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貧民窟那場毀天滅地的大戰,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天。
曾經不可一世的京城豪門林家,徹底在這個世界上除名。
林家的別墅被查封,資產被變賣。
至於那對作惡多端的林家父母?
沒有人關心他們的死活。
京城最繁華的商業街背後。
隔著一條巷子,是一個堆滿生活垃圾的大型轉運站。
寒風捲起地上沾滿油污的塑膠袋。
刺鼻的惡臭味熏得路人紛紛捂著鼻子加快腳步。
「滾開!你個死瘋婆子!別搶老子的地盤!」
垃圾站旁邊的陰暗角落裡。
一個身材魁梧的流浪漢,正滿臉嫌惡地踹著地上的一個活物。
「聽到沒有?再敢靠近老子的紙殼箱,打斷你的狗腿!」
流浪漢手裡拿著半截撿來的盲人棍,毫不留情地抽打下去。
被他毆打的,是一個衣衫襤褸、渾身散發著惡臭的女人。
她的頭髮像是一頂結塊的氈帽,上面沾滿了泥水和不知名的穢物。
破爛的衣服根本遮不住滿是凍瘡和泥垢的身體。
尤其是那條褲子,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尿騷味。
她顯然已經大小便失禁很久了。
這個毫無尊嚴、比野狗還要悽慘的瘋婆子。
正是幾天前還在看守所里做著豪門美夢的林家主母。
劉翠蘭。
「嘿嘿……打不到……打不到……」
面對流浪漢的拳打腳踢,劉翠蘭不僅沒有躲避。
反而像個傻子一樣,在爛泥里翻滾著發出痴痴的笑聲。
她的眼珠子渾濁不堪,嘴角掛著長長的、晶瑩的口水。
那口水拉著絲,滴落在她死死抱在懷裡的一樣東西上。
那不是什麼值錢的寶貝。
而是一塊沾滿污泥、稜角都被磨平了的半截破磚頭。
「天兒不疼……媽媽護著你……」
劉翠蘭用那雙滿是黑泥的手,極其溫柔地撫摸著那塊磚頭。
就像是在撫摸這世上最珍貴的絕世珍寶。
「他們都是壞人,他們嫉妒你……」
她對著磚頭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像指甲刮過黑板。
「我們天兒馬上就要當首富啦!」
「我們要住大別墅!我們要把那個叫林寂的小畜生趕出去!」
「嘿嘿嘿……首富……大別墅……」
流浪漢看著這副精神失常的模樣,晦氣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
「真特麼倒霉,大清早遇見個神經病。」
周圍路過的行人也紛紛投來異樣且嫌棄的目光。
「這要飯的真噁心,趕緊離遠點。」
「精神病吧?懷裡抱著塊磚頭當兒子,病得不輕。」
「聽說好像是以前哪個破產老闆的老婆,受刺激瘋了。」
「管她是誰呢,快走快走,別沾上這晦氣。」
各種冷嘲熱諷和嫌棄的咒罵聲,充斥在劉翠蘭的耳邊。
但她完全聽不進去。
她的精神世界,已經永遠定格在了林天化身惡魔生吃活人的那一晚。
徹底崩塌,再也無法重組。
就在這時。
巷子口突然傳來一陣極其整齊、極具壓迫感的腳步聲。
「都讓開!閒雜人等退避!」
幾名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魁梧保鏢,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開道。
他們身上的那種凌厲氣場,瞬間讓喧鬧的街角安靜了下來。
哪怕是最兇狠的流浪漢,也嚇得趕緊縮回了垃圾桶後面。
保鏢們迅速分列兩旁。
恭敬地彎下腰,讓出了一條寬敞的通道。
「親王殿下,前面就是聚仙樓了。」
領頭的保鏢隊長微微躬身,語氣極其謙卑。
「大姐她們已經在天字一號包廂等您了。」
「嗯,走吧,別讓大姐等急了,不然又要拿刀砍我。」
一個極其慵懶、透著幾分散漫的聲音響起。
林寂穿著一件手工定製的黑色高定風衣。
內搭剪裁得體的白襯衫。
腳上的意式純手工皮鞋,擦得一塵不染,在陽光下泛著昂貴的光澤。
他單手插在風衣口袋裡,邁著修長的雙腿,從巷子口緩緩走來。
俊美無儔的面容,配上那股久居上位的慵懶貴氣。
與這個散發著惡臭的垃圾站,形成了極其強烈的視覺衝擊。
宛如雲端的神明,偶然踏足了污穢的泥沼。
「哎喲!」
就在林寂即將走過街角的時候。
躲在垃圾桶後面的流浪漢,因為保鏢的壓迫感太過強烈,不小心往後退了一步。
這一退,正好撞在了還在地上傻笑的劉翠蘭身上。
「死瘋子擋什麼路!」
流浪漢嚇了一跳,生怕惹怒了這些看起來就不好惹的黑衣人。
他猛地抬起腳,毫不留情地將劉翠蘭一腳踹了出去。
「撲通!」
劉翠蘭那瘦骨嶙峋的身體,像個破麻袋一樣在地上滾了兩圈。
懷裡的那塊破磚頭也飛了出去,掉進了臭水溝里。
她整個人趴在泥水裡,剛好停在了林寂的腳邊。
距離那雙價值六位數的昂貴皮鞋,僅僅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離。
「保護殿下!」
保鏢隊長臉色劇變,猛地拔出腰間的甩棍,就要衝上來把這個噁心的瘋子踢飛。
「不用緊張。」
林寂微微抬了抬手,制止了保鏢的動作。
他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趴在腳邊的那個活物。
劉翠蘭似乎被摔疼了。
她停止了傻笑,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抬起了頭。
那張布滿泥垢、已經完全看不出本來面目的老臉。
迎著刺眼的陽光,對上了林寂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眸。
這一瞬間。
劉翠蘭那渾濁不堪、充滿瘋狂的眼珠子裡。
似乎閃過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清明。
眼前這個高高在上、穿著華麗風衣的年輕人。
跟記憶中那個總是低著頭、穿著單薄破衣爛衫、在雪地里洗衣服的瘦弱男孩。
詭異地重合在了一起。
「小……小……」
劉翠蘭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
喉嚨里發出猶如破風箱般嘶啞的聲音。
她努力地想要看清眼前的臉。
一種刻在骨子裡的、對食物的渴望,暫時壓倒了她的瘋癲。
她顫顫巍巍地伸出了一隻手。
那隻手上沾滿了污泥、糞便和不知名的噁心黏液。
指甲縫裡全是黑泥,散發著極其刺鼻的惡臭。
她極其吃力地往前探著身子。
想要去抓林寂那條筆挺的、沒有一絲褶皺的西裝褲腿。
就像是一個快要淹死的人,想要抓住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
「小寂……」
劉翠蘭渾濁的眼淚混雜著泥水流了下來。
她張著沒有幾顆牙齒的嘴,含糊不清地哀求著。
「媽……餓……」
「給口吃的吧……餓……」
悽慘的哀求聲,在喧鬧的街角顯得格格不入。
面對這聲仿佛能喚醒所有同情心的呼喚。
面對這個曾經名義上撫養了自己十幾年的「養母」。
林寂的臉上,依然沒有掀起任何一絲一毫的波瀾。
沒有大仇得報的狂喜。
沒有居高臨下的嘲諷。
更沒有絲毫的憐憫和不忍。
他的眼神,平靜得就像是在看一灘毫無生命的死水。
「殿下,這瘋婆子好像認識您?」
保鏢隊長站在一旁,有些遲疑地問道。
「認識?」
林寂淡淡地反問了一句。
他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就在劉翠蘭那隻極其骯髒的手,即將觸碰到他褲腿的前一秒。
林寂極其自然地、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地。
往旁邊側了半步。
動作輕巧,就像是在避開路邊一個發臭的垃圾袋。
「啪!」
劉翠蘭的手抓了個空,重重地拍在了泥水裡。
濺起的泥點子,連林寂的鞋底都沒有碰到。
「我不認識她。」
林寂將目光從劉翠蘭的身上移開。
平視著前方繁華的街道。
聲音里透著一種斬斷一切因果的極致冷漠。
「走吧。」
林寂邁開長腿,直接越過了趴在地上的劉翠蘭。
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仿佛那真的只是一團礙眼的垃圾。
幾十名黑衣保鏢緊緊跟上。
浩浩蕩蕩的隊伍,瞬間消失在街角。
只留下劉翠蘭一個人,趴在冰冷的爛泥里。
「天兒……我的天兒丟了……」
她那短暫的清明瞬間消散,再次陷入了徹底的瘋癲。
她在泥水裡瘋狂地摸索著。
最終找回了那塊掉進臭水溝的破磚頭。
緊緊地抱在懷裡,發出痴痴的傻笑。
保鏢隊長跟在林寂身邊,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瘋子。
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殿下,既然不認識,要不要屬下派人把她趕走?」
保鏢隊長壓低聲音請示。
「免得影響了市容。」
林寂迎著初冬的寒風,雙手插兜。
聽著遠處飄來的炸醬麵的香味。
他嘴角勾起一抹輕鬆的笑意。
「趕她幹什麼?」
林寂語氣輕快,完全沒把剛才的插曲放在心上。
「垃圾就該待在垃圾站里。」
他抬頭看了一眼聚仙樓的招牌。
「今天中午吃什麼面?大姐請客還是我買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