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皮是牛皮紙,觸感很冰還有一股舊味。
巡演的疲憊在這一刻,被劇本的兩個字刺的更清醒了一些。
宋雲潔看著他沒有催促。
她知道這個劇本的分量很重,足以讓任何演員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感受到屬於大導演的壓迫感。
……
廣州大劇院門口,沒有了京城首演時的花海。
取而代之的是幾個書本形狀的回收箱。
箱體上印著一行字,螢火蟲圖書計劃。
來看劇的粉絲人手都帶了一本或新或舊的書。
她們安靜的排隊把書投進回收箱,然後在扉頁上寫下對林彥的祝福,或是對某個孩子的期許。
與其送一束他帶不走的花,不如捐一本能改變命運的書。
後援會會長鹽汽水在粉絲群里發出倡議,得到了所有人的響應。
這些書將以林彥粉絲的名義,全部捐贈給粵北山區的鄉村小學,為他們建一個圖書館。
林彥是在後台,通過宋雲潔的手機看到這一幕的。
視頻里一個扎馬尾的小姑娘,踮著腳小心的將一本小王子放進箱子。
她對著鏡頭,有些羞澀的比了個耶的手勢。
林彥沉默的看完了視頻。
他抬起頭對宋雲潔說了一句話。
「聯繫咱們的人,我個人出資,按照粉絲捐贈的數量進行一比一配套捐贈。」
「她們捐一本,我就再為山區的孩子買一本新的。」
宋雲潔愣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
這個決定在當晚演出結束後,通過工作室的官方帳號公布了出去。
事件發酵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這不再是簡單的粉絲應援,而是迅速破圈從娛樂版塊衝上了社會新聞的頭條。
第二天清晨,教育部官微親自下場轉發了螢火蟲圖書計劃的相關報導。
配文只有一句。
追星的最高境界,是和偶像一起成為更好的自己,這才是新時代真正的偶像力量。
酒店的會議室里。
徐導就坐在林彥對面。
這位在國內影壇以脾氣火爆和眼光毒辣著稱的大導演,沒有讓林彥試任何一段戲。
他就那麼靜靜的盯著林彥看了足足十分鐘。
宋雲潔站在一旁,手心裡已經全是汗。
這種無聲的審視,比任何質問都更讓人窒息。
徐導終於開口了。
他問了一個和新劇本劍冢毫無關係的問題。
「你覺得,周萍想殺人嗎?」
林彥身體僵了一下。
這個問題太刁鑽了。
他沉默了片刻,腦海中閃過周萍那張被罪惡感和懦弱扭曲的臉。
然後他抬起頭迎上徐導的眼睛,平靜的吐出答案。
「他想殺的,只有他自己。」
徐導那張一直緊繃的臉,在聽到這個答案的瞬間鬆弛了下來。
他笑了。
「劍冢,男主角,一個叫謝看雲的天下第一劍客。」
謝看雲。
一個聽起來就光明萬丈的名字。
與他曾經在九天雲海錄里扮演的那個反派不同,這是他真正的第一次接觸武俠。
時間過得真快,好像距離玉無心已經過去了很久。
深圳站。
雷雨全國巡演的最後一場。
連日的奔波加上降溫,林彥的身體終於發出了最強烈的抗議。
高燒三十九度二。
後台的化妝間裡,他裹著厚羽絨服依舊冷的在發抖。
嗓子更是嚴重,幾乎到了失聲的邊緣。
孟顯林和周孟濤等所有主創都圍在他身邊,每個人的臉上都很凝重。
「林彥,不能上了。」
孟顯林做出決定。
「用替補,或者我親自出去向觀眾道歉,全額退票改期。」
林彥搖了搖頭。
他費力的抬起手指指向窗外。
外面下著大雨,劇院門口全是撐著傘冒雨等待入場的觀眾。
他們從全國各地趕來,只為看這最後一場。
「他們等了我很久。」
「我不能讓他們看到一個空蕩蕩的舞台。」
他看向隨隊的醫生,用一種不容置喙的決斷。
「給我打封閉。」
醫生和宋雲潔的臉色瞬間都白了。
聲帶封閉針是用最野蠻的方式,暫時麻痹聲帶神經換取短暫的發聲能力,但對嗓子的傷害是巨大甚至是不可逆的。
「你瘋了!」
宋雲潔失聲喊道。
林彥只是看著她,用一種近乎懇求卻又無比堅定的姿態。
「拜託了。」
不管他說了多少次的休息放鬆,只要面對角色和工作總是拼盡全力才作數。
最終那根針頭還是扎進了他的身體。
當晚的演出成了一場絕唱。
林彥的聲音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瀕臨崩潰的嘶啞和顆粒感。
這種質感卻意外的與周萍在生命最後時刻的絕望與瘋狂,達成了契合。
當他跪在地上對著周朴園,喊出那聲父親時。
那是耗盡所有生命力後發出的最撕心裂肺的悲鳴。
台下哭成了一片。
大幕緩緩落下。
支撐林彥演完全場的最後一口氣驟然散去。
他眼前一黑,身體直直的癱倒在舞台上。
「林彥!」
周孟濤和陳瑾驚呼著沖了過來,一左一右的將已經失去意識的他強行架了起來。
謝幕的燈光亮起。
全場觀眾看到的就是被兩位老戲骨攙扶著,臉色慘白卻依舊在努力鞠躬的林彥。
全場觀眾自發起立。
掌聲非常熱烈,持續了整整十五分鐘久久不願停歇。
林彥是在醫院的病床上醒來的。
消毒水的味道和窗外明亮的陽光,讓他有些恍惚。
他轉過頭看到病房角落裡,堆著幾十本嶄新的書,那是粉絲後援會送來的螢火蟲圖書計劃的樣本。
在他的床頭柜上靜靜躺著的是那個劍冢的劇本。
【叮。】
久違的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宿主完成話劇洗禮淬鍊,演技純度提升至S級。】
【解鎖新特質:瘋魔戲痴(被動)。】
【瘋魔戲痴:當你進入角色深度沉浸狀態時,你的精神韌性、體力上限、情緒爆發力將獲得臨時性巨幅提升。】
宋雲潔推門進來。
她看著雖然虛弱但眼睛卻亮得驚人的林彥,又是心疼又是驕傲。
「醫生讓你必須休息一周,徐導那邊我已經溝通過了,他說他願意等你一個月。」
林彥笑了。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劍冢那粗糙的封面。
「不用一個月。」
「一周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