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玄塵子出手抹殺董家眾人時。
靈虛道人那遠超同階的神識,捕捉到了一絲異常的波動。
一股力量自玄塵子身上瀰漫開來,直接轟向在場董家眾人的識海。
神識攻擊。
也就在此時,變故突生!
一直被禁錮的鬼煞,以及另外三名萬鬼宗長老,他們抓住了玄塵子對付董家眾人時放鬆了對他們這邊的禁錮。
「趁現在!走!」
鬼煞一聲低喝,四人幾乎在同一刻催動了魔道秘法。
四人齊齊噴出一口本命精血。
血霧翻湧間,四人的身形變得扭曲不定,元嬰修士的禁錮之力,竟被這燃燒精血換來的力量打破了。
「嗯?」
高空中的玄塵子眉毛微揚,對這幾個魔修的果斷似乎有些意外。
就是這一瞬的空隙。
鬼煞四人化作四道流光,朝著四個完全不同的方向飛遁而去。
那遁速已遠遠超出了結丹修士的極限,顯然是付出了巨大代價。
「哼。」
玄塵子發出一聲冷哼。
他對著虛空屈指一彈,四道攻擊破空,後發先至,擊中了那四道亡命奔逃的黑色流光。
「呃啊!」
天際邊傳來四聲悶哼聲,那四道流光明顯一滯,顯然已遭重創。
但他們並未停下,反而遁速再次暴增,眨眼間就化作天邊的小黑點,消失無蹤。
這一切,不過發生在一兩個呼吸之間。
靈虛道人撫了撫鬍鬚,看著鬼煞等人消失的方向,心裡卻在搖頭。
這位玄塵子前輩,氣勢十足,一指點爆鬼首,抬手滅了董家眾人。
但這鬥法水平就未免有些……
單純的神識碾壓,對付董家這種修士還行。
可碰上鬼煞這種宗門修士,人家一察覺到你要發動攻擊,立刻燃燒精血跑路。
神識攻擊是快,可距離一旦拉開,威力便大打折扣,根本留不住人。
只能說不愧是丹霞宗的……
靈虛道人轉念一想,又覺得事情或許沒那麼簡單。
這玄塵子,怕不是在放水?
元嬰老怪,親自追殺四個重傷的結丹,傳出去是以大欺小,有失身份。
再者,真把萬鬼宗的結丹修士全殺了,等同於挑起兩大宗門戰爭。
丹霞宗顯然也沒必要為了這點事,跟萬鬼宗這種擅長鬥法的勢力全面開戰。
嗯,肯定是這樣。
這位太上長老,是在權衡利弊,不是真的追不上。
靈虛道人為自己的判斷,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麼一想,他心裡舒坦多了。
危機解除,山谷內的氣氛卻沒有就此輕鬆。
玄塵子從高空緩緩落下,身上的威壓盡數收斂,又變回了那個普通的灰袍老者。
他一落地,風長明和月華長老立刻上前,躬身行禮。
「弟子無能,累及師叔出手,還請師叔責罰。」風長明低著頭,語氣慚愧。
「無妨。」
玄塵子的目光掃過兩人,最後落在月華長老身上,平淡地問道:「傷勢如何?」
月華長老感受到體內那股溫和的生機,恭敬回答:「多謝師叔相救,弟子已無大礙,只是法寶受損,需些時日溫養。」
風長明望著鬼煞消失的方向,面色凝重地開口:「師叔,萬鬼宗的鬼煞逃了,此人睚眥必報,恐怕……」
他最擔心的,還是柳清言。
今日之事,柳清言是絕對的中心。鬼煞吃了這麼大的虧,日後必然會想方設法報復。
玄塵子聞言,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那個方向。
「他識海受我一擊,百年之內,休想恢復。莫說再入丹霞宗地界,便是回到萬鬼宗,在那同門競爭之下,也難有立足之地。」
他的語氣里,帶著身為元嬰修士的絕對自信。
風長明和月華這才鬆了口氣。
而另一邊,柳清言在看到董天成化為飛灰的那一刻,眼中那絲快意悄然斂去。
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悲傷與脫力感。
她身子一軟,向後倒去。
「師妹!」
林默及時伸手,一把將她攬入懷中。
入手處,身軀冰涼。
「師兄……總算……安全了………」
柳清言用微弱的語氣說完這句話,便頭一歪再度昏了過去,蒼白的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林默抱著懷中呼吸平穩的師妹,嘴角一抽。
他還能說什麼?
只能配合表演了……
他抬頭,看向走過來的玄塵子,臉上適時地露出擔憂與後怕交織的神情。
「啟稟師叔,師妹她……心力交瘁,又昏過去了。」
靈虛道人看著這一幕,捻著鬍鬚的手指頓了頓,心中對柳清言的評價又上了一個台階。
漂亮。
仇也報了,戲也演足了。
從今往後,誰再敢動柳清言,就是與整個丹霞宗為敵。
這一手,不僅解決了董家,還給自己立穩了「宗門瑰寶」的人設,順便把萬鬼宗也拖下了水。
高,實在是高。
「她……就是柳清言?」玄塵子問道。
「是,師叔祖。」林默恭敬回答。
玄塵子打量著柳清言,神識一掃而過,確認她只是識海激盪,道基並無損傷。
他繼續問:「方才董天成所言,與她的控訴,關於黃粱居之事……」
話還沒說完,柳清言的眼皮就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
她的眼神先是空洞,隨即認出了玄塵子,一股巨大的悲傷與依賴感湧上心頭。
「師叔祖……」她哽咽著,臉上的眼淚又淌了下來。
「弟子……所言句句屬實。」
「弟子只想回家看看爹娘,卻沒想到……沒想到他們……」
話說到一半,她便說不下去了,只能死死咬著嘴唇,身體也跟著抖動起來。
月華長老見狀,眼眶泛紅,上前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玄塵子活了近千年,看著眼前這個遭遇橫禍的晚輩,心裡也生了些憐憫。
他嘆了口氣,語氣放緩。
「修仙本就是一條孤寂的路。」
「你父母既是凡人,終有壽盡的一天,如今也算了結了你一樁凡塵因果。」
「你應當放下執念,勘破生死,才能道心通明。」
這番話既是安撫,也是點撥。
柳清言含淚點頭:「弟子明白,只是……殺親之仇,不共戴天!」
「懇請師叔祖,懇請宗門,為弟子做主,討回一個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