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市第一人民醫院,普通骨科病房。
這裡沒有VIP特護病房的靜謐和花香,只有混合著廉價消毒水、盒飯餿味以及隔壁床大爺那震天響的呼嚕聲。空氣渾濁得像是一潭死水,讓人呼吸都覺得黏膩噁心。
林天趴在硬邦邦的病床上,右腿高高吊起,姿勢像一隻被穿在簽子上的蛤蟆。麻藥勁兒剛過,斷骨處傳來的劇痛像是有千萬隻螞蟻在啃噬,疼得他冷汗直流,把身下的床單洇濕了一大片。
「媽……我不吃這個!拿走!」
他猛地一揮手,打翻了王雪遞過來的勺子。那碗在床頭放了半個多小時、早就凝固成一坨漿糊的白粥,「啪」的一聲摔在地上,米湯濺得到處都是。
「這是人吃的嗎?一點肉腥味都沒有,還是冷的!我要吃燕窩!我要吃深海鮑魚粥!」
林天嘶吼著,牽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他又是一陣齜牙咧嘴。他從小在孤兒院長大,雖然沒過過好日子,但自從回了林家,那也是錦衣玉食供著的,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王雪看著地上的一地狼藉,眼圈瞬間紅了。她蹲下身,不顧旗袍的開叉,一點點用紙巾擦拭著地面,聲音哽咽:「小天,你忍忍吧。醫院食堂早就關門了,這還是我求著護士去外面便利店買的。」
「為什麼要忍?我是林家少爺!」林天捶著床板,「給我轉院!我要去私立醫院!我要住總統套房!這裡的床硬得像石頭,還有這味道……嘔!」
「轉不了啊……」
王雪站起身,手足無措地捏著衣角,臉上滿是難堪,「你二姐那個殺千刀的,把咱們名下所有的副卡都凍結了。你爸氣急攻心還在搶救室沒出來,身上帶的那點現金,剛才全交了住院押金和手術費。」
她翻開空空如也的愛馬仕手包給兒子看,裡面連個鋼鏰都沒剩下。
「咱們現在……身無分文了。」
這一句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林天的囂張氣焰。
他呆滯地看著那個空包,腦子裡嗡嗡作響。沒錢了?堂堂林家,竟然連住院費都要湊?
就在這死一般的沉寂中,隔壁床那個正在值夜班摸魚的小護士,手機里突然傳出一陣激昂的BGM,音量大得有些刺耳。
「家人們!大爆料!今晚京海市簡直是炸了鍋了!」
視頻里,一個營銷號博主正唾沫星子橫飛地解說:「神秘富豪為博藍顏一笑,不僅包下了整個雲頂奢侈品商圈,更是直接調動兩架私人超音速戰機,橫跨半個地球去送外賣!」
「讓我們來看看這頓價值連城的夜宵到底進了誰的肚子!」
林天本能地轉過頭,死死盯著護士手裡那個亮著螢光的屏幕。
畫面雖然有些抖動,但清晰度足夠讓他看清那個被一群黑衣保鏢簇擁在中間的身影。
那個穿著他想都不敢想的高定休閒裝,一臉無奈地被塞進加長勞斯萊斯的少年。
那是林寂。
視頻里,二姐林婉月正站在車門邊,滿眼寵溺地幫林寂整理衣領,那溫柔得仿佛能滴出水的表情,是林天從未見過的。而背景里,那些保鏢手裡提著的、堆積如山的奢侈品袋子,每一個LOGO都在狠狠刺痛林天的眼睛。
「澳洲藍龍蝦、法國黑松露鵝肝、那不勒斯披薩……這一頓飯吃掉的錢,夠普通人買十套房!」
博主還在喋喋不休地驚嘆,「這就是頂級軟飯男的快樂嗎?這哪裡是弟弟,這分明是祖宗啊!」
「啪嗒。」
林天感覺自己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斷了。
他在充滿腳臭味的普通病房裡喝冷粥,還要被親媽告知身無分文;而那個被趕出家門的假貨,卻在吃著空運的龍蝦,坐著幾千萬的豪車,享受著他在夢裡都不敢想的待遇。
巨大的落差感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臟,捏得粉碎。
「憑什麼……憑什麼啊!!!」
林天雙眼赤紅,眼球因為充血而暴突,整個人陷入了一種癲狂的狀態。他抓起枕頭狠狠砸向牆壁,甚至試圖去拔手上的輸液管。
「那是我的姐姐!那也是我的錢!他在吸我的血!他在吃我的肉!」
「林寂!你這個小偷!強盜!我要殺了你!」
王雪嚇壞了,連忙撲上去按住發瘋的兒子:「小天!你別這樣!小心傷口!醫生!快叫醫生啊!」
病房裡亂作一團,林天的嘶吼聲在走廊里迴蕩,充滿了絕望和怨毒。
而在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一個殘酷的事實。
在這個家裡,有沒有血緣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誰被偏愛,誰就是真理。
而他,徹徹底底地輸了。
……
第二天清晨,京海市富人區。
朝陽剛剛穿透薄霧,灑在半山腰的豪華別墅群上。
林寂背著書包,輕手輕腳地從二樓陽台翻了下來,像只靈活的野貓落地無聲。
為了躲避那群還沒睡醒的姐姐們,他連早飯都沒敢吃,推著昨晚藏在灌木叢里的共享單車,逃命似地往山下溜。
「只要進了學校,有校規擋著,她們應該不敢把裝甲車開進教室吧?」
林寂一邊蹬著車,一邊在心裡盤算著今天的「避難計劃」。
山路清幽,兩側是茂密的梧桐樹林,空氣中瀰漫著晨露的清香。
然而,當他騎到一個急轉彎處時,車輪突然壓過了一片詭異的黑色粘液。
「吱——」
林寂猛地捏下剎車,單腳撐地,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不對勁。
周圍太安靜了,連鳥叫聲都沒有。
前方的道路中央,不知何時站著幾個身影。他們穿著寬大的黑色長袍,兜帽壓得很低,整個人幾乎融進了樹蔭的陰影里。
一股令人作嘔的、仿佛腐爛屍體般的惡臭味,順著風飄了過來。
林寂嘆了口氣,把車停好,無奈地看向那幾個擋路的人。
「大清早的,這是要劫財還是劫色?」
為首的黑袍人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如紙、沒有眉毛的臉。他咧開嘴,露出滿口參差不齊的黃牙,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桀桀桀……不劫財,也不劫色。」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刻滿詭異符文的骷髏法杖,貪婪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林寂身上:
「聖主有令,請『人形解藥』跟我們走一趟。」
「哪怕是……屍體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