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光線比臥室里更亮一些，落在小小的餐桌上。
桌上擺著兩碗蛋炒飯。
金黃的雞蛋，翠綠的蔥花，米飯粒粒分明，冒著熱氣。
顧燼已經坐在了另一邊。
夏小悠也乖乖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剛坐下，顧燼就把筷子遞了過來。
「給。」
夏小悠接過筷子，小聲說。
「謝謝。」
顧燼應了一聲，拿起自己的筷子，開始吃飯。
夏小悠也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吃起來。
蛋炒飯很好吃。
米飯軟硬剛好，雞蛋炒得香香的，還有一點點醬油的味道
她吃得很認真，吃了幾口後，她偷偷抬起眼睛，瞟了顧燼一眼。
他正低著頭吃飯，看起來很安靜，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陽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睫毛的陰影投在眼下，長長的，淡淡的。
夏小悠趕緊收回視線，繼續吃自己的飯。
就在這時，顧燼開口了。
「昨晚睡得還好嗎？夏小姐。」
夏小悠吃飯的動作頓了頓。
她抬起頭，看向顧燼。
顧燼也看著她，目光平靜，像是在等一個普通的答案。
夏小悠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嗯……挺好的。」
她說的是實話。
她昨晚睡得格外安穩，沒有做亂七八糟的夢，沒有半夜驚醒，一覺睡到天亮。
這是她幾天來睡的最好的一覺了。
顧燼聞言，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繼續吃飯。
夏小悠也低下頭，繼續吃。
但吃著吃著，她又抬起眼，偷偷看了顧燼一眼。
然後，她小聲補充了一句：
「很暖和……」
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窗外的鳥叫聲蓋住。
但顧燼聽到了。
他吃飯的動作微微頓了頓。
夏小悠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這句。
可能是因為這是真的。
昨晚確實很暖和。
比任何一晚都暖和。
也可能是因為……
她想讓他知道。
想讓他知道，他睡在她旁邊的時候，她睡得特別好。
想讓他知道，有他在的地方，就很暖和。
顧燼沒有看她，只是「嗯」了一聲，繼續吃飯。
但那聲「嗯」，好像比平時輕了一點。
夏小悠也低下頭，把臉埋進飯碗裡，假裝在專心吃飯。
但她自己知道，她的耳朵有點燙。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落在兩個人身上，把小小的餐桌照得暖洋洋的。
兩碗蛋炒飯，慢慢見底。
誰也沒再說話。
但那種安靜的，溫暖的感覺，悄悄瀰漫在空氣里。
……
兩人吃完飯，顧燼起身開始收拾碗筷。
夏小悠見狀，也連忙站起來，伸手想去幫忙。
「我來吧，夏小姐。」顧燼接過她手裡的碗。
夏小悠「哦」了一聲，乖乖鬆開手，卻並沒有坐回去，而是站在原地，看著他收拾。
顧燼把碗筷端進廚房，簡單沖洗後放好。
出來的時候，夏小悠還站在原來的地方，視線跟著他移動。
顧燼走到桌邊收拾書包，夏小悠就跟到桌邊。
他轉身去拿放在沙發上的外套，夏小悠就跟到沙發邊。
他停下腳步，側過頭看她。
她也停下腳步，仰起小臉看著他，大眼睛裡帶著一點心虛。
顧燼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覺得好笑，開口詢問：
「你一直跟著我幹什麼？」
夏小悠被他問得一愣，臉頰瞬間泛起一抹紅暈。
她張了張嘴，想找個理由，可腦子裡卻一片空白，只能憑著本能磕磕絆絆地說：
「我……我想幫忙……」
她聲音越說越小，自己都覺得這個理由很牽強。
顧燼看著她，淡淡道：
「這樣啊。」
他應了一聲，然後把剛收拾到一半的書包遞給她。
「那幫我整理一下書包，夏小姐，我去上個廁所。」
夏小悠愣了愣，下意識接過書包，沉甸甸的，帶著顧燼身上的味道。
「好……好的！」
她連忙應聲，抱緊書包，像接過了什麼重要任務。
顧燼點了點頭，轉身走向衛生間。
她把書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鏈，開始整理。
裡面有幾本書，一個筆記本，一支筆，還有一個小收納包，裝著充電線和充電寶。
她把書按大小疊好，把充電線繞好，然後把所有東西整整齊齊地放回書包里。
拉上拉鏈之前，她還檢查了一遍，確認每樣東西都在該在的位置。
做完這些，她抱著書包站在原地，等著顧燼出來。
沒等多久，衛生間的門開了。
顧燼走出來，看到她抱著書包站在那兒，像個等待檢閱的小兵。
「整理好了？」
「嗯！」
夏小悠用力點頭，上前兩步，像獻寶似的把書包遞給他。
顧燼接過書包，隨手掂了掂，然後看向她，說：
「謝謝。」
夏小悠愣了愣。
謝謝？
明明該說謝謝的人是她才對。
她張了張嘴，那句「不用謝」在嘴裡轉了好幾圈，才終於小聲地說了出來：
「不……不用謝……」
她聲音很輕，帶著點恍惚。
顧燼把書包背在肩上，看向她。
「我走了，夏小姐。」
夏小悠點了點頭。
「嗯……」
她跟著他走到門口，站在門邊，看著他換鞋。
顧燼換好鞋，直起身，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朝著外面走去。
夏小站在原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
她想說點什麼。
像昨天一樣，說一句一路小心。
可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太親昵了。
像家人或者戀人才會說的話。
她有什麼資格說呢？
她只能張了張嘴，又閉上。
顧燼已經走到了樓梯口，沒有回頭。
夏小悠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聽著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完全聽不見。
她站在門口，又愣了幾秒。
然後，她突然回過神來，趕緊關上門，一瘸一拐地跑回臥室，撲到窗邊。
窗戶有點緊，她費了好大勁才推開一條縫，冷風立刻灌了進來，吹亂了她的頭髮。
但她顧不上這些。
她探出小半張臉，朝樓下看去。
顧燼剛好走出樓道。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背著那個她剛剛整理過的書包，穿過小區的小路，走向路邊。
一輛網約車停在那裡。
他拉開車門，彎腰坐了進去。
車門關上。
車子啟動，匯入車流，漸漸消失在街道盡頭。
夏小悠趴在窗邊，看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
直到晨風吹得她鼻子有點紅，她才慢慢關上窗戶，轉身回到床邊。
她躺回床上，把自己縮進被子裡。
被子裡還有一點殘留的溫度，還有他的味道。
夏小悠側過身，看向旁邊的枕頭。
那是顧燼昨晚睡過的枕頭。
現在空空的，靜靜地放在那裡，上面還留著他枕過的淺淺凹陷。
她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那個凹陷。
然後，她的嘴角偷偷向上勾了一下。
很輕，很淺，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次，她好像沒有那麼急了。
沒有像以前那樣，一個人縮在房間裡，數著時間等他回來。
沒有那種空落落的，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回來的慌亂。
連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只覺得格外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