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慌亂,躲閃,強裝鎮定的模樣,完全不符合蘇晚的形象。
倒像是……
做了什麼心虛,怕被人發現的事?
顧燼聯想到她之前流露出的偏執……
心裡猛地冒出一個讓他後背發涼的想法。
這女人,該不會精神方面真的有點……不正常吧?
以前他只當她是脾氣壞,控制欲強,被慣壞了的大小姐。
但今天這一系列行為……
顧燼瞬間感覺頭皮有點發麻。
一個有錢有勢,情緒極度不穩定,還可能存在精神問題的金主媽媽?
這已經不是麻煩能形容的了,簡直是一顆隨時會爆炸的炸彈!
「顧燼?」
蘇晚見他突然沉默,心裡更虛了,忍不住出聲叫他。
顧燼猛地回過神來,對上蘇晚的視線。
「我在。」 他立刻應聲。
「房間已經收拾好了,蘇老闆,你……還有別的吩咐嗎?」
他微微躬身,眼神不著痕跡地繼續觀察。
她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視線雖然努力聚焦在他臉上,卻總是不由自主地移開。
心虛,絕對的心虛。
顧燼在心裡迅速盤算。
她在心虛什麼?
蘇晚被他這麼一問,更是一噎。
她叫他,純粹是因為他突然沉默讓她心慌,下意識想確認他的注意力。
蘇晚的大腦飛速運轉,卻發現自己說什麼都顯得刻意,不說什麼又尷尬。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眼神飄忽不定。
「……暫時沒有。」
她終於憋出四個字,聲音乾巴巴的。
「你……先去忙你的吧。」
她試圖用一種朕已無事,愛卿可退的姿態結束對話。
忙你的?
我忙格調!
顧燼心裡默默吐槽,臉上卻分毫不顯。
「蘇老闆的意思是?」
蘇晚被他這副非要一個明確指令的態度搞得更加煩躁。
她總不能說你去客廳面壁思過或者你去外面數螞蟻吧?
「我……」
她詞窮了,一股無名火混著羞惱再次竄起。
為什麼每次在這個混蛋面前,她都像個智商掉線的蠢貨?!
蘇晚心裡那點冷靜和羞恥瞬間被更強烈的煩躁和取代。
算了!她放棄了!
「我沒什麼意思!」
她幾乎是自暴自棄地,帶著點賭氣意味地飛快說道。
「你不是都收拾完了嗎?那就……就坐著!歇著!當你的花瓶!別在這兒杵著礙眼!」
話音落下,客廳里陷入了更深的寂靜。
蘇晚說完就後悔了,這話聽起來簡直幼稚得可笑。
她裹緊了毯子,別開臉,盯著窗外,假裝剛才那句幼稚發言不是她說的。
顧燼也難得地沉默了幾秒。
坐著?歇著?當花瓶?
行吧。
你是金主,你說了算。
他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好的,蘇老闆。」
說完,他真的就走到客廳另一側,在距離蘇晚最遠的單人沙發上,姿態標準地坐了下來。
蘇晚用眼角餘光瞥了他一眼,心裡那口悶氣不但沒順下去,反而更堵了。
他居然真的就這麼坐下了?
還坐得這麼……這麼標準?!
兩人誰也沒再說話。
偌大的客廳里,只有指針走動的細微聲響,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氣氛詭異得令人窒息。
蘇晚裹著毯子,身體僵硬地靠在沙發上,腦子裡控制不住地回放著早上的種種,尤其是洗手間裡……
她的臉頰又開始隱隱發燙。
她搖了搖頭,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可眼角的餘光總是不自覺地瞟向顧燼的方向。
顧燼則眼觀鼻,鼻觀心,表面安分守己,內心卻飛快地分析著眼前的局面。
蘇晚的情緒明顯處於極不穩定狀態。
從羞惱,心虛,破罐破摔到現在的彆扭沉默,所有反應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她今天被某件事嚴重影響了,而且這件事大概率與自己有關。
結合之前給她按摩時的過度反應……
一個不太妙,但邏輯上似乎能串起所有線索的猜測,隱隱浮現在顧燼腦海。
難道她對自己產生了某種……
這個念頭讓顧燼的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麻煩啊……
就在顧燼思索,蘇晚度秒如年,尷尬的不行時。
「噠,噠,噠……」
一陣明顯比成年人輕快的腳步聲,從二樓樓梯的方向傳來。
兩人幾乎是同時僵了一下。
蘇晚下意識想把身上的毯子裹得更緊,但隨即意識到這反而顯得可疑,又強迫自己放鬆。
顧燼則維持著這個姿勢。
很快,一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了樓梯轉角。
是唐可欣。
她已經換了一身淺藍色的連衣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腳上穿著那雙粉色的毛絨兔耳拖鞋。
她的小臉還帶著紅暈,眼神飄忽,顯然還沒從早上花園事件中走出來。
她慢吞吞地走下樓梯,先是習慣性地看向客廳沙發。
當看見沙發上裹著毯子的蘇晚,以及不遠處坐得筆直的顧燼時,她明顯愣了一下。
腳步頓在了原地。
三個人,六道目光,在空曠的客廳里無聲地交匯。
氣氛變得更加……難以形容了。
唐可欣的大眼睛眨了眨,目光在蘇晚和顧燼的之間來回移動。
蘇晚姐姐……穿著浴巾在客廳?
顧燼……坐得跟小學生上課似的?
而且兩個人都不說話,氣氛怪怪的……
早上在花園被顧燼抱起的觸感似乎又隱隱回現,唐可欣的小臉一下又紅了。
她趕緊移開視線,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擺,一時不知道該進還是退。
蘇晚看到唐可欣,心裡先是鬆了口氣。
終於有第三方打破這該死的僵局了!
但隨即,看到唐可欣那明顯帶著觀察和疑惑的眼神時,她心頭又是一緊。
這丫頭……是不是看出了什麼?
顧燼則將唐可欣的細微反應盡收眼底。
特麼的,怎麼又來了一個狀態不太對勁的?!
唐可欣見氣氛不對,本能地想縮回樓上,躲回自己的安全屋。
她猶豫了幾秒鐘,目光在兩人身上又掃了一遍。
最終,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挪動腳步,走向了客廳里第三張沙發。
她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動作很輕,幾乎沒發出什麼聲音。
坐下後,她學著顧燼的樣子,儘量坐直了身體,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顧燼:「……」
蘇晚:「……」
唐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