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艦刀的鋒銳寒光,在廢墟的陽光下折射出一道刺眼的白線。
這道光精準地映亮了林母那張布滿泥污和驚恐的臉。
她嚇得渾身猛打了一個哆嗦。
雙手下意識地死死捂住自己的脖頸,生怕那把寬大的刀刃下一秒就會劈砍下來。
但貪婪與強烈的求生欲,終究還是徹底壓倒了她內心的恐懼。
廣場上空,那塊還算完好的全息電子大屏幕突然閃爍了一下。
大夏官方激動人心的新聞播報聲,在滿目瘡痍的街道上空來回激盪。
「人類救世主」、「鎮國親王」、「單手修補天痕」。
這些帶著無上榮光的字眼,像一記記重錘,一遍遍地敲擊著林家夫婦的耳膜。
屏幕畫面里,那個受全世界頂禮膜拜的偉岸背影緩緩轉過身。
那張臉,漸漸和眼前這個穿著暗金風衣、被神級女武神簇擁的冷峻青年完美重合。
「哐當。」
林父手裡那根用來防身、沾著野狗血跡的生鏽鋼管,無力地掉落進泥水窪里。
他那雙枯瘦的雙腿開始劇烈顫抖,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
撲通一聲悶響。
老頭子雙膝重重地跪倒在地,眼底滿是世界觀徹底崩塌的駭然。
我們當初到底幹了什麼蠢事啊?
把一條能夠騰雲駕霧、拯救全人類的真龍掃地出門。
轉頭卻把一個為了力量出賣靈魂的深淵怪物,當成寶貝一樣供在神壇上。
現在他們失去了一切,豪宅沒了,資產被凍結,只能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樣在垃圾堆里搶食。
而那個被他們棄之如敝履的假少爺,卻成了高坐雲端、讓各國首腦都要仰望的人間神明。
巨大的落差感,宛如千萬隻螞蟻在啃噬著他們的心臟。
「小寂……小寂啊!」
林母突然像瘋了一樣。
她不管不顧地用膝蓋代替雙腳,在粗糙布滿碎石的柏油路面上瘋狂往前蹭。
哪怕褲子被磨破,鮮血在地上拖出一條刺眼的紅痕,她也毫不在意。
「千錯萬錯都是媽的錯啊!是我們被豬油蒙了心,聽信了那個畜生的讒言啊!」
為了表達自己痛改前非的誠意。
林母直接左右開弓。
毫不留情地往自己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上狂扇巴掌。
清脆的耳光聲在安靜的街道上顯得分外突兀。
幾巴掌狠狠抽下去,她的嘴角溢出鮮血,兩邊臉頰高高腫起。
「那個林天根本就不是人,他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白眼狼!」
「他奪走了林家所有的家產,自己跑去當了觸手怪物,把我們老兩口扔在這裡等死!」
林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聲嘶力竭。
她伸出那雙沾滿垃圾酸臭味的黑手,想要去抓林寂那纖塵不染的風衣下擺。
大姐林清歌眼神一冷,手腕微微翻轉。
刀背帶著一陣凌厲的罡風,毫不客氣地拍在林母的手背上。
「拿開你的髒手。」
伴隨著輕微的骨裂聲,林母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痛得在原地打滾。
他的腦袋像搗蒜一樣在堅硬的地面上砰砰地磕著。
「親王殿下!我們真的知錯了!」
「看在林家好歹供你吃穿、養育了你二十多年的份上,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帶我們回莊園去吧,哪怕讓我們在後院當個掃地打雜的下人也行啊!」
幾個路過的避難所難民聽到這邊的動靜,紛紛停下腳步駐足圍觀。
當他們認出這對髒兮兮的乞丐夫婦,竟然敢當街衝撞那位拯救了世界的林神王時,嚇得臉都白了。
「這兩個瘋子不要命了嗎?想死別連累我們!」
「快走快走,離他們遠點,別沾了晦氣!」
難民們趕緊嫌惡地拉開距離,退到了街道的另一邊。
林寂靜靜地站在紅毯邊緣。
他就這麼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對曾經自詡為上流社會的豪門夫婦。
看著他們毫無尊嚴地在泥漿里搖尾乞憐,甚至不惜互相推諉責任。
他的心底卻平靜得宛如一潭死水,沒有泛起半點波瀾。
沒有被拋棄的憤怒,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意,也沒有高高在上的嘲弄。
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漠然。
就像走在路上,隨意瞥見了兩片被風吹落的枯葉。
被林寂那種毫無感情的死寂眼神盯著。
林母的哭喊聲不知不覺地弱了下來。
一股徹骨的寒意,順著脊椎骨直竄天靈蓋,讓她渾身發冷。
她此刻寧願林寂發火,寧願這個年輕人狠狠地痛罵他們一頓,甚至動手打他們兩下。
有恨意,至少說明他的心裡還在乎過去的那些恩怨。
可這種徹底的無視,這種剝離了所有情緒的目光。
才是這個世界上最殘忍、最讓人感到絕望的懲罰。
「小寂……你說話啊,你是不是還在生我們的氣?」
林父顫顫巍巍地抬起頭,渾濁充血的眼睛裡盛滿了卑微的哀求。
林寂從風衣口袋裡抽出手,慢條斯理地撫平了袖口上的一絲褶皺。
他甚至連一句冷嘲熱諷的話都懶得多說。
因為這兩個人,早已經徹底不配出現在他的人生字典里了。
大夏女帝站在一旁,看著這對夫婦的醜態,精緻的小臉上滿是嫌棄。
「你們算什麼東西,也配在這裡攀親戚?」
「林寂現在是我大夏的頂樑柱,他唯一的家人就是我們。」
女帝的話像一把粗鹽,毫不留情地撒在了林家夫婦鮮血淋漓的傷口上。
林父老淚縱橫,悔恨的淚水沖刷著臉上的污泥。
「我們當初真是瞎了眼啊!」
「滿屋子的真金白銀不認,非要去捧那一堆要命的臭狗屎。」
西方聖女伊莉莎白優雅地走上前,暗金色的蝠翼在背後若隱若現。
她拿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捂著口鼻,仿佛看到了什麼高危污染源。
「主人的無上光輝,豈是你們這種低劣之人可以觸碰的。」
「再敢發出一聲噪音,我就當場把你們的血吸乾。」
血族親王的恐怖威壓只是微微釋放了一絲。
林母嚇得趕緊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連打嗝的哭聲都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驚恐萬分地看著這群美若天仙卻又殺氣騰騰的女人。
終於悲哀地意識到。
林寂身邊的這個世界,早就已經不是他們這種凡人能夠企及的神明維度了。
「大姐,把刀收了吧。」
林寂終於淡淡地開了口,清冷的聲音隨風飄散。
「別讓這種髒血,污了你的神兵利器。」
林清歌冷哼一聲,手腕翻轉間,斬艦刀發出一聲清越的蜂鳴,順滑入鞘。
「聽你的,殺他們確實嫌髒了我的手。」
林寂轉過身,動作自然地牽起六姐林清顏柔軟的手。
「走吧,大家還等著回莊園吃慶功宴呢。」
「這地方的空氣太差了,聞久了影響晚上的食慾。」
九位神級護衛隊成員簇擁著他,踏著滿地的碎石與紅毯,繼續向前邁步。
沒有一個人再回頭多看地上的那兩道身影一眼。
林母絕望地伸著沾滿泥土的手。
看著那群漸行漸遠、仿佛要走向天際的背影,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哀嚎。
「不!你不能就這麼丟下我們!你欠我們林家的!」
林寂的腳步在廢墟中微微一頓。
他依然沒有回頭。
只是對著身旁全副武裝的大夏皇家禁衛軍統領,輕飄飄地揮了揮手。
陽光拉長了他的影子,也定格了他留下的那句審判。
「把他們留在這裡,哪也不准去。」
「給他們找個正對著那塊全息大屏幕的好位置,每天管頓殘羹冷炙,別餓死了就行。」
「至於其他的帳,我明天自會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