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
夏小悠終於不抖了。
她趴在顧燼身上，呼吸漸漸平穩下來，但那雙抓著他衣服的手還是沒有鬆開，只是力道比剛才小了一點。
她睜開眼睛，睫毛上還掛著點淚珠，視線有些模糊。
她眨了眨眼，讓那些淚珠滑落，然後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她的臉正埋在顧燼的頸窩裡，能聞到屬於他的氣息。
他們貼得很近很近，近到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夏小悠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她的臉有些發燙，下意識就想鬆開手，就想逃，就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可是……
她不捨得。
不捨得鬆開手離開顧燼的懷抱。
好暖和。
他的心跳就在耳邊，一下一下的，像是最好的安眠曲。
她從來沒有這麼暖和過。
夏小悠偷偷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向顧燼。
他閉著眼，呼吸平穩，臉上看不出來什麼表情。
他是不是睡著了，還是只是在閉目養神？
夏小悠不知道，但既然他閉著眼睛，那她是不是可以……再抱一會兒？
就一會兒。
一會兒就好。
想到這裡，她重新把臉小心翼翼地埋回他的頸窩。
好暖和。
真的好暖和。
她閉上眼睛，那些委屈，憤怒和絕望，好像都離她遠了一點。
夏小悠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她睡著了，但雙手卻還抓著顧燼的衣服。
這時，顧燼也睜開眼睛，低頭看了她一眼。
夏小悠還趴在他身上，睡得正香。
顧燼維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
他已經這樣躺了很久了，從她剛才抱著他開始，他就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沒有動過。
他早就想上廁所了。
他試著動了動，只是微微側了下身，懷裡那個軟軟的身體就立刻有了反應。
夏小悠的眉頭皺了皺，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嗚咽，雙手抓得更緊了，整個人又往他懷裡縮了縮，像是不允許他離開。
顧燼僵在原地，不敢再動。
他等了一會兒，確認她又睡熟了，才再次試圖把自己的身體從她懷裡抽出來，但剛動了一點點，夏小悠的手就猛地收緊。
顧燼只覺得胸口被勒得一緊，下意識發出一聲悶哼。
「嘶……」
懷裡的女孩似乎聽到了這聲悶哼，那雙手瞬間就鬆開了，但又沒有完全鬆開，只是從緊緊勒著變成了輕輕環著。
顧燼也低頭看向她。
夏小悠的眉頭正微微蹙著，小臉帶著點緊張，像是在夢裡也在擔心他會不會不舒服。
顧燼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放棄了。
他重新躺平，看著天花板，閉上眼睛。
算了。
忍忍吧。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
第二天清晨。
顧燼緩緩睜開眼睛。
他低頭看去，夏小悠依舊保持著昨晚的那個姿勢，整個人趴在他身上，睡得正香。
顧燼試圖動了動。
下一秒，夏小悠的那雙手就猛地收緊。
顧燼有些無奈，再次輕輕動了動，試圖把自己從她懷裡抽出來。
但剛一動，那雙手就又收緊了。
顧燼：「……」
他深吸一口氣，又試著動了動。
那雙手又收緊了。
就這樣反反覆覆試了好幾次，每次都是這樣。
只要他動，她就收。
只要他不動，她就鬆開一點點，但依舊環著。
顧燼也放棄了自己出去的念頭。
他看著趴在自己身上的夏小悠，在心裡嘆了口氣。
緊接著，他伸出手，輕輕推了推她的腦袋。
沒反應。
他又推了推，這次的力道稍微大了一點。
還是沒反應。
夏小悠只是小嘴動了動，像是在夢裡嘟囔著什麼，然後繼續睡。
顧燼看著她那張睡得毫無防備的小臉，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伸出手，捏住她小小的鼻子。
軟軟的，涼涼的。
一秒。
兩秒。
三秒。
夏小悠的呼吸開始變得不順暢，小嘴微微張開，試圖用嘴呼吸。
但顧燼沒鬆手。
她的小臉皺了起來，眉頭緊蹙，睫毛輕輕顫抖，像是被困在什麼不好的夢裡。
然後，她終於睜開了眼睛，眼裡還帶著剛睡醒的迷糊和茫然，看見了顧燼。
他此時正看著她，手還捏著她的鼻子。
夏小悠愣了愣，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顧燼看見她醒了，也鬆開了捏著她鼻子的手，說道：
「早上了，夏小姐。」
夏小悠呆呆地看著他，大腦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
早上了？
她下意識低頭，然後就看見了自己此刻和顧燼的姿勢。
她正緊緊地抱著顧燼。
看清眼前景象的手機，夏小悠臉紅了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手忙腳亂地鬆開抱著他的手，把自己往被子裡縮了縮，只露出半個腦袋在外面。
顧燼這才終於獲得自由。
他起身活動了一下一整晚沒動的手臂和肩膀，骨頭髮出輕微的響聲。
他揉了揉有些發麻的肩膀，然後掀開被子，坐起身來。
夏小悠則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他的背影。
他背對著她，正在活動手臂，陽光從窗外落在他的身上。
夏小悠就這樣看著他，腦海里亂成一團。
昨晚……
她抱著他哭了很久很久。
他沒有推開她，還把手搭在她背上，輕輕拍著。
很輕，很慢，很溫柔。
他是不是……
也有一點……
夏小悠不敢再往下想，但那個念頭已經像一顆種子，在她心裡悄悄扎了根，怎麼都壓不下去。
她咬了咬下唇，又偷偷看了他一眼。
這時，顧燼也活動好了身體，轉過頭看向她。
「早上想吃點什麼？」
他的語氣很平常，和之前每天問她的時候一模一樣。
夏小悠愣了愣，然後回過神來。
「都……都可以。」
她小聲說，聲音悶悶的。
顧燼點了點頭，然後站起身，朝著門口走去。
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然後傳來廚房門被打開的聲音。
夏小悠看著臥室的房門，在心裡把昨晚和今早發生的事情過了一遍又一遍，每過一遍，心跳就快一點點。
他是不是……
也有一點點在意她？
不然為什麼不推開她？
不然為什麼要拍著她的背安慰她？
夏小悠越想心跳越快，臉也越來越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