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兇器,掌心棺材
周圍幾個正在翻草叢的老刑警聞聲看來,眼神里滿是不可思議。
小王關掉報警器,一臉懷疑人生地看著江凱:「不是吧凱哥?我們之前也掃過這一片,但當時的參數是按實心牆體校準的————你這是直接鎖定異常點了?」
「而且你才來十幾分鐘,拿肉眼一看就找著了?這讓我們技術科的臉往哪擱?我們要這高科技還有何用?」
這種過於精準的「直覺」,確實讓人心裡發毛。
氣氛一度有些尷尬。
「這你就不懂了吧?」
一隻大手突然摟住了小王的脖子,陸子野大嗓門嚷嚷起來,瞬間打破了凝滯的氣氛。
「這叫霉運守恆定律!」
陸子野一副神棍模樣,指著江凱煞有介事地胡扯:「這小子今天先走了狗屎運,看著是好事,其實這是透支!你信不信,改明兒他不是被扣獎金,就是得在垃圾堆里滾一圈。
你要相信老天爺是公平的!不然這就是踩了狗屎的運氣,你羨慕不來,你要羨慕你也去踩一腳?」
眾人被陸子野這番歪理邪說逗得哄堂大笑,那些原本探究和疑慮的目光,瞬間消散在笑聲中。
江凱也被陸子野給逗樂了,這傢伙,關鍵時刻還是靠譜的。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蘇青和梁衛國到了。
蘇青沒有去看那個還在閃燈的儀器,她徑直走到牆邊,摘下手套,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從磚縫裡刮下來一點灰白色的粉末。
她將粉末放在指尖搓了搓,又湊到鼻端輕嗅。
在這充滿機油味的惡劣環境中,她那雙清冷的眸子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不用懷疑了,就是這兒。」
蘇青的聲音冷冽而篤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專業力量:「這種水泥勾縫的手法,還有為了速干而摻入的大量石膏比例,跟紅樓後巷那個封屍牆非常相似。這應該是陳貴特有的配方。」
梁衛國深吸一口氣,強壓住心頭的狂跳,揮手下令:「動手!動作輕點,別傷了裡面的東西!一塊磚一塊磚地卸!」
陸子野操起早就準備好的撬棍,卡進磚縫。江凱在一旁幫忙扶著。
「咔噠。」
一聲脆響,第一塊紅磚鬆動,被完整地撬了下來。
一股霉味,夾雜著濃郁的機油氣息,像是被囚禁的幽魂,猛地從黑漆漆的洞口撲面而來。
隨著磚塊被逐一移除,手電筒的光束終於打穿了黑暗,照亮了牆體內的暗格。
那裡面不是亂扔的垃圾,也沒有金銀財寶。
一個被油紙層層包裹、如同供奉神像般架在正中央的物體,靜靜地躺在那裡。
待技幀的人拍照取證完畢。
江凱伸出手,指尖微微有些發涼。
他小心翼翼地撕開那層油紙。
撕拉!
在那一瞬間,所有圍觀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根本不像是一件兇器,更像是一塊從報廢重型機械上硬生生切下來的殘肢。
它沒有底座,也沒那麼大,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像個怪異的「T」字形鐵塊。
但這小小的體積里,卻藏著令人窒息的工業惡意。
裝置的主體是粗糙的黑鐵,但在頂端最關鍵的位置,卻極其突兀地焊接了一段精密的微型線性導軌。
那不是用來放在桌上的,而是用來懸空的。
滑軌完全鎖死了左右晃動的可能,只允許前端的刀具夾口進行絕對筆直的前後推拉。
但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真正讓陸子野倒吸涼氣的,是這東西的「握把」。
或者說,那根本不能叫握把,那是一個刑具般的C型卡扣。
在卡扣內側,對應虎口下緣和掌骨縫隙的位置,赫然焊著幾枚短而鈍的金屬凸齒。
它們並不鋒利,卻剛好能卡死骨頭。
在強光的照射下,依稀能看到齒縫間殘留的、早已乾涸發黑的陳舊血垢。
它不是為了保護手,而是為了利用痛覺。
陳貴需要把手掌蜷縮到極致
,然後把這塊鐵硬生生砸進掌心的凹陷里,讓那些金屬齒死死咬住骨緣,利用劇痛帶來的肌肉僵直,將那隻廢手強行鎖死成一個天然的虎鉗。
裝置最前端,是一段明顯被反覆拆焊過的夾口,尺寸只適配一種刀片,沒有任何多餘的調節餘量。
這哪裡是工具?
這分明是一具「掌心棺材」。
它把一隻活手的功能、知覺甚至尊嚴,全部封死在那個唯一正確的軌道里。
「操————」
陸子野倒吸一口涼氣,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這他媽是給人用的?這得多疼啊?」
蘇青盯著那個鐵傢伙,眼神中流露出一種極其複雜的震顫。
那既有對變態罪行的生理性厭惡,也有對這種極端的「生物力學代償結構」的驚嘆。
「原來他真的把自己變成了一台工具機————」
蘇青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錘:「為了心中那股已經扭曲到極致的執念,他不惜把自
己那隻本來就已經廢掉的右手,又殺了一次。」
江凱看著眼前這個冰冷的鐵疙瘩,心中莫名鬆了口氣,卻又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o
他仿佛看到了過去多年的每一個深夜,在那漆黑的角落裡,一個絕望的天才如何一次次把殘廢的手卡進滿是尖刺的鐵籠,忍著鑽心的劇痛,像機器一樣練習那種絕對筆直的切割。
這就是陳貴選擇的路。
一條用自己和他人血肉鋪就的嗜殺之路。
「通知檢驗科!」
梁衛國的聲音打破了死寂,他拿著對講機的手青筋暴起,微微顫抖:「全套提取!馬上送檢!這一次,我看陳貴還能怎麼抵賴!」
夜風吹過廢墟,穿過那些生鏽的遊樂設施,發出嗚嗚的聲響。
那聲音聽起來,就像是那個名為「陳貴」的老實人,在八年前就已經死去的靈魂,終於發出了最後一聲哭泣。
而江凱心中懸著的那顆大石,也在這一刻,終於落了地。
不是因為真相有多光明,而是因為那條用血和鐵鋪成的路,終於開始走到了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