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喝嚇得渾身一抖,下意識踩死剎車!
「吱——!!!」
汽車輪胎髮出刺耳的摩擦聲。
但顧燼根本顧不上這些。
他手指顫抖著去解安全帶的卡扣。
那平時一按就松的開關,此刻卻仿佛在跟他作對。
「咔!咔!」
指甲刮在上面的聲音格外尖利刺耳。
「媽的!開啊!開啊!」
他低吼著,額頭青筋暴起。
「咔噠!」
終於,束縛解除。
他一把甩開安全帶,推開車門,猛地沖了出去。
車門在他身後被江風猛地摔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他撥開人群,動作蠻橫的撞開幾個還在舉著手機拍攝,臉上帶著興奮表情的人。
人群被這突然衝出來的年輕人驚的下意識分開一條道路。
顧燼擠過人群,視線死死鎖定住那個即將消失的背影。
夏小悠的身體,正在緩緩前傾。
她的雙手,此時已經鬆開了欄杆,朝著下方的巨口倒去。
長發飛揚,裙擺在江風的托舉下,像一隻即將破碎的蝶。
所有的猶豫,權衡,理智……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時間被無限拉長,又仿佛加速到極致。
他根本來不及思考,腎上激素瘋狂分泌,雙腿以超越身體極限的速度爆射過去。
在夏小悠的身體脫離橋面,墜入下方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之前。
在周圍人群驚呼,驚嚇,和舉起手機拍攝的聲音中。
「砰!!!」
一聲悶響。
顧燼的胸膛重重撞在冰冷的橋欄,劇痛讓他眼前一黑,幾乎岔氣。
但他那隻伸出的手,卻以驚人的速度,穿越了生死一線的縫隙,死死扣住夏小悠的手腕!
觸感冰涼,纖細,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斷。
在他抓住的瞬間,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傳來,幾乎要將他整個人也拖拽下去。
顧燼悶哼一聲,抓住欄杆的左手五指瞬間收緊到極限,手臂和肩膀的肌肉隆起,與那股下墜的力道死死抗衡。
完了。
這個念頭,清晰地在他腦海里炸開。
不是害怕自己掉下去。
而是……
他抓住她了。
顧燼的身體被扯得向外傾斜,半個肩膀都已經探出了橋外,江風呼嘯著吹過。
他死死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用盡全身力氣對抗著那下墜的力道。
而下方,夏小悠感受到手腕上傳來的那股力道。
她有些茫然地,下意識地仰起頭。
淚水模糊了視線,江風吹得她睜不開眼,只能看到上方一個劇烈晃動的身影。
很模糊,很遙遠。
她眼前一片模糊,什麼都看不清。
可她就是看清了那張臉。
那張臉因為極度用力而微微扭曲,額角青筋暴起。
是顧燼。
是顧燼的臉。
怎麼會……是他?
是幻覺嗎?
是墜入江底前,大腦給她編織的最後一場荒唐又奢侈的幻象嗎?
不容她細想,不容她確認。
「呃……!」
一聲壓抑的低吼從上方傳來。
緊接著,她感覺自己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向上一提,一甩!
天旋地轉。
冰冷的江風從耳邊呼嘯而過。
整個世界似乎安靜了一瞬。
周圍那些因害怕而向後躲的人群,此刻正呆呆地看著這電光石火間發生的一幕。
夏小悠的身體重重地砸落。
「砰!」
不是冰冷堅硬的橋面,而是一個帶著體溫和劇烈心跳的人。
後背和骨頭傳來的鈍痛讓她悶哼出聲,五臟六腑都疼得像是要移位。
真實的疼痛傳來。
以及……身下傳來的心跳和喘息。
她沒管身上那劇烈的疼痛,而是顫抖著,用盡全身力氣,緩緩轉動僵硬的脖頸看向身下。
映入眼帘的,是顧燼的臉。
他正躺在她身下,眉頭緊緊蹙著,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睛,此刻正在看著她,眼神複雜,裡面閃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沒有消失。
不是幻覺。
真的是他。
是顧燼……
這個認知,瞬間在她心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被強行壓抑的情緒。
委屈,絕望,孤獨在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也是最後的發泄口。
她沒有像電視劇里演的那樣,歇斯底里地質問為什麼要救我,也沒有任何思考。
只有最本能的反應。
夏小悠猛地伸出雙臂,死死地,顫抖地抱住身下的顧燼,把臉深深埋進他頸窩。
下一秒。
「哇!!!」
一聲撕心裂肺的,仿佛要將所有委屈和恐懼都嘔出來的嚎啕大哭,驟然爆發出來。
那不是壓抑的啜泣,不是矜持的流淚,而是最徹底,最肆無忌憚的情緒宣洩。
那哭聲里充滿了長久壓抑的痛苦,不被理解的委屈,以及對這冰冷世界的控訴。
滾燙的淚水洶湧而出,迅速浸濕了顧燼的領口。
她的身體在他懷裡劇烈地顫抖著。
她抱得那麼緊,仿佛他是狂風巨浪中唯一的浮木,是萬丈深淵中唯一能抓住的藤蔓。
她需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