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在華爾茲悠揚的旋律中顯得格外刺耳。
大禮堂門口,原本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磚,在那雙漆黑的軍用長筒靴下,像是脆弱的餅乾一樣崩裂出蛛網般的紋路。
林清歌收回腳,面無表情地掃視了一圈金碧輝煌的會場。她並沒有刻意釋放威壓,但那種常年在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煞氣,還是讓門口迎賓的學生會幹事雙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喊「大帥饒命」。
「這就是所謂的化妝舞會?」
她扯了扯領口那顆扣得一絲不苟的風紀扣,語氣里透著一股明顯的不耐煩,「空氣渾濁,防禦鬆懈,到處都是花枝招展的閒雜人等。要是在北境,這種地方一炮就能轟平。」
「大姐,收收你的殺氣。」
林婉月踩著十厘米的鑲鑽高跟鞋,優雅地繞過地上的裂痕。她今晚穿了一襲流光溢彩的深V魚尾裙,手裡搖晃著紅酒杯,眼神卻比杯中的酒液還要冷冽,「別嚇壞了我的員工們。畢竟,這棟樓現在姓林。」
「那是以前。」
林緋菸鬼魅般地出現在兩人身後,指尖的蝴蝶刀在燈光下劃出一道寒芒,「現在,這裡是獵場。」
九個姐姐,就像是九尊從天而降的女武神,帶著足以碾壓全場的恐怖氣場,浩浩蕩蕩地踏入了舞池。
所過之處,人群自動像摩西分海般向兩側退散。
音樂聲不知何時停了,原本還在舞池裡眉來眼去的男男女女們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大氣都不敢喘。他們驚恐地看著這群氣場全開的大佬,感覺自己就像是誤入了獅子領地的綿羊。
「分頭找。」
林清歌冷冷地下達了指令,那雙鷹隼般的眸子開始在人群中快速掃描,「重點排查角落、餐區和逃生通道。那小子屬泥鰍的,最擅長鑽空子。」
「明白。」
姐姐們瞬間散開,像是一張精密的大網,無死角地罩向了整個會場。
而在大廳最不起眼的角落裡,自助餐檯旁。
一個穿著廉價黑色燕尾服、戴著半臉面具的「神秘人」,正背對著大門,手裡端著一個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盤子,正在和一塊抹茶慕斯做鬥爭。
「唔……這蛋糕不錯,不愧是二姐花錢請的廚子。」
林寂一邊往嘴裡塞蛋糕,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他覺得自己現在的偽裝簡直天衣無縫。
這套99包郵的燕窩服雖然線頭多了點,但勝在普通;這個面具雖然材質塑料了點,但勝在遮臉。再加上他特意收斂了氣息,混在這群為了求偶而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學生里,簡直就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只要我吃得夠快,她們就抓不住我。」
林寂美滋滋地想道,順手又叉起了一塊澳洲和牛。
然而,他低估了科技的力量,也低估了姐姐們對他的執念。
二樓的欄杆旁,九妹林萌萌正抱著平板電腦,鼻樑上架著一副看起來很像柯南同款的黑科技眼鏡。
鏡片上,無數綠色的數據流瘋狂刷屏,那是基於骨骼識別、步態分析以及……「乾飯姿勢」大數據的綜合檢索系統。
「滴——!」
「目標鎖定。」
林萌萌嚼碎了嘴裡的棒棒糖,嘴角勾起一抹「抓到你了」的壞笑。她手指在鍵盤上輕敲了一下,並在群聊里發了個實時定位。
「哥,你的吃相太好認了。那種恨不得把盤子都吞下去的氣勢,全場獨一份。」
下一秒。
林寂剛剛把那塊和牛送進嘴裡,還沒來得及嚼,就感覺後背一涼。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九把狙擊槍同時鎖定了後腦勺。
「在那兒!」
一聲嬌喝,四姐林緋煙率先發難。她提著開叉到大腿根的裙擺,手中的蝴蝶刀化作一道流光,整個人像是一團燃燒的烈火,直接從舞池中央飛掠而過。
「讓開!別擋道!」
大姐林清歌更直接,她根本不走直線,而是像推土機一樣,凡是擋在她面前的人統統被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量推開。
「弟弟是我的!」
六姐林洛洛也不甘示弱,音波異能發動,整個人像個粉色的炮彈一樣彈射起步。
「臥槽!」
林寂手裡的叉子都嚇掉了。
他甚至來不及把嘴裡的肉咽下去,轉身就想往後廚跑。
但晚了。
「轟!」
前後左右,九道身影幾乎是同時落地,將他死死地圍在了中間。
地板再次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這一次,是真的裂開了。
九雙眼睛,九種不同風格卻同樣狂熱的眼神,齊刷刷地釘在了林寂身上。
「跑啊?怎麼不跑了?」
林清歌抱著胳膊,軍靴踩在林寂的鞋面上,讓他動彈不得。她微微俯身,摘下了林寂臉上的面具,隨手一扔。
「啪嗒。」
面具落地,露出了那張沾著奶油、一臉無辜的俊臉。
「各位姐姐,晚上好啊……」
林寂艱難地咽下嘴裡的肉,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真巧,你們也來吃自助餐?」
「少廢話。」
林婉月上前一步,霸道地抓住了他的左手,「音樂響了,第一支舞,我的。」
「憑什麼?」
林緋煙手中的刀鋒一轉,精準地格擋開了二姐的手,順勢挽住了林寂的胳膊,「二姐,你那身裙子太緊了,跳舞容易崩開。還是我來吧,探戈我最拿手。」
「粗魯!探戈那是野人跳的!」
七姐林初夏推了推眼鏡,念動力發動,試圖把林寂往自己這邊拉,「弟弟需要陶冶情操,華爾茲才是首選。而且,我可以教他怎麼在旋轉中保持大腦供血平衡。」
「我不管!我就要跟哥哥跳!」
林洛洛直接抱住了林寂的腰,整個人掛在他身上,「哥哥答應過我的!是不是哥哥?」
「我什麼時候答應過……」
林寂剛想反駁,就被大姐那充滿殺氣的眼神瞪了回去。
「都給我撒手!」
林清歌一聲怒吼,S級氣場全開,硬生生把其他人都震退了半步。她一把攬住林寂的肩膀,像是在宣示主權,「我是大姐,長幼有序!第一支舞理應由我來開場!這是軍令!」
「軍令個屁!這裡是學校!」
「就是!大姐你這是以權謀私!」
「我不服!咱們打一架吧!誰贏了誰跳!」
場面徹底失控。
幾千名圍觀群眾看著舞台中央那堪比世界大戰的修羅場,一個個瑟瑟發抖。
這特麼是舞會?
這分明就是武林大會決賽現場啊!
林寂夾在中間,感覺自己的身體快被撕成八瓣了。左手被二姐拽著,右手被四姐拉著,腰上掛著六姐,領子被大姐揪著,腦子裡還有七姐的精神力在嗡嗡作響。
「救命……」
他虛弱地呻吟,「能不能……能不能搖骰子決定?或者……我不跳了行不行?」
「不行!!」
九個聲音異口同聲,震得水晶吊燈都在晃。
就在這千鈞一髮、林寂覺得自己即將因為「分贓不均」而血濺當場的時候。
「桀桀桀……」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像是破風箱拉動的怪笑聲,突然從大禮堂的穹頂上方傳來。
這聲音極其刺耳,帶著濃重的陰氣和腐臭味,瞬間壓過了所有的爭吵聲。
「林寂……我的好哥哥……」
「你們玩得挺開心啊?怎麼不帶我一個?」
所有人下意識地抬頭。
只見大禮堂那巨大的水晶吊燈上方,不知何時倒掛著一個扭曲的黑色人影。
那東西……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他渾身皮膚焦黑潰爛,像是被燒焦的枯木,上面還流淌著綠色的膿液。左半邊身子還勉強保持著人形,右半邊身子卻完全異化成了覆蓋著鱗片和骨刺的怪物,一隻巨大的、不屬於人類的利爪深深地扣進了天花板的混凝土裡。
但那張臉,雖然已經爛了一半,卻依然能依稀辨認出原來的模樣。
林天。
那個被大獅子一巴掌拍進地里、本該在重症監護室挺屍的真少爺。
此時的他,渾身散發著比深淵魔物還要純粹的惡念,那隻僅剩的完好眼睛裡,燃燒著同歸於盡的瘋狂鬼火。
「林天?!」
林寂瞳孔微縮,沒想到這貨的命居然這麼硬,變成這副鬼樣子還能爬出來作妖。
「別叫我林天!」
那個怪物嘶吼一聲,聲音像是厲鬼索命,「我是復仇者!我是深淵的使徒!」
「林寂!你搶走了我的一切!毀了我的人生!今天……我就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你這張虛偽的臉撕下來!」
「還有你們!」
他那隻巨大的鬼爪指著那群姐姐,眼中流出血淚:
「你們不是喜歡他嗎?不是護著他嗎?那我就讓你們看看,變成一堆爛肉的他,你們還喜不喜歡!」
話音未落。
林天猛地鬆開爪子,整個人像是一顆黑色的隕石,帶著令人窒息的腐臭和殺意,從二十米的高空,直直地朝著舞池中央的林寂砸了下來!
「都給我……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