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所謂思誠者,最不能騙的就是自己
這話一出,其他四個少年也像是被提醒了一般,紛紛滿懷期待地望向那個白衣白髮的身影。
白髮男子看著這五個孩子,淡聲說道:「我居無定所,近些年時常獨居於深山老林,跟著我,只會受苦。」
那個充滿質樸之氣的少年連忙道:「我爹是獵戶,他就教過我打獵,我不怕吃苦,更能自力更生,可以幫神仙哥哥獵些小獸。」
他似乎深怕被拒絕,又急急地補了一句:「等我再長大一些,就能狩獵各類野獸!」
消瘦少年也開口道:「我爹是一個赤腳郎中,我會辨別一些草藥,我能照顧好自己,跟在神仙哥哥身邊,一定不會添任何麻煩。」
俊秀少年跟著說:「我記性好,也學過認字,神仙哥哥要是有什麼雜事,我都能做。」
長著一雙大耳朵的少年聲音小了些,但也很認真:「我......我吃得少,不用神仙哥哥多加照顧什麼。
小姑娘最後一個開口,她仰著頭,小臉還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亮亮的:「我什麼都能學,不會的就學,學了就會了,神仙哥哥,你就收下我們吧。」
五個孩子望著白髮男子,眼神中充斥著各種情緒。
殿中諸人看著這一幕,心中都有些不忍,這幾個孩子剛剛經歷了滅頂之災,救命恩人就是他們在這世上最親近的人了,此刻要讓他們與恩人分離,確實太過殘忍。
慕墨白的目光從面前五個孩子身上一一掃過,然後看向道玄真人:「左某以武入道,頗擅調養之術,他們的修道天賦或許是濁質凡姿,但在練武方面,算是擁有極為上佳的根骨。」
他頓了頓,再道:「我三歲習武,十八歲縱橫世俗江湖,三十歲自悟修行功訣得以入道,六十歲於修仙界小有名氣,至今日已過十七載,尚無一名弟子傳人。」
慕墨白用眸光掃了上首六人一眼:「左某跟諸位道兄相比,可謂是後學末進,但今日,算是有一個不情之請。」
道玄真人聞言,神色一正:「道行豈能以年歲而論,道兄天縱奇才,自悟之法能人所不能,廣傳神州浩土的大盈仙人之名,就已然說明一切。」
他鄭重道:「左道兄盡可明言,貧道定盡力應下。」
慕墨白啞然失笑:「道兄答應得如此爽快,就不怕我強人所難?」
「看來左道兄這些年深居簡出,不知道自己在天下的名聲。」道玄真人微微一笑,笑容里有幾分深意:「大盈若沖,其用不窮,世人所送之名號,不就是在訴說左道兄乃是端方如玉、氣度雍容之人,又怎會做出盛氣凌人、強人所難之事!」
慕墨白笑著搖了搖頭,似是對這些虛名不甚在意,便道:「左某至今尚未開山收徒,我與這五名孩子也算有緣,今日不妨先記他們名。」
道玄真人一聽,當即對那五個孩子說道:「還不快行拜師禮,須知你們的老師雖說年歲尚淺,甚至同我青雲門最年輕的一代弟子相差不大,但一身所自悟的玄門妙法,著實當得起世人送他的仙人之名。」
「倘若是他想要開山收徒,那來拜師學藝的人,怕是要從草廟村排到河陽城了。」
五個孩子聞言,眼中都亮起了光,不約而同地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然後依次開口:「陸景拜見老師。」
「趙無病拜見老師。」
「張懷仁拜見老師。」
「王破天拜見老師。」
「林婉兒拜見老師。」
慕墨白微微頷首:「起來吧,雖只是記名弟子,但若你們能做到遣其欲而心自靜,澄其心而神自清,為師不吝收你們為親傳。」
殿中眾人聽後,心中不禁暗暗吃驚,這等心性豈是孩子能做到的,別說孩子,就是在場的許多青雲門弟子,乃至一些長輩,怕是也不敢說自己做到了。
青雲門諸脈首座更是覺得,這位大盈仙人收徒實在嚴苛,這五個孩子都是被戾氣侵體過,而今能活著就不錯了,哪裡還能做到什麼心自靜,神自清。
正在這時,田不易先是在林驚羽和張小凡身上看了一眼,再笑呵呵地對慕墨白道:「左道兄,這些孩子遭此大變,就這麼收入門下,他們若待在一起,每見對方,恐怕難以不回想往事。」
「長此以往的話,就不怕有礙他們的心性,使其心中戾氣難解嗎?」
慕墨白清淡道:「左某從不認為恨意難消、報仇雪恨是一件有礙心性的事,更不認為報仇是惡,或是罪。」
殿中諸人聞言,都是一怔,便見白髮男子不急不緩地道:「且我自悟的是玄門之法,不是什麼佛門,更不講究所謂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冤冤相報何時了。」
「因此,被害受辱,尋仇雪恨,是人之常情,亦是因果循環,不算執念,也不是所謂心魔,又何來什麼心中戾氣?」
「而我所在意、所要教導他們的則是,莫要被仇恨沖昏頭腦,失了心性,亂了大道。」
他看了一眼那五個剛剛拜師的孩子,語氣平靜卻認真:「為師之責,便是傳道、授業、解惑,從而讓他們做到以誠立心,那仇恨是劫,也是煉,能扛住恨,仍守本心,一樣能成我座下親傳弟子。」
殿中一時寂靜,田不易聽完,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道:「為師真難,傳道、授業、解惑這三樣,有時我也只能占一樣,而我的這些師兄師弟,只怕也跟我一般,亦不算是什麼合格的師長。」
此話糙理不糙,青雲門各脈首座,哪個不是事務繁忙,既要管理一脈事務,又要教導弟子,還要修煉自身,確實很難做到面面俱到。
田不易話鋒一轉,指著張小凡道:「既是如此,左道兄不妨將此子也收下,我覺得他若是能拜得明師,定然不會泯然眾人。」
此言一出,殿中眾人都是目光一動,他們深知修真之道資質極其重要,世間常有所謂天才悟道,即勝過百年修行一說。
作為青雲門人,更是深有體會,昔年青雲門窮途末路之時,只靠一個驚才絕艷的青葉祖師,年紀輕輕便參破前人古卷,修行遠勝歷代先人,便把一個尋常門派發揚光大,才有了今日的青雲門。
而這有大盈仙人之名的左若童,縱觀他的言行,當也屬世上難求的的名師,他既然連那五個資質平平的孩子都願意收下,說明確實不重資質重緣分。
如此不如做一個順水人情,再送一個弟子過去,剛好他們這些人都一眼看上了天資過人、根骨奇佳的林驚羽。
慕墨白聽後,只是看向張小凡,淡聲問道:「你想拜我為師嗎?」
張小凡一愣,看著這個白衣白髮、飄然若仙的人,腦子裡一片空白,緊接著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慕墨白頷首道:「很好,頗有內秀之資。」
殿中眾人聞言,也不禁為之一愣,心中大感詫異,就覺得這孩子說不知道,怎麼就成了頗有內秀之資了。
「思誠者,人之道。」慕墨白沒有理會旁人的目光,看著張小凡,又問:「所謂思誠者,最不能騙的就是自己,你若想要拜師學藝,有什麼想要對我說的
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