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對方的邀請,靈虛道人臉上先是一愣,接著湧現出劫後餘生的狂喜與感激。
他掙扎著要從地上爬起,想向那名坤修行一個大禮。
然而身子剛一動,便虛弱地晃了晃,險些再次栽倒。
最終,他只能狼狽地靠著岩壁,朝那坤修苦笑著拱了拱手。
「仙子高義……貧道……感激不盡。」
話音未落,他便劇烈嗆咳起來,讓他的臉色更白一分。
「道友不必多禮。」
「斬妖除魔,是我輩修士分內之事。」
「你傷勢不輕,隨我來吧。」
說罷,她手腕一翻,一艘青玉飛舟懸停於半空中。
劉青妍足尖輕點,身影飄然,已立於飛舟之上。
她身後幾名青木宗弟子立即跟上,其中兩人徑直走到靈虛道人身側,一左一右。
「道友,請。」
隨後靈虛道人便被半架著弄上了飛舟。
飛舟化作一道青虹,迅速離開了這片混亂的峽谷。
甲板上,劉青妍盤膝而坐,雙目緊閉,吐納調息。
靈虛道人卻能清晰感覺到,一縷極細微的神識,附著在他身上,一寸寸地探查他的狀態。
他乾脆也閉上眼睛,做出全力療傷的姿態,將一個油盡燈枯的空殼子,大大方方地展示給對方看。
很快,飛舟在一處巨大的坊市前降落。
高聳入雲的青木藤牆上符文閃爍,龐大的陣法光幕籠罩著整片區域。
一隊隊御劍的巡邏弟子在空中往來,這裡是青木宗的據點。
靈虛道人被直接請進一座洞府。
洞府布置清雅,靈氣比外界濃郁許多,顯然是招待貴客的地方。
他的神識只是輕輕一掃,便察覺到這片靜養之地周圍,明里暗裡,潛伏著至少八名築基修士。
他們的站位分列八方,氣息相連,構成了一座小型困陣的陣基。
「道友且在此處安心休養,晚些時候,我會派人送來丹藥。」
劉青妍將他送到門口,說完便轉身離去。
靈虛道人看著她的背影,臉上依舊是那副感激涕零的表情,目送她遠去。
……
翌日,洞府外的禁制傳來了一絲漣漪。
「道友,在下劉青妍,前來探望。」
此時的靈虛道人正在小院中品茶,在感知到訪客後,他袖袍一揮打開禁制,含笑迎出。
兩人簡單寒暄幾句,便一同入了小院。
「道友感覺如何?」
劉青妍先是將幾碟靈果放在桌上,隨後又從一隻玉瓶中倒出一枚碧綠的丹藥。
「此為我宗煉製的青元丹,於修補經脈有奇效。」
「多謝仙子掛懷,貧道已無大礙。」
靈虛道人接過丹藥,卻沒有立刻服下,只是置於鼻尖輕嗅片刻,便不著痕跡地收入袖中。
劉青妍也不點破,而是直接切入正題:「昨日有些匆忙,還未請教道友尊姓大名,師承何處?」
「從道友的實力來看,想來並非無名之輩。」
「仙子謬讚。貧道道號靈虛,出身九宮山。只可惜,宗門早已在百年前覆滅,貧道不過是得了些殘存傳承,苟活於世罷了。」
這番說辭,霍炎早已推敲過無數遍。
九宮山,古籍有載,確有其事。
百年前覆滅,更是死無對證。
「原來是九宮山的道友,失敬失敬。」
劉青妍輕輕頷首,話鋒陡然一轉。
「道友昨日那件防禦法寶,玄奧非凡,竟能硬撼結丹中期魔修的臨死反撲,不知是何來歷?」
「仙子誤會了。」
靈虛道人搖頭,指了指自己身上破舊的道袍。
「那並非法寶,而是貧道依據宗門殘圖,鑽研出的一門防禦陣法,名為兩儀微塵陣。」
「我將其煉入了這件袍服,遇強則發,可惜煉製的代價極大,以貧道此生恐怕也無法再煉製了。」
他將兩儀圖的防禦功能,變成了防禦陣法,而且還不可複製。
劉青妍靜靜聽著。
這番說辭讓她找不到破綻。
一個覆滅宗門的倖存者,身懷壓箱底的保命絕技,一切都顯得那麼合情合理。
短暫的沉默後,她忽然笑了,小院內的氣氛也為之一松。
「靈虛道友,如今正魔交戰,散修的日子,不好過吧?」
「孤身一人,既要提防魔道,又要為修煉資源奔波。」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懇切真誠。
「我青木宗乃東離王朝正道魁首,正值求賢若渴之際。道友精通符陣之道,何不考慮加入我宗,出任客卿長老?宗門必會為你提供最優厚的供奉,遠勝你一人苦修。」
靈虛道人的臉上浮現出意動之色,眼神中滿是掙扎與嚮往,最終,一切都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站起身,對著劉青妍深深一揖:「仙子厚愛,貧道心領了。只是……貧道閒雲野鶴慣了,不喜約束。如今只想四處遊歷,尋訪機緣,為日後再進一步多做些準備。」
這番拒絕,情真意切,找不出一絲漏洞。
劉青妍臉上的笑意未減,但眼底的溫度卻降了下去。
拉攏不成。
她不再強求,端起靈茶,輕呷一口,姿態優雅。
「既然道友志不在此,我也不強人所難。」
「不過……」
她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在靈虛道人身上。
「我青木宗與道友,也算有了並肩作戰的情誼。如今,我宗前線正好遇到了一個麻煩,或許,道友那精妙的陣法造詣,能幫上一些忙。」
她站起身,用法術投影出一份地圖,纖長的手指點在了地圖西南角的一處坊市上。
「落霞坊。」
「此地本是我宗一處重要的資源點,半月前被枯榮宗占據。他們布下了一座無間枯榮獄的大陣,我宗數次強攻,都鎩羽而歸。」
「道友既是朋友,想必不會對我青木宗這點小麻煩袖手旁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