上次給郝首志張羅大席的經驗，孟大牛這會兒指揮起來，那是從從容容遊刃有餘。
「娘！嫂子！」
「慧芳小嬸！」
「王家二嫂！」
「還有各位嬸子大娘！」
「上次給老郝家嘮忙那套，都還記得不？」
幾個女人被他這股子豪氣感染，全都樂呵呵地應著。
「放心吧大牛！」
「保證給你辦得明明白白的！」
正說著話呢，院門口一頭黑得發亮的小毛驢，拉著大車，「嘚嘚嘚」就跑了進來。
魏海燕從車上一躍而下，那高挑的身影，透著股子颯爽。
「大牛！」
「魚來了！」
「個頂個的肥！」
孟大牛看著那幾條還在活蹦亂跳的大鯉魚，咧著嘴樂了。
「好！」
「來得正好！」
「開工！」
一聲令下，整個老孟家的院子，徹底變成了一個熱火朝天的露天廚房。
第一道主菜，自然是殺豬菜的靈魂——酸菜白肉燉血腸！
那帶著厚厚一層豬皮的五花肉，在院子當間那口最大的鐵鍋里，咕嘟咕嘟煮得透爛。
撈出來趁熱切成一片片的大薄片，那肥肉的部分晶瑩剔透，顫顫巍巍。
另一邊，孟氏正帶著兩個嬸子，小心翼翼地處理著最新鮮的豬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