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如同死物般蟄伏在獸骸之下的陳道平,動了。
沒有半句廢話,沒有一絲一毫多餘的動作。
他解除了所有偽裝,放棄了所有壓制。
《龜息藏神術》的收斂被瞬間打破。
轟!
一股遠比血河老祖施展神通後還要恐怖、還要精純的氣血,如同沉寂了萬年的火山,轟然爆發。
那股氣血之力凝練如汞,厚重如山,帶著一股蒼茫古老、萬木逢春的霸道生機。
他身下的大地,承受不住這股驟然降臨的巨力,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
他上方那具小山般的妖獸屍骸,在這股氣血狂潮的衝擊下。
連一聲悶響都未發出,便被直接震成了漫天骨粉。
一個身影,在那漫天骨粉與煙塵中,悍然衝出。
他的雙腿肌肉虬結,每一寸都蘊含著排山倒海般的偉力,在龜裂的地面上狠狠一蹬。
咚!
他腳下的地面,直接塌陷下去一個數丈方圓的深坑。
而他整個人,則化作殘影暴掠而出。
身軀與空氣劇烈摩擦,竟拉出了一道清晰可見的白色音爆雲。
以一種撕裂虛空的姿態,直撲祭壇之上的天煞老魔。
快!
太快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山谷內所有還活著的修士,無論是魔道還是正道,腦中瞬間一片空白。
血河老祖那龐大的血色巨人,剛剛一拳將一名元嬰修士轟成血霧。
正要獰笑,臉上的表情卻僵住了。
九幽美婦正全力催動萬魂幡,吸收著戰場上的魂魄。
那張嬌媚的臉龐上,第一次浮現出純粹的錯愕。
那些苟延殘喘的正道修士,更是個個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
誰?
這是誰?
這葬仙谷中,在這血祭大陣之內,怎麼可能還藏著一個肉身強橫到如此地步的怪物?
天煞老魔距離最近,感受也最為真切。
在那道身影暴起的瞬間,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機便將他牢牢鎖定。
他全身的汗毛根根倒豎,元嬰後期的神識瘋狂預警。
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機感,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根本來不及思考,來不及辨認來者是誰。
數百年養成的戰鬥本能,讓他做出了最快的反應。
「護!」
他嘶聲尖叫,體內所剩不多的真元瘋狂涌動。
一面由不知名凶獸脊骨煉製而成的、布滿魔紋的慘白骨盾。
瞬間從他體內飛出,迎風暴漲,擋在了身前。
這面骨盾,乃是四階上品的防禦寶器,曾為他數次擋下過同階修士的致命一擊。
然而,這一次,他面對的,是陳道平。
一個擁有四階中期頂峰肉身,又身負《青帝長生功》這等無上法門的怪物。
「滾!」
一聲雷霆般的暴喝,從陳道平口中炸響。
他的人已至近前,那隻看似平平無奇的右拳,此刻卻被一層濃郁的蒼青色光芒所包裹。
那是他體內奔騰如江海的《青帝長生功》真元,即便在這絕靈之地被壓制了八成多。
其質量之高,依舊遠非天煞老魔的真元可比。
拳頭之上,萬鈞之力與蒼青真元完美融合。
沒有半分花哨,就是純粹、霸道的一拳。
悍然轟出!
拳鋒與骨盾,在無數道驚駭的目光中,轟然相撞。
「咔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響起。
那面堅不可摧、靈光閃耀的四階上品骨盾,在陳道平的拳下,竟脆弱得如同冬日的薄冰。
僅僅僵持了不足一息,盾面上的魔紋便盡數崩滅。
整個盾牌從中心點開始,炸開無數裂痕,繼而轟然解體,化作漫天骨屑紛飛。
拳勢,一往無前!
天煞老魔瞳孔驟縮,眼中只剩下那隻越來越大的蒼青色拳頭。
他想躲,卻發現對方的氣機已經將他死死鎖定,避無可避。
下一瞬,拳頭重重地印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噗!
天煞老魔整個人猛地一弓,仿佛被一頭上古凶獸迎面撞上。
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片的漆黑魔血,從他口中狂噴而出。
他胸前的骨骼,發出了一連串令人毛骨悚然的爆響,整個胸膛都深深地塌陷了下去。
這位不可一世的元嬰後期大修士,被這一拳直接轟飛了出去。
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悽厲的弧線,重重地砸向遠處的山壁。
他手中那剛剛還被他視若珍寶,準備獻祭給聖祖的青帝之心,也隨之脫手飛出。
機會!
陳道平一拳功成,腳下發力。
身形在半空中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強行折轉,如同一頭捕食的蒼鷹,快如閃電。
他伸出手,五指張開,精準無比地將那顆懸浮在空中,正散發著無盡生機的青色心臟,穩穩地抓在了手中。
嗡!
心臟入手,一股溫潤、親切、仿佛血脈相連的觸感傳來。
陳道平體內的青元劍種發出一聲喜悅的嗡鳴,《青帝長生功》的運轉速度瞬間飆升到了極致。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都在這一刻,發出一聲舒暢的輕吟。
成了!
「豎子敢爾!」
「找死!」
直到此時,遠處的血河老祖和祭壇另一側的九幽美婦才終於反應過來。
兩聲驚怒交加,飽含無盡殺意的咆哮,同時炸響。
血河老祖化身的血色巨人,放棄了眼前的獵物。
轉身邁開大步,每一步都讓大地劇烈震顫,向著陳道平狂奔而來。
九幽美婦則是猛地一甩手中的萬魂幡。
悽厲的鬼嘯聲中,數以百計的怨魂厲鬼化作一道道黑氣,鋪天蓋地般朝著陳道平噬咬而來。
然而,陳道平卻看都未看他們一眼。
他身形飄然落地,動作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先是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貼滿封印符籙的特製玉盒。
將青帝之心穩穩放入其中,蓋上盒蓋,隔絕了其所有氣息。
隨後,反手就將玉盒塞進了自己的儲物戒指里。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轉過身,面對著那已經近在咫尺的血色巨人和漫天鬼影。
他那張經過易容,顯得平平無奇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與此刻緊張氣氛格格不入的、甚至可以說有些憨厚的笑容。
他衝著暴怒欲狂的三大魔頭,以及那口棺材裡伸出的黑毛魔手,遙遙一拱手。
「多謝三位道友饋贈。」
「此物與在下有緣,就不客氣了。」
「告辭!」
話音未落,他腳下猛地一跺,整個人再次化作一道青色電光。
朝著與三大魔頭相反的方向,暴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