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夏小悠爸爸的聲音再次響起，他的聲音比剛才小了一些，帶著點小心翼翼。
「小悠，你先冷靜一下，聽爸說……」
「......滾。」
夏小悠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這個字說出口的瞬間，她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從來沒對爸媽說過這種話。
電話那頭的爸爸似乎也愣住了，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麼說。
「小悠……」
「滾！！」
夏小悠又喊了一聲，這次聲音更大，帶著點哭腔，顫抖和不管不顧。
喊完，她就用力按下掛斷鍵，手機屏幕黑了下去。
房間裡瞬間陷入一片寂靜。
夏小悠握著手機，坐在床上，身體還在劇烈顫抖，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流，一滴一滴的砸到被子上。
她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樣子，只知道很難看，一定很難看。
她不想讓顧燼看到自己這副模樣，可現在他就在旁邊，什麼都看見了。
這個認知讓她心裡湧上一股強烈的羞恥感，比剛才那些憤怒和委屈都還要讓她難受。
她低著頭，不敢看他，只是想在他面前表現得稍微好一點。
她悄悄抬起手，用手背胡亂地擦了擦臉上的淚痕，但眼淚根本擦不完，越擦越多。
她的肩膀輕輕聳動著，像一隻受傷了的小動物，在拼命壓抑著自己的哭聲。
顧燼則躺在旁邊，沉默地看著她。
房間裡沒有開燈，只有窗戶外透進來的月光，落在那道縮起來的身影上。
夏小悠低著頭，努力壓抑著哭聲，不想讓顧燼聽見。
但就在這時。
夏小悠突然感覺到身邊傳來了動靜。
是顧燼。
他沒有說話，只是動了動，然後，他的聲音響了起來。
很淡，很平靜，只有五個字。
「想哭就哭吧。」
沒有多餘的修飾，沒有刻意的溫柔，甚至沒有看她一眼。
但就是這五個字，瞬間打開了夏小悠心裡那扇一直死死鎖著的門。
那些被她強行壓抑住的情感，拼命忍住的眼淚，被羞恥心和自尊心死死按住的崩潰，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嗚……」
夏小悠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嗚咽聲，整個人開始劇烈顫抖起來。
然後，哭聲就再也止不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成這樣。
她只知道，顧燼對她說「想哭就哭吧」。
他說可以哭。
那她就哭了。
顧燼坐在旁邊，沒有說話，沒有動作，只是安靜地聽著她哭。
那哭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顫抖，哽咽和壓抑太久之後終於釋放出來的不管不顧。
夏小悠不知道哭了多久，也許是幾秒，也許是幾分鐘。
她只知道自己的眼淚流不完，擦不干，像是要把整個人都哭干。
然後，她動了，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她鬆開了一直抱著膝蓋的手，然後朝顧燼撲了過去。
顧燼毫無防備，只覺得一個軟軟的東西突然撞進了自己懷裡，帶著溫度和劇烈的顫抖，把他整個人撞得向後倒去。
「砰。」
他被夏小悠撞得仰面倒在床上。
夏小悠則趴在他身上，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雙手緊緊抓著他的衣領。
她還在哭，滾燙的眼淚打濕了他的頸窩，順著他的皮膚滑下去，一滴接著一滴。
她的身體還在顫抖，每一下顫抖都清晰地傳到顧燼身上。
顧燼被她抱得死死的，整個人僵在床上，一動不動。
他能感覺到她的顫抖和她抓著他衣服的那雙手用了多大的力氣。
他的手臂懸在空中，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夏小悠的哭聲悶悶的，帶著抽噎，像一隻受傷的小動物，躲在他的懷裡尋求庇護。
顧燼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模糊的黑暗。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或者說，他什麼都沒想。
大腦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片空白，只有懷裡傳來的溫度，和胸口那劇烈的心跳。
不知道是她的，還是他自己的。
時間像是凝固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秒，也許是一個世紀。
顧燼懸在空中的手，終於動了。
他小心翼翼地搭上夏小悠的後背，輕撫著。
他的動作很慢，很輕，像是在安撫一隻受到驚嚇的小動物。
夏小悠的身體在他懷裡輕輕顫抖了一下，然後哭得更凶了，但這次，那哭聲里少了一點絕望，多了點別的什麼。
顧燼依舊看著天花板。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
不知道自己的手為什麼會搭上去。
他只知道。
她需要這個。
而他，給了。
窗外的月光從窗戶外灑進房間，落在床上那兩道脆弱的身影上。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只有夏小悠斷斷續續的哭聲，和顧燼均勻的呼吸聲混在一起。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但他們就這樣待著。
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月亮悄悄移動了一點位置。
夏小悠的哭聲也漸漸變小，呼吸也慢慢變得平穩，像是哭累了，終於安靜下來。
顧燼的手還搭在她後背上，沒有移開。
他看著天花板，眼神有些放空，頸窩裡殘留著她的眼淚，濕濕的，涼涼的。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夏小悠偶爾傳來的抽噎聲。
她還趴在顧燼身上，雙手依舊緊緊抓著他的衣領，身體也還在輕輕顫抖，一下一下的，但她沒有鬆手。
顧燼維持著那個姿勢，另一隻手被她壓的有些發麻。
他動了動，想換個姿勢。
但下一秒，夏小悠的手就猛地收緊，整個人又往他懷裡縮了縮。
「嗚……」
一聲帶著委屈的嗚咽從她嘴裡溢了出來，像是在抗議，又像是在哀求。
不要動。
不要推開我。
顧燼低頭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身上的女孩，這個位置只能看見她的腦袋，看不見表情。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放棄了。
顧燼重新躺平，看著天花板，任由她抱著。
算了。
她想抱就抱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