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對於顧承鄞來說,這次入宮面聖的最終目的。
其實並不是什麼賜婚,也不是什麼交易。
而是洛皇的明確態度以及手裡藏著的底牌。
所以顧承鄞才會上來就是登火樓安。
他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洛皇,你的白菜我拱了,有什麼牌就趕緊打出來,別藏著掖著了。
事實證明,洛皇手裡確實捏著一張足以致命的底牌。
也是顧承鄞最擔心的東西:金丹無敵的林青硯本身。
於是為了穩住洛皇,顧承鄞拋出了補全金丹這個籌碼。
只要利益足夠大,即便是洛皇,也能從潛在的威脅變成短期的盟友。
顧承鄞也將因此獲得寶貴的時間窗口。
只要拖到太合戰結束,他就能成為新任天師府太合,並突破金丹境。
至於之後的事情,突破金丹之前,看別人臉色行事,這很正常。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築基境在金丹面前就是螻蟻,這是客觀事實,不以任何人的意志為轉移。
顧承鄞從來沒有因為這點而感到屈辱過。
因為這是規則,是現實,是必須接受的代價。
但突破金丹之後,要是還看別人的臉色,那不就白金丹了嗎?
所以對顧承鄞來說,這筆交易最大的意義就是暫時穩住洛皇。
甚至他都能猜到,洛皇肯定不會等到金丹補全後再撕毀交易。
一定會在更早,甚至於甲子盪魔剛重啟就告訴林青硯。
但即便如此,顧承鄞還是抓住了唯一的漏洞,並陰了洛皇一把。
因為洛皇有個根深蒂固的心理認知:林青硯金丹無敵。
天師府驚蟄的戰績太過輝煌,輝煌到連洛皇都將她當成了不可逾越的標杆。
所以在洛皇看來,就算顧承鄞突破了金丹境,那又怎樣?
驚蟄大人的力量是不可戰勝的,顧承鄞是絕對不可能打得過林青硯的。
所以才會如此爽快地答應交易,並謀劃著名提前撕毀。
然後坐等著看顧承鄞被林青硯單方面吊打的好戲。
而顧承鄞抓住的,就是這一點。
洛皇高估了林青硯的戰力,也低估了他顧承鄞的金丹。
顧承鄞在心底無聲地笑了笑。
他太了解林青硯了,無論是身體還是內心,可以說,沒有人比他更懂林青硯。
確實,如果林青硯知道了真相,一定會氣得發瘋,氣得掉眼淚。
氣得恨不得把他關進小黑屋裡一輩子不放出來。
但絕對不會真的傷害他,甚至連擦破皮都不會。
這就是林青硯會做出的最極端反應,再多一分都不會有。
所以顧承鄞需要的,就是建立在這個前提下的自保能力。
他不需要打贏林青硯,只需要一點點周旋的餘地,一點點破局的能力。
哪怕是剛剛突破的金丹境,對顧承鄞來說也足夠了。
打不過難道還跑不過嘛。
只要突破金丹,林青硯想把他關起來,就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了。
他可以跑,可以躲,可以玩貓捉老鼠的遊戲。
更可以有足夠的時間和空間來想辦法說服安撫,甚至哄好林青硯。
但做到這個的前提,是突破金丹境。
反過來說,如果在突破金丹之前,就讓林青硯知道了真相,那結局就完全不同了。
築基與金丹之間的數值差距實在是太大了,大到任何智謀和心機都無法彌補的地步。
要是現在就讓林青硯知道了真相,那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屬於是跑到天涯海角都沒用的那種。
顧承鄞爭取的,就是這個關鍵的時間窗口。
從現在到太合戰結束,中間有一個極其關鍵的時間差。
只要在這個時間差內不被林青硯發現真相,他就能把局面從被動挨打變成可以周旋。
從束手就擒變成有來有回,從完全被吊打變成至少有得打。
至於要怎麼哄好林青硯,這件事顧承鄞還算有點經驗。
雖然這次捅的簍子確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
甚至於在太上忘情面前,修羅場都不算什麼難題了。
但感情這種東西從來就不是一錘子買賣。
只要還能見面,還能說話,還能有肢體接觸。
顧承鄞就有辦法一點一點地把林青硯哄好。
所以他並不會真的履行交易,去幫洛皇補全金丹。
這個交易是為了買時間,買那個至關重要的窗口期。
等到突破金丹後,顧承鄞就算有能力也有辦法重啟甲子盪魔。
但條件價碼什麼的,都得重新談。
換句話說,就是得加錢。
於是各懷心思的兩人,此刻面對面坐著,笑容真摯得如同親兄弟一般。
洛皇端著茶盞,嘴角掛著慈祥欣慰的微笑,仿佛在看一個令自己無比驕傲的後輩。
顧承鄞也端著茶盞,眉宇間寫滿了謙恭敬重,仿佛在仰望一位讓自己無比敬仰的前輩。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一個眼底藏著只要重啟我就把你賣了的盤算,另一個心底轉著等突破金丹就加錢的計較。
但表現在臉上的,卻都是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溫良恭儉讓。
這幅畫面若是被不知內情的人看到,怕是要感動得熱淚盈眶。
多麼和睦的一對翁婿啊,大洛朝堂有這樣的君臣關係,何愁不興!
「陛下寬宏大量,天恩浩蕩,應該不會計較臣的無心冒犯吧?」
顧承鄞笑著說道,但姿態卻一點都沒有請罪的意思。
畢竟洛皇現在拿他沒辦法,就算明知是在裝模作樣,也只能捏著鼻子演下去。
洛皇從鼻息里哼了一聲,這聲輕哼里藏著三分余怒,三分無奈,三分被擺了一道的憋屈,還有一分棋逢對手的欣賞。
不管怎麼說,跟只會阿諛奉承的廢物比起來,顧承鄞實在是太有意思了。
但面上卻是不動聲色,依舊是沉穩如山的帝王氣度,語氣平淡地說道:
「非凡之人,自然非凡之舉,朕又豈會計較這些小事。」
說到這裡時語氣還算和緩,甚至還帶著幾分長輩對晚輩的寬容與期許。
但緊接著話鋒驟然一轉,聲音硬生生地冷了好幾度:
「只不過,曌兒畢竟是儲君,有自己的主見。」
「所以賜婚這件事,朕會交由她自己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