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林寂手指的方向。
眾人的目光越過了滿地焦黑的建築殘骸。
最終落在街角一個被砸得凹陷變形的綠色垃圾桶旁。
那裡正上演著一場為了生存而拋棄底線的慘烈搏殺。
只是交戰的雙方,實在讓人不忍直視。
幾條眼冒紅光、毛髮脫落的變異野狗,正呲著掛滿涎水的尖牙。
它們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死死護著地上一塊沾滿泥水的半個發霉披薩。
而跟這群野狗對峙的,竟然是兩個衣衫襤褸的老人。
兩人身上的衣服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顏色,破布條一樣掛在瘦骨嶙峋的身體上。
隔著老遠都能聞到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酸腐惡臭。
活像是在下水道里漚了幾個月。
那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手裡緊緊攥著半截折斷的生鏽鋼管。
他一邊劇烈咳嗽,一邊發瘋似的朝野狗揮舞。
旁邊的老太婆更是狀若瘋魔。
甚至不顧野狗的撕咬,直接撲在骯髒的泥水裡。
她乾癟的雙手死死摳住那塊發霉的披薩,拼命往自己懷裡塞。
「滾開!這是我們的!」
老太婆的聲音嘶啞如破風箱,透著瀕死野獸般的瘋狂。
「再搶老娘打死你們這群畜生!」
野狗被徹底惹怒了,一口咬在老頭的大腿上,狠狠撕下一塊皮肉。
老頭疼得慘叫一聲,跌倒在地,手裡的鋼管也噹啷墜落。
看著這悽慘落魄的一幕,大姐林清歌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她握著斬艦刀的手微微一頓,鳳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小寂,那兩個人看起來有點眼熟……」
六姐林清顏倒吸了一口冷氣,捂著嘴驚呼出聲。
「那不是林家原來的家主和夫人嗎?他們怎麼變成這副鬼樣子了?」
沒錯,正在跟野狗搶食的這兩個髒兮兮的乞丐。
正是當初聽信林天讒言、狠心把林寂掃地出門的林家養父母。
曾經的他們,高坐明堂,出門都是千萬級別的豪車接送。
喝口水都要傭人試溫,一頓飯吃掉普通人半輩子的工資。
可如今,因果輪迴的報應終究還是實打實地砸在了他們頭上。
自從林家破產,豪宅被強行收走後。
他們引以為傲的親兒子林天,就徹底撕下了偽善的面具。
為了追求深淵力量,林天把自己改造成了觸手怪物,哪裡還管這倆老傢伙的死活?
末世降臨,深淵魔物肆虐。
這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前任豪門夫婦,瞬間從雲端跌入無底的泥潭。
他們沒有異能,搶不到軍方的庇護名額。
只能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樣在城市廢墟里苟延殘喘。
為了活下去,尊嚴和臉面早就成了狗屁不如的東西。
二姐林清冷推了推金絲眼鏡,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
「種什麼因,結什麼果。」
「當初把真龍當野草踩在腳底,現在就只能跟野狗搶剩飯。」
四姐林清影把玩著軍刺,眼神漠然地像在看兩具屍體。
「要我去給他們個痛快嗎?看著實在礙眼。」
聽到姐姐們的議論,林寂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
他深邃的眼眸里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意,也沒有落井下石的狂喜。
平靜得就像是一潭波瀾不驚的死水。
連一絲多餘的情緒漣漪都沒有泛起。
對現在的他來說,林家這對夫婦早就變成了徹頭徹尾的陌生人。
恨?他們還不配。
當你站立在雲端俯視眾生時,怎麼可能會去記恨兩隻在泥坑裡掙扎的螞蟻?
那種心態,只是單純覺得他們可悲而已。
此時,街角那邊的戰鬥已經分出了勝負。
變異野狗終究是占據了體能優勢,狠狠咬傷了林母的手臂。
老太婆痛呼鬆手,眼睜睜看著那半塊發霉的披薩被野狗叼走。
「不!我的飯!還給我!」
她絕望地拍打著地面,枯瘦的手指在水泥地上摳出幾道血痕。
旁邊的林父捂著流血的大腿,老淚縱橫。
「老婆子,別追了……咱們爭不過這些畜生的,認命吧。」
「認什麼命!我都餓了三天了!我想吃頓飽飯啊!」
林母嚎啕大哭,悽厲的哭聲在空曠的廢墟街道上迴蕩。
那種飢腸轆轆的絕望,足以擊潰任何人類的心理防線。
林寂看著這齣鬧劇,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身旁不遠處的一個傾倒的救濟糧箱上。
那個軍用鐵箱子在剛才的降落震動中被掀開了蓋子。
裡面還散落著幾袋未開封的壓縮餅乾和白面饅頭。
林寂走上前,修長的手指從箱子裡捏起一個乾乾淨淨的白饅頭。
饅頭拿在手裡,還帶著一點微弱的溫度。
「小寂,你幹什麼?」
六姐林清顏不滿地拽住他的衣角。
「這種絕情的白眼狼,餓死也是活該,你該不會是心軟了吧?」
林寂輕笑一聲,將那個白饅頭在手裡拋了拋。
「六姐,你把我想成什麼爛好人了?」
「我只是覺得,那狗都不吃的發霉披薩,實在有點倒胃口。」
說完,林寂轉過身,手腕隨意一抖。
那個白面饅頭在空中划過一道完美的拋物線。
越過十幾米的廢墟街道。
準確無誤地落在了林家夫婦面前的泥水窪邊緣。
骨碌碌滾了兩圈,表面沾上了一點泥灰。
突如其來的動靜,立刻驚動了正在絕望痛哭的林母。
她渾濁的三角眼猛地睜大,視線死死鎖定了那個飽滿雪白的饅頭。
這對餓了整整三天的人來說,無異於絕世仙丹。
「吃的!有吃的!」
林母發出一聲野獸護食般的嘶吼。
她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
像護著命根子一樣,一把將那個沾了泥的白饅頭死死揣進懷裡。
生怕再被什麼東西搶走。
林父也強忍著腿上的劇痛,連手帶腳地湊了過來。
兩人死死盯著那個饅頭,喉嚨里瘋狂吞咽著口水。
但護食的本能剛過,林母這輩子養尊處優帶來的潑婦脾氣又犯了。
究竟是誰在用這種施捨乞丐的方式羞辱她?
「哪個不長眼的東西亂扔垃圾!」
林母一手抓著饅頭,猛地抬起頭,滿臉兇相地準備破口大罵。
罵人的髒話已經在舌尖上打轉,準備隨時噴涌而出。
可就在她視線穿過廢墟,落在紅毯前方那群人的身上時。
所有的聲音,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掐斷在喉嚨里。
林母渾身一僵,整個人瞬間化作了一座毫無生氣的石雕。
她看到了什麼?
那個被九位宛如神明降世的絕色女武神簇擁在中央的男人。
那個讓大夏女帝親自鋪設十里紅毯、低頭迎接的救世主。
那個穿著暗金風衣、氣場強大到讓人不敢直視的青年。
那張稜角分明、深邃慵懶的熟悉臉龐。
竟然是她當初指著鼻子痛罵,親手掃地出門的假少爺,林寂!
怎麼可能?
這絕不可能!
他不應該是在貧民窟里流浪討飯的廢物嗎?
為什麼他會變成高高在上的人類神明?
林母的腦子裡轟然炸開,仿佛有萬噸火藥同時起爆。
巨大的心理落差和難以置信的震撼,讓她的五官徹底扭曲變形。
手裡那個原本視若珍寶的白面饅頭。
吧嗒一聲,重新掉落回泥水裡。
旁邊的林父察覺到妻子的異樣,也順著她的目光看了過去。
這一看,老頭子直接嚇得一屁股癱坐在了爛泥中。
渾身抖得像個漏風的篩子一樣。
「林……林寂?!」
林父顫抖著青紫色的嘴唇,吐出這兩個仿佛重若千鈞的字眼。
遠處,林寂單手插在風衣口袋裡。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兩個曾經名義上的養父母。
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路邊的兩顆石子。
沒有嘲諷,沒有憤怒,只有純粹的無視。
微風吹過,拂動他暗金色的衣擺。
林寂連腳步都沒有停頓一下,只是隨意地擺了擺手。
帶著神級護衛隊準備繼續向前走。
就在這時,林母終於從巨大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懊悔、貪婪、求生欲,瞬間充斥了她那顆扭曲的心臟。
她根本顧不上臉面,連滾帶爬地衝出垃圾堆。
撲通一聲,重重地跪在紅毯邊緣。
腦袋在粗糙的地面上磕得砰砰作響,額頭瞬間滲出鮮血。
「小寂!好兒子!我是你媽啊!」
她的聲音悽厲而瘋狂,拼命伸出髒兮兮的手想要去抓林寂的褲腿。
「你救救我們吧!我們知道錯了!帶我們回莊園去享福吧!」
林清歌眼底寒光一閃,斬艦刀瞬間出鞘半寸,刀鋒直指兩人。
「閉上你的狗嘴!再敢往前爬一步,我活劈了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