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重山都能想明白的事情,其他人又怎麼可能會想不明白。
他們不蠢。
或許一開始因為其他緣故,想不明白他的心思。
到了現在,他們也不可能什麼都不懂。
心臟隨著呼吸,緩緩平靜下來。
剛剛還接近死亡的人,勉強撐起身體,起身。
高台上,那片紅霧中,到底隱藏著什麼東西?
終於,要見到那個東西的真面目了嗎?
風照眼神冰冷的盯著那片紅霧。
盯著紅霧裡面那個裝神弄鬼的東西。
他就不信,都這樣了,還不出來。
這些東西,總是喜歡用這種方式來彰顯自己的神秘!
也不知道是和誰學的。
這個世界上,不允許有比自己還能裝的東西。
「都這樣了,還不出來?」
不出來嗎?
他偏偏就要逼那東西出來。
「你這樣,遮遮掩掩的就沒意思了!」
「好歹,我們也是你請來的客人~」
最後一個字落下,那片紅霧赫然散開。
裡面隱藏著的東西漸漸露出它的面目。
原本他們都準備好了,出來的是一個青面獠牙的怪物或者什麼奇奇怪怪的生物。
總之,絕對不正常就是了。
結果有些令他們意外。
那樣一個千呼萬喚使出來的幕後主使者,並不是他們以為的那種生物。
而是,一個人。
一個真真正正的,和他們一模一樣的。
——人。
人,和其他偽裝成人的鬼怪不同。
活人和鬼怪之間的氣場是有差別的。
就算偽裝的再怎麼像,也不可能做到這種地步。
更瞞不過他們這群人精的眼睛。
所以,即使距離隔得遠,他們也還是能清楚的知道一點。
高台上那個東西,就是一個人。
一個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可能和他們唯一不一樣的是,那一頭與眾不同的頭髮。
是白色的,披散在身後。
意識到這個可能後,張啟山等人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心裏面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怎麼會是,人?」
齊鐵嘴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語。
聲音卻足夠讓在場的所有人聽清楚。
是啊!
怎麼會是,人?
站在上面的可以是任何妖魔鬼怪,卻唯獨不能是和他們一模一樣的人。
這讓他們有點無法接受。
他們一路走來,兇險萬分。
以為最後的幕後主使者會是一個超脫於他們常識之外的東西。
卻萬萬沒有想到會是的這樣一個人類。
風照想的什麼,沒有人知道。
眼睛死死盯著高台上。
和那個漸漸顯出來的人影視線對視上那一刻,嘴角彎起的幅度逐漸加深。
「你可是,讓我等了好久!」
也讓他,找了好久。
千呼萬喚,終於使出來了!
高台上,白頭髮的男人緩緩從紅霧中走出來。
那頭白髮格外的顯眼。
身上那件衣服上面,猙獰的圖案若隱若現。
男人甩動衣袍,霸氣的坐在上面的椅子上。
金色的瞳孔靜靜注視著他們。
一股氣息撲面而來。
鋪天蓋地,瞬間就壓得眾人喘不過氣來。
空氣,在這一刻變得寂靜無比。
落在張啟山等人身上的目光緩緩移開,最終,定格在站立在屍山的人身上。
一時之間,竟然誰也沒有再開口說話。
高台上的人緩緩抬起手,指向風照。
「你,很不一樣。」
上面那人的聲音格外嘶啞暗沉,仿佛是塵封已久的鐘。
震得眾人耳膜格外難受,腦子一陣陣暈眩。
這種暈眩持續好久。
直到繚繞在耳膜周圍的聲音漸漸消失,他們才終於勉強能夠適應。
只是,依舊免不了胃裡被剛剛那陣暈眩攪得天翻地覆。
死死的壓住胃裡面的翻江倒海。
再次抬頭看向上面那個人時,渾身緊繃。
臉上更是難免帶著幾分驚訝。
就僅僅只是一個照面,僅僅只是一道聲音。
就讓他們差點束手無策。
不敢想像,要是他真的動起真格來,又會是什麼樣的。
全場,竟然就只有風照只當這道聲音不存在。
上面的人見到他這副模樣,臉色陰沉下來。
身後,那一個「字」緩慢扭動。
幾條蛐蟮直接從那塊白色的令牌上面爬下來,緩緩立在那個人的兩旁。
無形之中,瀰漫著一股風雨欲來的味道。
「哪有你有意思!」
「沒有坐的,沒有喝的,你這待客之道屬實是有意思。」
對他的話,風照不以為意。
反唇相譏。
「哈哈哈……」
「你說的不錯,這的確是本尊的疏忽。」
風照剛剛那話說的毫不客氣,甚至只差指著上面那人的鼻子罵他。
然而,出乎眾人意料之外的是上面那個人不僅沒有生氣。
甚至還點頭一副很贊同的態度。
剛剛還沉凝的氣氛突然變得詭異起來,讓眾人一時之間有些摸不清頭腦。
這個,嗯,也不知道是不是人的東西搞了這麼一回,還特意讓那個叫「何生」去河邊將他們請過來。
竟然就只是這樣嗎?
沒有一個人會相信他會真的這麼好心。
可他們也清楚的知道,他們心裡對此是什麼想法,從來都不重要。
從上面那個人出來時,就只在最開始的時候注視過他們一眼就看得出來。
前面那人才是他要請的客人。
而他們,最多只能算是順便帶過來的累贅。
與其說是客人,不如說是可隨手殺之的螻蟻。
雖然他們並不是很想認可這個說法,但這就是事實。
一個讓他們無奈,又再清楚不過的事實。
很殘酷,也很讓他們扎心。
高台上那個人話一落,就揮了揮手。
蠟燭瞬間熄滅。
驟然變暗,眼睛還沒有適應時,他們渾身就已經警惕起來。
慌亂間只能聽到他們周圍人撲通撲通的心跳。
一聲比一聲快。
就在他們慌亂的時候,又突然變亮。
就跟變戲法似的。
齊鐵嘴眼睛終於適應了這突然變暗又變亮的操作,睜開眼,一雙眼睛不可置信的睜大。
「這,還能這麼做?」
「他,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跟變戲法似的!」
他這話眾人沒辦法反駁。
別看他們表面上冷靜,實則心裡也想不通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剛剛,他們還身處於一片屍骨堆砌起來的人間煉獄。
僅僅只是過去幾個呼吸的功夫,他們周圍的一切就變了。
那些堆砌成山的屍骨仿佛是他們的錯覺,腳下,是柔軟奢華的地毯。
顏色鮮艷,踩上去都能感覺到上面的柔軟程度。
周圍更是完全變了個樣。
莊嚴宏偉,卻透露出幾分雅致。
完全就是古代宮殿的樣子。
只有那處高台上,沒變。
還是一張桌子,一張椅子。
簡單到和這裡面的布局完全不符合。
倒是他們站的地方,多了幾把椅子。
一眼看過去,剛好十把。
一人一把。
還怪客氣的!
齊鐵嘴心裏面默默嘀咕,倒是不敢把這話說出來。
「諸位,請坐。」
上面的人率先開口,聲音倒是沒有最開始時那種讓人耳暈目眩的嘶啞。
搞得他們一時之間拿不清這個人的態度,只好看向風照。
誰知道,不看還好。
這一看,直接把眾人干沉默住。
好傢夥,他們還擱這兒猜上面那人是什麼意思的,他倒好。
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上去,還悠閒翹起二郎腿。
看他那輕鬆散漫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裡是他家客廳呢。
曾經在鼓樓見過這一面的張啟山,二月紅,齊鐵嘴三人自然對他這個樣子不陌生。
當初,他們第一次拜訪,這個人面對他們時就是這個樣子。
漫不經心,遊刃有餘。
大白話就是,完全不把他們九門這股勢力放在心上。
現在,輪到別人。
三個人竟然莫名的升起一股詭異的爽感。
也是時候讓上面那東西嘗嘗這個人那副氣死人的態度了。
嘗嘗他們當初遇到冷遇時,那種極其憋屈的無力。
風照抬眼瞧了他們一眼。
「都杵在那兒幹什麼?」
「坐啊,可別辜負了主人的一片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