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彪摔了麥克風。
塑膠麥克風砸在積水坑裡,濺起一片泥漿。
他渾身發顫,手腳並用地退到警戒線外圍。
張彪練了十幾年散打,他分得清演戲和殺氣。
林彥剛才盯著他的那個眼神,是真正要把他拆骨剝皮的審判。
全場死寂。
水泵停了,廢棄水塔底部只剩下汽油桶里火焰舔舐空氣的呼啦聲。
武建軍握著對講機,指頭攥出青筋。
他轉頭掃向場邊待命的八個武行兄弟。
平日裡在影視城能單手翻牆的武打替身,此刻全都低著頭,死死盯著自己的膠鞋尖,沒人敢接茬。
在這個連環雷、真水牢都能碰上的見鬼劇組,去和那個已經完全野獸化的林彥對打,等於簽生死狀。
「武導……」副導演聲音發虛,「進度卡死了,沒反派了。」
雷豹站在人群最前面,一言不發。
他抬起右手,大拇指勾住脖子上的軍用鈦合金狗牌鏈。
用力一扯。
金屬鏈條崩斷,他隨手將狗牌扔給旁邊的副官。
緊接著,雷豹一把扯開迷彩服上衣的拉鏈。
衣服脫下,甩在滿是污泥的地上。
他光著上半身,露出一身精悍結實的肌肉群。
背部和胸口爬滿了縱橫交錯的實戰刀疤和槍傷。
「一群廢物。」雷豹開口,嗓音粗糲得刺耳。
他大步跨過地上的積水,直接走進廢墟中央的決戰圈。
「我來演蠍子。」雷豹冷眼看著周圍,「十年前陳羽沒能熬過去的宿命局,我親自來當他的磨刀石!」
武建軍倒吸一口冷氣,慌忙回頭看向趙鐵軍。
趙鐵軍站在探照燈的陰影里,沒有出聲阻止。
他反而抬了抬手,示意攝影團隊推進。
趙鐵軍很清楚,此刻的林彥已經不能被算作一個正常的演員。
他需要一個真正勢均力敵的實戰機器,來把陳羽壓抑在骨頭縫裡十年的最後一口氣徹底打出來。
換別人,這戲就毀了。
武建軍咬緊牙關,立刻拿起喇叭:「道具組!拿海綿墊!給牆角和地面鋪上!」
「全撤了!」雷豹猛地轉頭,厲聲暴喝,「恢復純水泥廢墟!鋪了護具,他根本出不了戲!」
場地被迅速清空。
水塔底部只剩下斷裂的承重牆、生鏽的鋼筋骨架和深淺不一的水窪。
林彥靠著一隻汽油桶。
他抬起右手手背,狠狠抹掉嘴角滲出的泥血。
「不用套招。」林彥聲音極其乾澀。
他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把道具組準備的未開刃戰壕刺。
反手握刀,刀背緊貼小臂外側。
站直身體。
他的視線跨過十米距離,死死鎖住雷豹。
兩台重型搖臂攝像機推到軌道末端。
B號手持攝影師踩進爛泥,半蹲著穩住機器。
「《獵毒防線》第三十八場——」
「Action!」
最後一個音節還沒落地。
雷豹動了。
現役特種大隊教官的頂級戰術突進。
沒有起手式,沒有無意義的走位。
雙腿後側肌肉群瞬間膨脹,巨大的爆發力直接踩碎了腳底的一塊水泥磚。
五米的距離在不到一秒內被硬生生抹平。
雷豹右拳握死,夾著破風聲,直取林彥心窩。
速度太快。
手持機的焦點瞬間虛化。
林彥沒有退。
面對絕對的體能與技術壓制,他身體以一種詭異的弧度向右側一偏。
砰。
雷豹的重拳狠狠擦過林彥的肋骨,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林彥強咽下喉嚨里翻湧的腥甜。
借著剛才脫臼復位左肩傳來的殘餘劇痛刺激神經,他右手的戰壕刺順勢在空中劃出一道極度陰狠的半月弧線。
金屬配重球朝上,刀柄底部以毫米級的精準度直逼雷豹的頸動脈竇。
這招極狠,一旦擊中,雷豹的頸動脈壓力感受器會受到致命刺激,導致瞬間休克。
雷豹瞳孔一縮。
千萬次實戰打磨出的肌肉記憶,讓他強行中斷後手連招,上半身極速後仰。
刀柄貼著雷豹的下巴掃過,帶出一溜血珠。
雷豹還未完全站穩,林彥的右膝已經無聲無息地提了起來,直頂他的下三路。
隨後的兩分鐘,廢棄水塔底部上演了一場足以被載入動作影史的真實死亡肉搏。
沒有大開大合的凌空飛踢。
沒有花哨的連續翻滾。
全是貼身絞肉機般的瘋狂傾軋。
鎖喉、反關節壓制、頂肘、碎骨。
每一招都在解剖學的致命弱點邊緣遊走。
攝影師扛著機器在泥濘廢墟里連滾帶爬地跟拍。
畫面中不斷飛濺出真實的泥水。
林彥在雷豹的小臂上抓出血印,雷豹的軍靴踹碎了林彥身側的混凝土石塊。
兩人在水窪中纏鬥,骨骼碰撞的悶響蓋過了火光燃燒的噼啪聲。
外圍兩百多號人死死屏住呼吸,頭皮發麻。
他們終於見識到了邊境緝毒線上,真正的生死一線到底有多髒,多殘忍。
兩分鐘的極限輸出。
林彥的體能不可避免地到達了臨界點。
他畢竟沒有經受過系統的特種兵耐力訓練。
在一次轉身換步時,他的腳步出現半秒的滯澀。
雷豹的戰鬥本能瞬間捕捉到了這一絲破綻。
雷豹左手電探出,死死鉗住林彥持刀的右手手腕。
雙手發力,向外側猛烈翻折。
噹啷一聲,戰壕刺脫手掉落在積水中。
緊接著,雷豹右手小臂橫起,借著全身衝刺的慣性,狠狠砸在林彥的胸鎖關節處。
雷豹怒吼發力,推著林彥向後狂飆。
轟!
林彥被重重頂在一堵只剩半截的承重牆上。
巨大的撞擊力讓牆壁表層的水泥簌簌掉落,砸在兩人的肩膀上。
雷豹不留絲毫餘地。
他順勢提膝,右膝蓋結結實實地死死頂住林彥剛正骨復位的左肩關節。
劇痛直衝林彥的大腦皮層。
按照原定劇本的設定,陳羽此刻應該發出一聲瀕死的哀嚎,從而烘托出烈士在絕境中無力回天的悲愴感。
武建軍站在監視器後,攥緊了手裡的劇本,焦急地等待那聲悽厲的痛呼。
林彥沒有喊。
後背死死貼著粗糙冰冷的水泥牆壁。
左肩被雷豹的膝蓋釘死,右手被反向鎖住。
徹底陷入死局。
林彥緩緩抬起頭。
臉上沾滿了雷豹下巴滴落的血和地下水溝里的黑泥。
那雙布滿鮮紅血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求生的哀求,更沒有劇本里的悲涼。
只有嘲弄。
那是剝離了所有人性外殼後,獨屬於雨林最深處頂級掠食者的嗜血嘲弄。
雷豹對上這道視線的瞬間,背脊不受控制地竄上一股徹骨的寒意。
這根本不屬於正常人類的範疇。
林彥嘴角向上扯動,露出了被血沫染紅的牙齒。
在雙臂完全報廢、身體被牢牢焊死的絕境下。
林彥猛地向前探頭。
沒有絲毫猶豫。
他張開嘴,一口死死咬在雷豹頸側的戰術防彈背心肩帶上。
高強度的尼龍纖維和凱夫拉防彈材料極其堅硬。
林彥的牙齒切入粗糙的面料縫隙,下頜骨肌肉瘋狂收縮,咬合力催動到了生理極限。
他不顧牙齒當場崩斷的風險,借著這種極端殘暴的咬合力,頭部猛地向左側死命一扯。
這是被逼入絕路的野獸撕碎羅網的唯一方式。
防彈背心的肩帶被這股悍不畏死的巨力強行拉動。
連帶著雷豹原本牢不可破的重心,被這種完全出乎意料的物理偏拉力,硬生生扯偏了致命的十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