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大洛至高無上的帝王，洛皇坐擁四海，執掌乾坤。
天下間幾乎沒有什麼是他想要卻得不到的東西。
錦繡江山，一句話就能翻覆風雲。
修仙宗門，一道聖旨就能壓得整個修仙界抬不起頭來。
朝堂諸公，一個眼神就能讓那些老謀深算的閣臣們戰戰兢兢。
然而有一樣東西，是洛皇窮盡半生卻始終求而不得。
那便是他的金丹。
金丹有缺，大道不全。
簡簡單單的八個字，就像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將修仙之路徹底斬斷。
洛皇的修為永遠停留在了半步金丹，再也無法寸進。
他嘗試過無數種方法，翻閱過無數本古籍，請教過無數位前輩高人，得到的答案無一例外都是搖頭嘆息。
金丹是根基，根基有缺，就如同高樓建在流沙之上，無論上面的建築多麼華美壯麗，終究逃不過轟然倒塌的命運。
而現在，顧承鄞將這個籌碼擺了出來。
洛皇眯起了眼睛。
眼眸中還殘留著的怒氣與玩味，此刻都已經被更加深沉的光芒所取代。
他仔仔細細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從頭到腳，從坦蕩從容的眼睛到不卑不亢的姿態。
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仿佛要將顧承鄞整個人都看透。
然而洛皇越看越發現，他看不透。
顧承鄞遠比他之前判斷的還要深不可測。
能在被捏住致命軟肋的情況下，不僅沒有慌亂，還反手甩出一個他無法拒絕的籌碼。
這份心機和膽識，放眼整個大洛，找不出第二個人來。
「顧承鄞。」
洛皇開口了，聲音比之前低沉了幾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顧承鄞毫不畏懼地與洛皇對視。
眼睛裡的光芒坦蕩而篤定，沒有任何閃爍或躲藏。
就像是兩個勢均力敵的棋手在棋盤上無聲地交換著殺招。
語氣更是充滿了誠懇之意，只用最簡單的語言描述一個事實：
「陛下，臣從不說大話。」
洛皇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這點顧承鄞倒是沒有說錯，從認識這個年輕人到現在，就從來沒見他好高騖遠過。
更不是那種只會嘴上逞強，一到落實就原形畢露的廢物。
顧承鄞最讓人忌憚的地方就在於，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做到了。
不管聽起來多麼不可思議，最終都一定會變成現實。
「你...有辦法？」
洛皇的聲音里罕見地出現了一絲猶豫。
對於這個問題，顧承鄞只是微微一笑道：
「陛下，辦法不是一直都有麼？」
「臣雖然不是金丹境，但也知道一個最淺顯的道理。」
「那便是吃什麼，就補什麼。」
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像是在談論一道家常菜的烹飪方法。
然而落在洛皇耳中，卻不啻於一道驚雷。
洛皇的神色在這一刻驟然變得無比嚴峻。
方才還帶著幾分猶豫和期待的臉上，所有的情緒在一瞬間被全部收斂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極其銳利的審視。
周身那股無形無質卻重如山嶽的帝王威壓忽然如同實質般向外蔓延開來，直直地朝顧承鄞壓了過去。
暖閣中的空氣在這一瞬間被抽走了一大半，御案上的奏摺被無形的氣浪吹得嘩啦啦翻動了好幾頁。
就連茶盞中的茶湯表面都泛起了細微的漣漪，牆角那盆萬年青的葉片更是在微微顫抖。
這是洛皇的試探，也是極其嚴肅的警告：你確定要說這個？
然而面對來自帝王的威壓，顧承鄞絲毫不懼。
他坐在紫檀木椅上，姿態依舊從容放鬆，脊背挺直卻不僵硬，雙手交疊在膝上，指尖不急不緩地輕輕敲著自己的手背。
無論是姿態還是神色，都表明他現在很認真，非常認真，且沒有一絲一毫的退讓之意。
眼睛直直地對上洛皇的目光，在帝王威壓的籠罩下依舊坦蕩如初。
態度也很明顯：我知道我在說什麼，我也知道你聽懂了。
所以，你的答案呢？
兩人就這樣對峙了好半晌。
暖閣中安靜得只剩下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和窗外遠處隱約傳來的腳步聲。
茶湯表面的漣漪漸漸平息了，被氣浪吹翻的奏摺也重新落回了原位。
只有空氣中那股無形的張力仍然在悄無聲息地蔓延。
終於，洛皇的威壓緩緩收了回去，就像是退潮時海水無聲地從沙灘上撤離。
臉上那副嚴峻冷酷的神情也漸漸放鬆了下來，眉頭不再緊鎖，目光不再銳利如刀。
取而代之的是複雜深沉的感慨。
他看著顧承鄞，嘴唇動了動，最終化為一聲無奈的嘆息：
「怪不得曌兒這麼喜歡你。」
洛皇的語氣里摻雜著幾分作為父親的無奈、幾分作為帝王的感慨，還有一絲極為罕見的真心認可：
「就算沒有催眠，她也一樣對你言聽計從吧。」
顧承鄞沒有接這個話。
他知道洛皇這句話不是在興師問罪，而是在用感慨的方式承認了一個事實。
連洛皇自己都差點被顧承鄞氣暈過去又拉回來，洛曌這位儲君殿下又怎麼可能抵擋得住。
但不管怎麼說，他這頭豬確實是把洛皇辛辛苦苦養了這麼多年的大白菜給拱了。
而且拱得還很囂張跋扈，甚至囂張到跑到洛皇面前騎臉輸出的地步。
這種事情，天底下也就顧承鄞能幹得出來。
所以這個話題還是不要往下接為好，占了便宜就不要賣乖了。
而洛皇也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糾纏。
他低頭看向自己面前的茶盞，茶湯碧綠依舊，熱氣裊裊升起。
洛皇的目光落在茶湯表面倒映著的自己的影子。
是一個鬢邊已見斑白的帝王，不再年輕，不再銳不可當。
但眼中那股不服輸的勁頭還倔強地燃燒著。
顧承鄞說的其實沒錯。
補全金丹的辦法一直都有，而且也極其簡單。
就是吃什麼補什麼。
金丹有缺，那就拿金丹來補。
就如同凡人身虛體弱，便以參湯鹿茸溫補滋養。
修士靈脈受損，便以靈丹妙藥修復調理。
金丹既然是修士道基中至精至純之物。
那自然也需要以同為金丹的至精至純之物來填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