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嘶啞，充滿了抗拒和痛苦。
劉菲菲徹底沒了主意。
她看著在沙發上痛苦掙扎的男人，眼淚一下子就涌了上來。
她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打給自己的朋友。
電話那頭，朋友告訴她，這種情況可能是高燒引起的意識模糊，不能強行移動，最好的辦法是物理降溫。
用溫水，擦拭身體。
擦身體？
劉菲菲愣住了。
那豈不是……要脫他的衣服？
監視器後面，韓天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著屏幕里的劉亦非。
她的臉上，那種慌亂、無措，和一閃而過的猶豫，被鏡頭捕捉得清清楚楚。
太真實了。
真實到讓人感覺，她不是在演戲，而是真的遇到了這種情況。
鏡頭裡，劉菲菲只猶豫了幾秒鐘。
她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衝進衛生間，接了一盆溫水，又拿了一條乾淨的毛巾。
回到客廳，她看著沙發上的江敏君，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伸出了微微顫抖的手，去解他襯衫的扣子。
她的動作很笨拙，甚至有些慌亂。
第一顆扣子，解了半天才解開。
當她的指尖不小心觸碰到他滾燙的皮膚時，她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了手。
但她只是停頓了一下，又繼續了下去。
一顆，兩顆，三顆……
襯衫被解開，露出了男人結實的胸膛。
劉菲菲的臉頰，紅得像要滴出血。
她不敢多看，趕緊將濕毛巾搭在他的額頭上，然後開始小心翼翼地幫他擦拭手臂和前胸。
就在這時。
原本昏迷的江敏君，突然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裡面沒有了平時的清冷和疏離，只剩下脆弱和痛苦。
他一把抓住了劉菲菲的手腕。
力氣大得驚人。
「別碰我……」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我不是……人類……」
他的眼神，像一隻受傷的野獸，充滿了絕望。
劉菲菲看著他這個樣子，心疼得快要碎了。
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我不管你是什麼！」
她哭著喊道。
「你現在是個病人！」
「你發燒了，知不知道！」
她用力想把自己的手抽回來，卻被他攥得更緊。
兩人的視線，在昏暗的光線中交匯。
一個痛苦脆弱，一個心疼落淚。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Cut！」
韓天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他看著監視器里的畫面，久久沒有說話。
太好了。
這一條，實在是太好了。
無論是江浪的脆弱感，還是劉亦非的情緒爆發，都堪稱完美。
片場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被剛才那場戲的情緒所感染，還沒回過神來。
過了好一會兒，才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
劉亦非從地上站起來，助理圓圓趕緊遞上紙巾和溫水。
她的眼睛還是紅的，顯然還沒從剛才的情緒里完全走出來。
江浪也從沙發上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被劉亦非掐得發紫的手腕。
這丫頭入戲太深，力氣又大，下手沒個輕重。
「休息十分鐘。」
韓天對著對講機說。
「準備下一場。」
……
十分鐘後，拍攝繼續。
場景沒變，但氣氛已經完全不同。
江敏君的燒退了，意識也清醒了過來。
客廳里，只開了一盞昏黃的落地燈。
他和劉菲菲面對面地坐著，隔著一張茶几。
沉默。
良久的沉默。
最終，還是江敏君先開了口。
他的聲音還有些沙啞，帶著病後的疲憊。
「我活了六百多年。」
他看著她，眼神里是化不開的孤獨。
「見過太多的生離死別。」
「我已經習慣了一個人。」
「所以，我不敢動心，也不敢讓任何人靠近。」
「但是……」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遇見你，我控制不住。」
這句台詞，他說得很輕，很慢。
卻像一塊巨石，重重地砸在了劉菲菲的心上。
也砸在了片場所有人的心上。
劉亦非的眼淚，再一次無聲地滑落。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哽咽著問。
「兩個月後，你真的要走嗎？」
「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她往前湊了湊，眼神里充滿了懇求。
「我可以等你。」
「不管多久，我都可以等你。」
江敏君看著她，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想伸手去擦掉她的眼淚，可那隻手抬到一半，又無力地垂下。
「我怕我走了，你會更痛。」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壓抑。
「我寧願……你現在就恨我。」
又是一陣沉默。
這一次，比剛才更久，更壓抑。
兩人就那麼近距離地對視著。
呼吸可聞。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悲傷，又極致曖昧的氣息。
監視器後，韓天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快要停止了。
終於，劉菲菲先移開了視線。
她擦了擦眼淚，站起身。
「你……你早點休息吧。」
「我就在客廳，你有事叫我。」
她從旁邊的儲物櫃裡，拿出一個睡袋，在離沙發不遠的地板上鋪開。
然後，蜷縮著躺了進去，背對著他。
江敏君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小小的，蜷縮在一起的背影。
一夜未眠。
「Cut！」
當韓天喊出這個字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
片場，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剛才那場戲的氛圍里，無法自拔。
直到有人帶頭鼓掌。
下一秒，雷鳴般的掌聲，響徹了整個攝影棚。
太牛逼了。
這兩個人的對手戲，簡直是神仙打架。
那種不動聲色的情感拉扯，那種壓抑到極致的悲傷和愛意，被他們演繹得淋漓盡致。
掌聲經久不息。
就連劇組裡那些見慣了大場面的老戲骨，都忍不住起立鼓掌。
北電的王勁松老師，走到監視器旁邊，看著回放連連點頭。
「不錯，真不錯。」
他看向人群中的劉亦非，眼神里滿是讚許。
「很多人都說亦非的演技不行，那是他們沒看到。」
「這孩子的演技，一直都很好。」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只是因為她太漂亮了。」
「她的美，太有攻擊性，太奪目，以至於讓很多人都忽略了她的表演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