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意一起，陳道平沒有猶豫。
臨陣猶疑，與自裁無異。
但他並未魯莽。
萬魔老祖剛死，那股辟邪劍芒的紫金色餘韻還沒散乾淨。
天星老祖和老龍王都在消化這個信息。
一個元嬰圓滿的散修，一劍滅了化神期的萬魔老祖。
這個認知需要時間。
哪怕只有兩三息的時間，也夠了。
陳道平的身形在原地消失。
青帝道體四階圓滿的肉身爆發力，配合青帝真元的加持。
讓他的移動速度已經逼近了化神初期修士。
陳道平選的第一個目標，是老龍王。
原因很簡單，天星老祖還能站著，手裡還握著劍。
老龍王趴在地上，龍珠有裂紋，龍鱗剝落了六七成，半人半龍的形態維持得搖搖欲墜。
柿子挑軟的捏，這道理在修仙界同樣適用。
青元劍種再度脫手。
這一次不是辟邪劍芒，而是庚金劍芒。
暗金色的劍光無聲無息，纖細到了極點，直取老龍王的龍首。
就在這時，老龍王動了。
趴在地上的龐大身軀驟然翻滾，殘存的龍尾橫掃而出，帶起一片碎石塵土。
二十丈長的龍尾，哪怕鱗片剝落大半，那根底下的龍骨依然堅硬得離譜。
龍族的肉身，向來是修仙界公認的第一。
暗金色劍芒斬在龍尾上，發出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
庚金劍芒切入龍骨三分，被卡住了。
陳道平眉頭一皺。
庚金劍芒的穿透力，已經是青元劍種五大神通中最強的，居然只切入三分。
龍族的體魄，當真名不虛傳。
但老龍王付出的代價也不小，龍尾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青金色的龍血噴涌而出。
「小輩！」
老龍王開口了。聲音渾濁蒼老，卻帶著龍族特有的威壓。
哪怕重傷至此，化神期修士的底蘊依然不是擺設。
「你殺了萬魔老祖，本王可以當沒看見，現在退走，本王不追。」
陳道平沒搭話。
退走？
退走之後呢？
讓兩個化神老怪緩過勁來，然後滿東海找他報仇。
他又不傻。
今天這個局面，要麼悉數斬殺三個化神老怪，要麼他自己死在這裡，沒有第三條路。
青元劍種從龍尾上拔出，繞了個弧線重新飛回陳道平掌中。
與此同時，陳道平左手掐訣，蒼青色真元在掌心匯聚。
乙木神雷。
深青色的雷種在掌心成型，龍眼大小，內斂而沉默。
老龍王的豎瞳收縮了一下。
他認出了這東西，剛才萬魔老祖的元嬰，就是被這玩意兒轟成了渣。
「嘶——」
老龍王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殘破的身軀撐了起來。
半人半龍的形態開始變化，龍角、龍鬚、龍爪，所有龍族特徵都在瘋狂生長。
「既然你不識抬舉——」
老龍王話沒說完，背後一道黑色劍光無聲無息地劈了下來。
天星老祖出手了。
那柄裂紋遍布的本命飛劍，斬向的不是陳道平，而是老龍王的後腦。
老龍王的反應救了他半條命。
龍角在最後關頭格擋了飛劍，但黑色劍光中蘊含的星辰之力，將他的左角齊根斬斷。
「姓韓的！你——」
老龍王怒極反笑。
天星老祖神色漠然，聲音沙啞：「玄天星辰鍾是老夫的。誰擋路，誰死。」
陳道平在十丈外看著這一幕，腳步停了下來。
有意思。
他本來以為自己要一打二，結果天星老祖替他做了選擇。
先聯手幹掉老龍王，再決勝負。
這個算盤打得不錯。
可惜，陳道平的算盤比他打得更早。
三方混戰的局面，在這一刻正式成型。
老龍王腹背受敵，徹底瘋了。
龍珠從口中吐出，裂紋密布的珠子綻放出刺目的金光。
這是龍族的禁忌神通，焚珠。
以龍珠為引，燃燒全部修為，換取短暫的巔峰戰力。
代價是，事後必死。
「都別想活著離開！」
老龍王的咆哮震得廢墟碎石紛飛。
金色的龍威鋪天蓋地，二十丈的半龍之軀重新膨脹，百丈、兩百丈、五百丈。
陳道平目光一凝。
焚珠狀態下的老龍王，哪怕只有一炷香的時間，那也是完整的化神戰力。
不能讓老龍王施展出禁忌神通。
陳道平和天星老祖在同一個呼吸間做出了相同的判斷。
青元劍種與黑色星劍同時出手。
一道蒼青，一道漆黑，兩道劍光從不同方向斬向正在膨脹的龍軀。
陳道平用的是混元破法，灰白色的混元之氣纏繞在劍身上，專破一切能量防護。
天星老祖用的是什麼劍訣陳道平不清楚，但那道黑色劍光中蘊含的星辰之力同樣霸道。
兩劍同至。
老龍王的龍鱗在焚珠之力的催動下，剛剛再生了三成，就被兩道劍光同時切開。
混元破法腐蝕了他左肋的防禦，黑色星劍劈開了他右翼的龍骨。
「吼——！」
老龍王痛極長嘯，龍尾橫掃，龍爪前探，同時攻向兩個方向。
陳道平的身形在龍爪落下前三寸的位置側身閃過。
青帝道體的反應速度和肉身韌性，在這種近身纏鬥中發揮到了極致。
龍爪擦著他的衣袍划過，帶起的罡風在他臉上割出一道血痕，一息之內癒合。
天星老祖就沒這麼好的身板了。
龍尾掃中了他的護體星光，整個人被抽飛出去三十丈。
撞在一堆廢墟上，又噴出一口血。
但天星老祖的飛劍沒停。
黑色星劍繞了一個詭異的弧度，從老龍王的下頜刺入，貫穿了半個龍首。
老龍王的動作頓了一下。
就這一下。
陳道平等的就是這一下。
掌心的乙木神雷脫手。
深青色的雷種沒有打向老龍王的身體，而是打向了他口中那顆懸浮的、裂紋密布的龍珠。
龍珠是龍族的命根子。
焚珠狀態下的龍珠，更是所有力量的核心樞紐。
乙木神雷命中龍珠的那一刻，至陽至剛的雷劫之力，順著裂紋滲入珠體內部。
老龍王的眼睛瞪到了極限。
他想收回龍珠，但已經來不及了。
焚珠狀態下的龍珠與他的生命本源綁定，收不回來。
而乙木神雷正在從內部瓦解珠體的結構。
「不……」
老龍王的聲音變了調。
五百丈的真龍本體開始萎縮，金色的龍鱗一片片剝落，化為齏粉。
龍珠碎了。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波。
裂紋蔓延到整顆珠子，然後安安靜靜地碎成了粉末。
老龍王的氣息在三息之內跌至谷底。
五百丈的龍軀縮回二十丈、十丈、五丈。
最後變成了一個佝僂的白髮老者，跪倒在焦黑的地面上。
「九千七百年……」老龍王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老夫活了九千七百年……」
他沒能說完最後一句話。
天星老祖的黑色星劍從背後貫穿了他的心口。
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化神期修士隕落的異象並不壯觀。
沒有天降異象，沒有風雲變色。
老龍王的身體乾枯、皸裂，化為一捧灰燼，被廢墟中的穿堂風吹散。
只有那顆碎裂的龍珠殘片還留在地上，散發著微弱的金光。
陳道平沒去看那堆殘片。
他的目光，落在了三十丈外的天星老祖身上。
天星老祖也在看他。
兩個人之間，再沒有第三方勢力。
天星老祖把飛劍收回掌中，裂紋遍布的劍身上還沾著老龍王的血。
他的右臂斷處魔氣翻湧，左手握劍的姿勢有些彆扭，呼吸粗重而急促。
「你不是散修。」天星老祖開口，嗓音像生鏽的鐵器在摩擦。
陳道平沒回答。
「元嬰圓滿，化神級的神識，還有那柄五階靈寶……」
天星老祖一樣一樣地數，「東海修仙界，沒有你這號人物。」
「你管我是誰。」陳道平終於開了口，語氣很平。
「你只需要想清楚一件事。」
「什麼事？」
「你現在的狀態，還能接我幾劍？」
天星老祖沉默了兩息。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笑，不是狂笑，不是冷笑。
而是一種看透了什麼之後的釋然。
「老夫修行三千四百年，突破化神期已有兩千多年。」
「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會被一個元嬰小輩逼到這個份上。」
天星老祖抬起左手，將本命飛劍橫在身前。
劍身上的裂紋在擴大。
「不過——」
天星老祖的氣息驟然攀升。
他在燃燒壽元，和老龍王一樣的路子，用命換力。
「老夫這輩子，還沒輸給過元嬰期的修士。」
黑色的星光從他周身爆發，殘破的飛劍發出一聲悲鳴般的嗡響。
漫天星辰虛影在廢墟上空浮現，每一顆都蘊含著毀滅性的力量。
天星宗的壓箱底神通落星術。
陳道平凝視著漫天星辰，手中青元劍種嗡鳴回應。
蒼青色的真元在體內翻湧，青帝法相的虛影在背後若隱若現。
「那就試試。」
陳道平踏前一步。
漫天星辰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