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挺穩的

  柳輕舞的腳剛踩實，那片陰影就從她靴底往上漲了一截，像有什麼東西在底下托著往上頂。

  她往左側斜了半步，讓那股上頂的力道落了空，素玉的劍尖順著她轉身的走勢劃了一道弧線，把陰影邊緣削薄了一層。

  只薄了半寸不到，裂開的口子又自己合上了，連她削掉的那一層都被吸了回去，像把碎掉的皮肉重新按回傷口裡。

  她握著劍沒退。

  那層陰影在她腳邊停住了，沒有再往上漲，但也沒有縮回去。

  朽蹲在幾尺外，看著她的腳：「你倒是挺穩的。你比那個嘴碎的穩多了。」

  柳輕舞沒接話。

  她正盯著那層陰影的紋路，她覺得它在變化，和剛才不一樣，它變得更稠了，表面那層反光正在變暗，像正在降溫的鐵水。

  她知道這東西在加速變厚，像在準備什麼東西，但她沒有往後退。

  遠處傳來一聲短促的砸響。

  

  雲逸的手臂被一道從陰影里伸出來的東西捲住了。

  那道東西貼著地面竄上來，繞著他的小臂纏了一圈，只露了一截深灰色的頭，像蛇又比蛇更粗，表面沒有鱗片，是一層皺巴巴的干皮。

  雲逸想甩開它，它收緊了一圈，把他整條手臂箍住了。

  他看到自己的手指在變紫，血液被壓住了。

  他停住了掙扎，沒繼續甩，另一隻手按住那道東西的頂端往下壓，想從邊緣撬開一點縫隙。

  那道東西繃緊了，沒有松，反而往他手肘的方向多繞了一圈。

  那邊李寒風和鐵灰之間還隔著一段距離，他剛才鬆手之後沒來得及把劍撿回來，劍身插在陰影邊緣，斜著卡進地面，劍柄露在外面，尖端沒入土層。

  他正朝那把劍的方向靠過去，腳尖剛擦到陰影邊緣，那道邊緣忽然往後退了兩寸，像在給他讓路。

  他沒有立刻踩上去，他停住了。

  他不信這東西會主動讓路。

  果然，那道陰影在退開兩寸之後停住了，邊緣處翻卷的浪頭慢慢放平，像潮水退到某個位置之後正在等什麼東西上來。

  他沒有再往前走，也沒後退，就停在那裡。

  雲逸的手臂被箍得更緊了，那根東西正在緩慢往他肘部挪，他在原地轉了小半圈，想把那條手臂往石頭上磕。

  那道東西收縮的速度比他的動作快了一些，在他抬手之前已經箍到了他上臂中段，死死卡住。

  他疼得眼皮一跳，咬住了嘴唇沒出聲。

  嘴唇被他自己咬破了一小塊，血腥味在舌尖上洇開，他咽了一口唾沫把那味道壓下去了。

  柳輕舞沒喊話也沒看其他人，她把素玉從橫握換成豎握，劍尖朝下，然後往下一紮。

  劍刃刺進陰影表面的那一下沒有任何阻力，像是捅進了一層剛凝固的油脂里，阻力極小，但扎到某個深度之後忽然被頂住了。

  劍尖底下是硬的，像碰到了石板。

  她把劍擰了小半圈，那層陰影在劍刃周圍鼓起一個包，包頂裂開一道縫，從縫裡滲出一股稀薄的灰色氣體，沒有味道，擦過她手背的時候帶起一層雞皮疙瘩。

  她沒鬆手，繼續往下壓了一寸，那道縫被撐大了一些，那些氣體漏得更快了。

  朽看著柳輕舞壓劍的那隻手，她的表情很專心，像在聽什麼東西，然後她開口說：

  「你知道你壓著的那層東西底下是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