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半點虧都不吃
深夜十一點半,珍膳軒,「聽雨」包廂。
包廂內燈光暖黃,像是給所有的陳設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釉質。
角落裡的藍牙音箱流淌出舒緩的古琴曲,如潺潺流水,將窗外那深沉得化不開的夜色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橫掃千軍」上桌了。
名字聽著殺氣騰騰,實則是一道紅燒蹄。
色澤紅亮如瑪瑙,顫巍巍地立在盤中,熱氣裹挾著濃郁的肉香,瞬間填滿了整個空間。
陸子野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
他本著「吃大戶」的心態,吃相那是相當豪邁。
筷子一夾,那肉皮連著筋膜,軟爛得幾乎掛不住。
「這名字起得霸氣,但我怎麼覺得這肉比局裡食堂的還爛乎?」
陸子野一邊往嘴裡塞著那一坨肥瘦相間的肉,一邊含糊不清地吐槽:「完全不用嚼啊,這哪是橫掃千軍,這是老掉牙吧?」
話音未落,報應就來了。
因為吃得太急,又忙著還要發表高論,一塊糯嘰嘰的肉皮順勢一滑,直接卡在了嗓子眼。
「咳————咳咳!」
陸子野的臉瞬間憋得通紅,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雙手掐著脖子,在那兒翻白眼順氣,喉嚨里發出風箱破損般的赫赫聲。
坐在旁邊的江凱反應極快。
他沒有像普通人那樣胡亂去拍背。
那種蠻力搞不好能把剛吃進去的都給拍吐出來。
江凱順手抄起手邊一杯溫熱的老白茶遞過去,同時身形微側,兩根手指併攏,精準地在陸子野背後的膈俞穴位置,寸勁一按。
「咕咚。」
那塊肉皮順著茶水滑了下去。
「呼!」
陸子野長舒一口氣,癱在椅子上,一臉劫後餘生的慶幸:「活過來了,活過來了。這
肉太陰險了,軟刀子殺人啊。」
相比這邊的兵荒馬亂,對面的韓建設就要淡定得多。
老韓手裡捏著白瓷勺,慢條斯理地舀起面前那盅文思豆腐。他並沒有急著送入口中,而是湊近了些,透過氤氳的熱氣,端詳著碗裡那如髮絲般散開、隨著湯波微微蕩漾的豆腐絲。
「我都快退休了,還是頭一回見識把豆腐切成這樣的。」
韓建設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感嘆:「這哪是豆腐啊,這是繡花吧?這手藝,現在的年輕人恐怕沒幾個沉得下心去練了。」
此時,緩過勁來的陸子野也端起了屬於他的那碗湯。
他原本以為,蘇青點的這一桌子菜里,也就這道豆腐是他能聽懂名字的。
誰知端起來一看,他又迷糊了。
這碗豆腐湯,看著跟白開水一樣清澈見底,上面漂著幾縷白絲和幾點綠意,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陸子野湊近聞了聞,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怪了!」
他嘟囔著,試探性地喝了一小口。
入口的瞬間,陸子野的表情更加糾結了。
「看著像水,吃著像豆腐,但怎么喝出一股子魚味兒?」
陸子野放下碗,拿著勺子在碗裡攪合了兩下,試圖撈出點乾貨來,結果一無所獲:「而且還沒看到魚肉?這湯是不是沒洗鍋,帶著上一桌的腥氣啊?」
坐在主位的蘇青放下勺子,拿起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
燈光下,她清冷的輪廓顯得柔和了幾分,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學術氣質依然明顯。
「我雖然以前常來,但也只管吃不管做。」
蘇青坦言道,聲音清越:「對於這道菜的物理形態和化學風味之間的矛盾,屬於我的知識盲區。」
說完,她沒有絲毫猶豫,直接伸手按響了桌邊的服務鈴。
「讓你們老闆娘過來一下,就說我有學術問題要請教。」
沒過多久,包廂門被推開。
溫婉走了進來。她手裡端著一盤精緻的時令水果,作為贈品。
這位老闆娘身上仿佛有一種經過歲月沉澱的溫潤,不似蘇青那般鋒芒畢露,卻有著一種讓人如沐春風的親和力,眼角眉梢都透著精明與練達。
溫婉把果盤放下,目光有意無意地在江凱身上掃了一圈,隨後笑著看向蘇青,語帶調侃:「以前你來我這兒,滿腦子都是切片和數據,吃什麼都跟完成任務似的,恨不得把營養成分表貼腦門上。怎麼,今天帶了帥哥同事,開始對烹飪藝術感興趣了?」
這話裡有話,聽得一旁的陸子野嘿嘿直樂。
蘇青卻是面不改色,淡定回懟:「我是為了確保我的同事不會因為無知而產生食物中毒的心理暗示,從而影響接下來的工作效率。」
「你這張嘴啊,真是半點虧都不吃。」
溫婉也不生氣,笑著搖搖頭,拉開椅子坐下,順手拿起公勺,給眾人又添了一點湯。
「這道文思豆腐,講究的就是個吃雞不見雞,吃肉不見肉。」
溫婉的聲音輕柔,透著對自己專業的自信。
她指了指那清澈見底的湯:「這湯底,是用老母雞、金華火腿、排骨,加上野生的鯽魚,先煎至兩面金黃,然後大火熬煮整整四個小時,吊出來的奶白高湯。」
「野生鯽魚?」陸子野瞪大了眼睛。
「沒錯。」
溫婉點頭:「但之所以你們看著清澈見底,是因為最後用了雞胸肉剁成茸,做成紅哨和白哨,下鍋吸附了湯里所有的雜質和油脂。看似清湯,實則濃縮了無數精華。這一碗湯里,全是功夫。」
聽完這複雜的工序,陸子野看著碗裡那原本被他嫌棄像「洗鍋水」的湯,眼神瞬間變了。
「合著這一口下去,全是人民幣的味道啊?」
陸子野二話不說,端起碗一飲而盡,吧唧了一下嘴:「好喝,果然好喝啊,不能浪費。」
蘇青聽完溫婉的介紹,微微點了點頭,給出了她獨有的「法醫好評」。
「高蛋白,低脂肪,經過長時間水解,蛋白質被打斷成多肽和胺基酸。」
蘇青開口道:「對於你們這種之前經常熬夜後導致胃腸黏膜充血、消化酶分泌不足的機體來說,確實是高效的能量補充劑。」
原本挺有食慾的解說,被她這麼一升華,好似瞬間充滿了消毒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