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照終於抬起一雙眼睛，裡面原本淡然的情緒轉變為詫異。
看了一眼義憤填膺的管家。
這小老頭，還挺義憤填膺的。
「你這點評倒是十分準確。」
萬萬沒有想到啊。
表面上看起來嚴肅正經的管家骨子裡竟然也是一個正義分子。
竟然也看不慣那群人。
不過，想想其實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如今，這片大地上國土淪陷。
百年的時間中，主人徹底淪落成為那些人普通的下等人。
偏偏上面那些掌管權力的人一雙眼睛長在頭頂上，看不到這些。
滿心滿眼都只想著怎麼和別人爭權奪利，拉幫結派。
稍稍心中有一點正義的人都看不過眼。
別看管家一副嚴肅的樣子。
心裏面對於這片土地的情懷可不比任何人低。
其實，這才是正常的。
「政客，哼！」
「一個真正的政客，眼界可不會這麼窄。」
「硬生生的把自己的底子都給斬斷。」
亡國奴和賣國賊，哪一個都不好聽。
寧願跪著仰視別人，也不願意站著去拼一拼。
在那一群列強中左右逢源，低幅做小。
以為這樣，他們就能夠混上桌。
豈不知，他們越是這樣，那些眼高於頂的東西就越不把他放在眼裡。
他以為他可以上桌吃菜。
完全看不到，他們才是那盤菜。
擺上桌，就等著被那些列強分食殆盡。
尊嚴，可不是對主人搖尾乞憐求來的。
是殺出來，打出來的。
這一點，北方那邊的人就做的很好。
看的比光頭長遠。
就憑這一點 ，他們也活該最後會敗在一群泥腿子的手中。
因為，他們一開始就失了人心。
唐太宗那句話說的其實沒錯。
民者：可載舟，亦可覆舟。
「還有，那邊的武器研究的怎麼樣？」
「讓他們抓緊。」
「戰爭，可不會等人。」
「先生，請放心。」
對於這一點，管家十分有信心。
「現在那邊白天黑夜都不停工。」
「槍枝彈藥已經把倉庫都堆滿了，還有那些大型武器，也在日夜生產。」
「到時候絕對不會拖後腿。」
「嗯。」
對於管家的話，風照自然是相信的。
那邊，才是他們的底牌。
沒有任何人知道。
當然，只是他們的底牌，不是他的。
他們和他，不一樣。
「對了，還有藥品。」
戰爭，除了武器之外，藥品也是最重要的東西。
是比人命還要珍貴的東西。
在原本的歷史中，這片土地因為落後，貧窮。
連一條像樣的生產線都沒有。
所有的武器，藥品，皆是要通過國外購買。
這完全就是把命交到別人的手上，任由他們拿捏。
一旦惹他們不高興了，隨時都會被掀桌子。
這種戰戰兢兢的日子，他可不會讓這種事情再次發生。
那個時候，青黴素那種在後世爛大街的東西就是救命藥。
就是比金子還貴的物資。
甚至昂貴到有錢也買不到的程度。
因為，那樣的東西都掌控在幾個列強的手中。
憑藉著這個，他們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掌控戰爭的進程。
這片大地從來不缺人才。
至少，在漢人掌控天下之前從來都不缺人才。
也就是後來實行什麼愚民政策，大興文字獄。
直接斬斷了中原文化興盛的根基。
讓幾千年來緩慢發展的科技直接被斬斷。
落後，從來都不是單方面的一句話就可以解釋得通的。
是全方位的落後。
從文化，到科技。
當然，知道了這些歷史，風照又怎麼可能會讓他們再發生。
有天道在監視，他無法改變大致的歷史走向。
但在其中做一點點小動作又不是不行。
他不親自出手。
只是讓手下的人走遍大江南北，收養那些聰明的小孩培養起來。
那樣一個動亂的時代，無家可歸的小孩多如流氓。
根本不需要這麼費心。
經過百年時間的源源不斷，就算是一滴水匯入池塘，也會鬧出一番動靜來。
更何況，還不是一滴水，是源源不斷的水流。
這些水流注進這汪沒有生氣的水池，經過長年累月的積累。
終於讓那原本死氣沉沉的水池重新煥發出生機。
「萬事俱備，他們在等東風，豈不知……」
他，也在等那陣東風到來。
「師傅，是選定好了那個扶大廈將傾的人？」
藏海突然開口。
兩人視線隔空對視。
風照挑眉。
「自然。」
「是嗎，師傅就真的相信那個人能成功？」
「為何，偏偏選定他？」
他如此篤定，這一點才是最讓藏海好奇的。
大千世界，有那種氣運的人雖然稀少，也絕不可能只有那樣一個。
為何這個便宜師傅就篤定他能成功，就非得是他來？
其他人難道就不行嗎？
不一定。
這份篤定倒是讓藏海有一種「結局他已經看到」了的感覺。
這種感覺很微妙。
至少在這個動盪不安，隨時就會爆炸的火藥桶中。
他的這份篤定顯得很突兀。
國運之戰，世界大亂。
天機早就已經混亂。
就連玄門中那些隱世不出的得道高人也推演不出來。
更不敢隨意推演。
亂世，亂的不只是一個人，而是天機。
這樣的人類戰爭，僅靠一個國家，一股勢力，一個人想要改變局勢走向，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更不要說，去改變什麼。
所以，讓他好奇的是這個便宜師父如此篤定的底氣是什麼？
僅憑藉著他們大後方倉庫裡面那些日夜生產出來的武器嗎？
不。
別說不可能。
就算可能，藏海也不相信。
武器在戰爭中，的確重要。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只能起到輔助性的作用。
一場真正的戰爭，一場世界大戰，最後依靠的終究還是人。
藏海沒有上過戰場，也沒有指揮過軍隊。
但他有腦子。
知道這一點。
任何戰爭，拼到最後拼的都是人命。
而不是武器。
除非，有那樣一種武器足以毀天滅地。
就算有這樣一種武器，藏海也相信人類不可能隨便使用。
一旦用上這種毀天滅地的武器，那掀起戰爭就失去了意義。
戰爭，終歸到底是為了重新分配資源，而不是徹底消滅人類這個種族。
失去人類這個種族，一切的戰爭都沒有意義。
打到最後，連人都沒了，還打什麼？
這個問題讓風照沉默。
掛在牆上的鐘表噠噠轉動，時間就在這份沉默中一分一秒過去。
風照轉過身，走到窗邊，透過玻璃看向外面那座塔。
「不是只有他一個可以。」
「是，只有他可以。」
這句話，從風照的嘴裡吐出來。
擲地有聲
只有他可以帶領這個國家重新站起來。
只有他，才可以讓人從一個隨時都會丟掉性命的狗變成堂堂正正的「人」。
這片大地上，自古以來誕生過無數頂級的謀略家。
也不缺眼光長遠的政客。
秦皇漢武，唐宗宋祖，試問哪一個不是頂尖的謀略家。
他們厲害嗎？
自然厲害。
他們眼光長遠嗎？
自然。
可這些，不缺。
缺的，從來都是那樣一個從普通人中走來，又心甘情願回歸到普通人中的人。
那一年，漢高祖劉邦從一個小小的泗水亭亭長，站到權力巔峰，成為那個帝國的皇帝。
之後呢？
之後的劉邦是皇帝，唯獨不是昔年那個小混混。
後來的朱元璋從最底層的乞丐，靠一個碗打下天下。
成為至高無上的九五至尊。
後來。
他忘記了自己曾經是乞丐，忘記了自己來時的路。
別
也忘記了，他最開始要做的是什麼。
他，也成為了無數普通人中的一個。
屠龍者終成長為龍。
所以，不是只有他一個可以。
是，只有他，才可以。
風照臉上的懷念已經完全沒有掩飾，捕捉到這一幕，藏海眸光漸暗。
終於，他終於捕捉到了這個便宜師傅隱藏在大海下那一絲絲驚濤駭浪。
……
那天的談論，兩人點到為止。
一個不再繼續追問，一個也沒有準備再細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