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里的感應燈隨著顧燼腳步聲而逐一亮起。
昏黃的光線映照出顧燼沒什麼表情的側臉和懷中夏小悠蒼白的睡顏。
她在顧燼的懷抱中,睡得更沉了,只是偶爾還會不受控制地輕輕抽噎一下。
顧燼抱著她走到自己房門前。
他有些費力地掏出鑰匙,開門,側身進去,反手鎖好。
熟悉的房間措施映入眼帘。
他抱著夏小悠,在原地站了兩秒,似乎在考慮該把她放在哪裡。
最後,他走向自己的床,動作儘可能輕緩地將她放在床上。
夏小悠的手指依舊緊緊攥著他的衣角。
顧燼不得不將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
做完這一切,顧燼直起身,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床上昏睡的女孩。
夏小悠身上還穿著那套單薄的裙子,沾著灰塵,頭髮凌亂,即使在睡夢中,眉頭也緊鎖著。
她在無意識中輕輕翻了個身,仿佛還在尋找那個給予她溫暖的人。
顧燼用力揉了揉眉心,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棘手。
他微微嘆了口氣,轉身走向廚房,接了杯冷水,灌下去,冰涼的感覺暫時壓下心頭的煩躁。
他在廚房喝了幾口冰水,稍微冷靜一點過後,便再次回到房間。
他走到夏小悠面前,靜靜的看了她幾秒。
她似乎已經陷入了沉睡,只是呼吸依舊不太平穩,偶爾會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哽咽的抽氣。
顧燼走到牆邊,拉過一張凳子,在床邊的位置坐下。
他目光落在床上那個脆弱的身影上。
心情複雜。
他知道,自己從剛才死死抓住她手腕,將她從死亡邊緣拽回來的那一刻起,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那條他竭力維持的界線,已經變得支離破碎。
他再怎麼提醒夏小悠,再怎麼劃清界限,恐怕都已經沒有用了。
因為他在她最絕望,最孤獨,與世界徹底隔開的瞬間,闖入了她的世界。
這對夏小悠而言,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絕對的拯救,意味著黑暗中的唯一光亮。
在這種情況下建立起的依賴,是遠遠超越尋常情感的。
她不會再聽他那些關於交易和界限的話。
她只會記住他抓住她時的力量,和他懷抱里的溫度。
她只會更依賴他,如同雛鳥認定破殼後第一眼看到的生物。
這份認知帶來的無力感,讓顧燼感到一陣頭疼。
他並非鐵石心腸,夏小悠的絕望和眼淚他不是毫無觸動。
但觸動歸觸動,他自身的處境卻容不得這樣沉重的情感。
那會傷害到自己,也會傷害到她。
他知道自己必須儘快想個辦法安置她,處理後續。
但此刻,他的大腦暈沉沉的。
他試圖集中精神,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辦……
可大腦飄忽不定,最終消散在越來越濃的睡意中。
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後靠,眼皮越來越沉重。
抵抗變得徒勞。
最終,他保持著那個坐著的姿勢,頭微微垂下,呼吸逐漸變得均勻。
他睡著了。
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只有兩道輕淺的呼吸聲。
……
半夜.
夏小悠在一種渾渾噩噩的狀態中掙扎了許久。
大腦不停回想著那些令她窒息的畫面。
冰冷刺骨的江風,黑暗的水面,惡意的鬨笑,父母的偏袒。
她感到冷,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冷。
她無意識地蜷縮得更緊,雙手緊緊抱住自己,仿佛這樣就能留住一點剛剛顧燼抱她時,那一點點虛幻的暖意。
不知道過了多久。
夏小悠沉重的眼皮掙扎著,顫動了幾下,隨後緩緩睜開一道縫隙。
眼前是陌生的環境。
這裡……是哪裡?
她試圖思考,但腦子只有一片茫然的空白。
她怎麼會在這裡?
發生了什麼事?
她目光在昏暗的房間裡茫然打量著。
然後,她看見了床邊不遠處。
那裡,一個身影正坐在一張凳子上,微微低著頭,似乎是睡著了。
那道身影平日裡總是平靜或著帶著職業化笑容的臉上,此刻在睡夢中褪去了所有偽裝,顯得有些陌生。
是顧燼。
這個認知,瞬間讓夏小悠想起所有事情。
冰冷的橋欄,呼嘯的江風,腳下吞噬一切的黑暗,周圍那些刺耳惡毒的話語……
還有那隻死死抓住她手腕的手……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麼清晰。
不是在做夢。
她沒有死。
是顧燼救了她。
真的是顧燼……
夏小悠躺在那裡,一動不動,腦子裡有無數個疑問在徘徊,可這些現在都有些不重要了。
她努力睜大眼睛,看向那個昏暗中的身影。
她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房間裡只剩下兩人輕輕的呼吸聲,以及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鳴笛。
身體依舊很冷,很累,每一處關節都疼的像是要散架。
但她的意識卻異常清晰,清晰的感受著這一切。
眼淚再次涌了上來,但這一次,沒有嚎啕,沒有崩潰,只是安靜地順著眼角滑落。
她輕輕地,極慢地吸了吸鼻子,生怕打擾到那個沉睡的人。
然後,她撐著快要散架的身體,朝著顧燼的方向挪了挪,仿佛這樣就能離那份令人安心的存在更近一些。
大腦昏沉的不行,仿佛下一秒就能再次陷入昏睡。
但她強撐著不想睡……
就想這樣看著他……
夜還很長。
但至少在此刻,至少在這一秒,她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