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彥最後想了想,決定給自己做一盤酸辣土豆絲。
這段時間他身體養得不錯,飲食上無需像其他藝人那般嚴苛。
碳水與碳水的組合,有時候是治癒疲憊最直接的方式。
一盤酸辣爽脆的土豆絲,配上一碗熱氣騰騰的白米飯,足夠將人從厚重的歷史塵埃里,拽回熱氣騰騰的人間。
他把土豆用清水沖洗乾淨。
削皮刀貼著土豆的弧度去皮。
林彥將它放在了烏木的砧板上,取過一把最尋常的中式菜刀。
一聲清脆的輕響,刀刃精準地切入,將土豆一分為二。
他取過半顆,手掌穩穩地按住。
手起刀落不過十幾秒,那半顆土豆就變成了一小堆堆疊整齊,細密均勻的土豆絲。
他將土豆絲撥入清水中,反覆沖洗。
瀝乾水分。
他又取過幾顆干紅的辣椒,幾瓣飽滿的蒜,一小塊姜切段。
開火,熱鍋。
他單手拎起油瓶,一圈清亮的油滑入鍋底。
油溫升騰的瞬間,他將姜蒜末與干辣椒段投入鍋中。
「刺啦——」
辛辣與焦香混合的氣息,在廚房中瞬間炸開。
就在香氣達到頂點的剎那,他將瀝乾的土豆絲盡數倒入。
鍋鏟在他手中翻飛,土豆絲在滾油中均勻受熱,表面迅速變得晶亮。
沿著鍋邊,淋入一圈香醋。
酸味被高溫激發,與辣味交織在一起,直衝鼻腔。
鹽,少許糖,幾滴生抽。
所有的動作一氣呵成,從下鍋到出鍋,不過短短一分鐘。
他關掉火,將一盤色澤明亮,香氣撲鼻的酸辣土豆絲盛入白色的瓷盤中。
一碗早就燜好的米飯,顆粒分明,散發著最純粹的穀物香氣。
林彥就坐在廚房的吧檯前。
夾起一筷子土豆絲,放入口中。
極致的爽脆。
緊接著,醋的酸,辣椒的烈,蒜的香,混合著土豆本身的微甜,在舌尖轟然引爆。
那股鮮活、熱辣、酣暢淋漓的味道,蠻橫地沖刷著他的每一個味蕾。
他扒了一大口白米飯。
米飯的溫潤與甘甜,完美地中和了酸辣帶來的刺激,只留下滿口的余香。
那一瞬間。
林彥感覺到,什麼橫掃六合,什麼千古一帝。
都抵不過眼前這一盤熱氣騰騰的家常菜。
........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什剎海公園。
林彥換了一身最普通的灰色運動服,戴著口罩和一頂黑色棒球帽,從計程車上下來。
他手裡還拎著一套昨晚連夜從網上買的,最入門級的漁具。
清晨的公園,是另一個活色生香的世界。
甩鞭子的大爺,鞭梢在空中炸開清脆的響。
用後背一下下撞樹的大媽,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京劇。
充滿了亂七八糟,卻又生機勃勃的煙火氣。
林彥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學著網上的教程,笨拙地開始組裝魚竿。
線,怎麼也綁不緊。
「小伙子,不是這麼弄的。」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林彥回頭,看到一個穿著白色背心的大爺。
大爺姓劉,是個退休的老工人,壓根不認識什麼頂流明星,只看到了一個連魚線都綁不好的笨拙後生。
「你這線,得這麼繞,打個活結。」
他接過魚竿,三下五除二就弄好了。
「看你這架勢,頭一回釣吧?」
林彥虛心地點頭。
「沒事,多來幾次就會了。」劉大爺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到自己的小馬紮上坐下。
林彥甩出魚竿,浮漂在水面上輕輕晃動。
【檢測到宿主正在進行修身養性的活動,心境值緩慢恢復中。】
系統的提示,來得恰到好處。
「嘿,我跟你說,昨天就在這兒,我釣上來一條三斤重的大鯉魚!」劉大爺開始吹噓自己的戰績。
林彥骨子裡那點不服輸的勁兒,被勾了起來。
他沒有動用系統作弊,只是耐心地,一動不動地盯著水面上的那個小小的浮漂。
一個小時,悄然而過。
浮漂猛地往下一沉。
林彥幾乎是本能地,手腕一抖,提竿。
一股清晰的拉力從魚線末端傳來。
他有些興奮,又有些手忙腳亂地收著線。
一條巴掌大的小鯽魚,被他甩上了岸,在草地上活蹦亂跳。
那種純粹的,原始的快樂,瞬間沖刷了心頭所有的疲憊和厚重。
中午,到了飯點。
劉大爺收拾好自己的東西,熱情地招呼他。
「走了,小伙子,我請你吃麵去!旁邊那家炸醬麵,地道!」
林彥沒有拒絕。
路邊的小攤,幾張油膩膩的桌子。
林彥和劉大爺相對而坐。
周圍是穿著背心褲衩,大口吸溜著麵條,談論著家長里短的路人。
他感覺身體裡那個冰冷孤高的「帝王」,正在一點點融化,剝落。
為了方便吃麵,林彥將口罩拉到了下巴處。
鄰桌几個正在嘰嘰喳喳聊天的年輕女孩,忽然安靜了下來。
她們停下筷子,頻頻朝這邊張望,神色激動,又不敢確定。
林-林彥?
不會吧?
林彥立刻察覺到了不對。
就在其中一個女孩鼓起勇氣,準備起身走過來的時候。
林彥忽然操著一口地道的京片子,對著劉大爺開了口。
「二舅,您快點兒吃,待會兒我還得去給我相親那姑娘送魚呢。」
女孩們瞬間愣住了。
二舅?
相親?
頂流影帝,會穿著一身雜牌運動服,在路邊攤,跟一個老大爺討論相親?
這畫風,也太不對勁了。
一定是認錯了,只是長得像而已。
女孩們最終沒有上來,重新低頭吃起了面。
林彥順利地吃完了那碗面,心裡鬆了口氣。
劉大爺拍著他的肩膀,語重心長。
「小伙子,相親別緊張!實在不行,就把這魚燉了給人家送過去,顯得你實誠!」
林彥哭笑不得地答應著。
回家的路上,林彥提著那個裝著小鯽魚的塑膠袋,心裡有什麼東西,豁然開朗。
他好像有點明白,張毅導演想要的,那種屬於嬴政的「人味兒」是什麼了。
在成為那個橫掃六合的「神」之前,他首先是一個會掙扎,會痛苦,會孤獨的人。
剛回到空無一人的屋子。
宋雲潔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明天,正式進組,圍讀劇本。」
「演員名單我發你郵箱了,你自己看吧,看完別嚇著。」
林彥掛了電話,打開郵箱。
屏幕上,那份演員名單,幾乎匯聚了半個華夏娛樂圈的骨幹力量。
全是名字一亮出來,就能撐起一部戲的老戲骨。
陣容堪稱恐怖。
他的視線,在名單的末尾,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特邀客串,太史令:關正林。
那位國寶級的文物修復泰斗。
夜幕降臨。
林彥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腳下這座城市的萬家燈火,璀璨如星河。
他深吸一口氣。
那份沉澱下去的心境,重新變得清明而堅定。
休假結束了。
屬於大秦帝國的時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