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彥的聲音還有些沙啞。
他盯著宋雲潔,表情堅決。
病房外天已經亮了。
床頭柜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宋雲潔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表情變了。
她將手機遞給林彥,壓低了聲音。
「楊總。」
林彥接過手機,手指划過屏幕。
他靠在病床的靠背上,身體還有些虛弱,但眼神很清醒。
「楊總。」
他先開口,語氣平靜。
電話那頭,楊沁的聲音帶著一貫的壓力。
「林彥,身體怎麼樣了?」
「好多了。」
「那就好。」
「康源滋補那邊,想讓你出席續約站台活動。」
「時間定在兩天後。」
林彥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聽著。
「我知道你剛結束演出身體還在康復,但這個品牌,對我們公司非常重要。」
楊沁放緩了聲音,語氣帶著安撫。
「康源滋補是我們泛娛最大的金主之一。」
「在你低谷期的時候,他們也一直給予了支持。」
楊沁繼續說。
「現在,雷雨封神,他們指名道姓要趁著這個熱度,和你續約。」
「合同金額,已經開到了八位數。」
「董事會那邊,極為重視。」
林彥的指尖在手機邊緣摩挲著。
「楊總。」
林彥打斷了楊沁的話。
「現在的林彥這兩個字,不僅僅是流量。」
「它更是粉絲信任的金字招牌。」
林彥說。
「如果產品出了問題,毀掉的。」
「是我用命換來的口碑。」
電話那頭,楊沁沉默了。
病房裡只剩下點滴瓶里藥液滴落的聲音。
「續約可以。」
林彥繼續說。
「價格,好商量。」
他拋出了一個條件。
「但必須廢除傳統的拿錢辦事條款。」
楊沁再次陷入了沉默。
林彥提出的要求,超出了她的預料。
「我的工作室,要擁有一票否決權。」
林彥將自己的活IP概念,清晰的拋了出來。
「在簽約之前,我的團隊必須進行全面的突擊實地調研。」
他詳細的解釋著。
「包括進工廠看流水線、隨機抽檢原材料、暗訪員工。」
林彥的語氣很冷靜,不容置疑。
「楊總,你覺得,我是在挑戰公司管理層權威嗎?」
楊沁輕笑出聲:「這麼久沒和你聯繫,我都以為你現在性子軟了,別忘了,管理層也有你的一份。」
「只是我想問,公司有法務和商務部把關,這難道還不夠嗎?你管的多了會很累的。」
林彥靠在病床上,沒有直接回答。
「公司內部管理混亂,楊總比我更清楚。」
他點出了泛娛內部的問題。
「只有我自己。」
「絕對不會騙我自己。」
這句話,讓楊沁無法反駁。
現在的林彥是泛娛唯一的門面,也是公司股價的支撐。
「我答應你。」
「我會去壓住董事會的非議。」
「活動暫時推遲,等待調研結果。」
楊沁掛斷了電話。
林彥將手機遞還給宋雲潔。
「雲姐。」
「你現在就去查康源。」
「查的底掉。」
他給了宋雲潔一份清單,上面的要求細緻到變態。
宋雲潔接過清單,頭皮一陣發麻。
她看著林彥,明白了林彥想做什麼。
他要整頓流量明星代言的亂象,要真正對得起自己。
「我明白了。」
宋雲潔點頭。
處理完商務上的事,林彥只休息了三天。
他就帶著還沒好利索的身體,低調飛往劍冢的拍攝地。
那是在川西的一個原始峽谷。
飛機降落在臨時機場。
片場裡,脾氣很爆的徐導正黑著臉罵哭一個武行。
他叫徐克強。
「廢物!連個動作都做不好!」
徐克強的吼聲,在峽谷間迴蕩。
他看到臉色蒼白、走路還有些虛浮的林彥。
徐克強的眉頭緊鎖。
他的表情里透著失望。
「我要的是天下第一劍。」
徐克強說。
「不是個病秧子。」
林彥沒有辯解。
他只是接過劇組遞來的道具劍。
指尖剛碰到劍柄。
他強行壓下身體的不舒服。
他的眼神瞬間就變了。
徐克強正要揮手讓他去休息。
林彥忽然拔劍。
劍身出鞘半寸。
那一瞬間,他身上的病態全都沒了。
一股凜冽的殺氣從他體內迸發出來。
那殺氣,直逼徐克強面門。
林彥微微抬了抬眼。
「導演。」
「劍未出鞘,怎知是鏽還是利?」
他聲音還帶著沙啞,但那股從骨子裡透出的冷厲,瞬間壓住了整個片場。
徐克強原本緊鎖的眉頭,在這一刻猛的舒展開。
他看著林彥,眼神里的失望瞬間變成了狂喜。
「好!」徐克強激動的吼道,「這就對了!」
他一拍大腿,聲音震的旁邊的武行都跟著一顫。
周圍的工作人員,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氣勢震懾,都停下了手頭的工作。
他們交頭接耳,不敢相信眼前這個散發著寒意的人,和那個幾天前在台上打封閉針的虛弱演員是同一個人。
「還愣著幹什麼?」徐克強揮了揮手,「帶林彥去化妝間!」
林彥收回劍,將道具劍還給武行。
他轉身走向化妝間,每一步都沉穩有力,再沒有一點病態。
化妝間裡,造型指導正拿著幾套華麗的古裝,向林彥介紹。
「林老師,這是我們為謝看雲準備的幾套造型。你看這件,用的是蜀錦,上面繡著暗紋,很符合謝劍客的身份。」造型指導指著一套墨綠色長袍說。
林彥只看了一眼。
「不需要。」他直接否決了。
造型指導愣了一下,手中的衣服差點滑落。
「謝看雲常年居於深山劍冢。」林彥語氣平靜,「他除劍之外,別無他物。衣著應是極簡的麻衣,甚至帶有磨損痕跡。」
造型指導有些為難。
「可是導演那邊……」
「我來和導演說。」林彥打斷了他。
他看向化妝師。
「不用打粉底。」林彥說,「保留我臉上的蒼白。」
化妝師拿起粉撲的手停在半空。
「但眉宇間,需要加重鋒利感。」林彥補充。
化妝師有些猶豫,但林彥堅定的態度讓她沒法反駁。
她按照林彥的要求,小心翼翼的操作起來。
林彥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那張還帶著病態蒼白的臉,在化妝師的勾勒下,漸漸浮現出不近人情的銳利。
他閉上眼,任由化妝師在他的發間忙碌。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鏡子裡的人已經不再是林彥。
那是一個披散著長發,僅用一根枯枝挽起髮髻的男子。
他穿著素衣赤著腳,從鏡子裡走出來時,活脫脫就是劇本里那個除劍之外,別無他物的謝看雲。
徐克強站在化妝間門口,看著從裡面走出的林彥,嘴巴微張。
他見過無數演員,但從沒有人能這麼快的將自己清零,然後徹底重塑。
「好!」徐克強再次喊道。
「這才是謝看雲!」
他轉頭對造型指導說。
「就按林彥說的辦!所有的衣服,都要做舊,磨損!」
造型指導連連點頭,心裡對林彥更佩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