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陳道平把這九十天掰碎了用,一天都沒浪費。
頭一個月煉丹。
四階療傷丹出了四十二瓶,天青回元丹出了二十五瓶,多出來的當備份。
煉丹這種事沒什麼好說的,他幹了兩百多年,煉丹技藝早已爐火純青。
第二個月搞情報,竹安群島的情報販子層級不夠。
陳道平花了三千塊上品靈石託了兩層關係。
從東海仙城地下黑市一個據說跟龍宮有舊的老散修手裡,買到了一份黑淵海溝的手繪地形圖。
圖畫得粗糙,但關鍵信息都有。
黑淵海溝,全長約八百里,最深處逾萬丈。
海溝呈彎月形,第九層斷崖位於海溝中段偏東,深度約七千丈。
五階靈脈就嵌在斷崖的岩壁中,靈氣外溢形成了一片方圓二十里的高濃度靈氣區域。
玄冥海蟒常年盤踞在靈脈正上方的一處天然洞穴內,每隔七到十日外出巡獵一次。
巡獵範圍約三百里,每次離巢時間兩到三個時辰不等。
第三個月做陣法預製件,陳道平從儲物戒指里翻出了當年從幾位化神修士那裡搜刮來的陣法材料。
湊湊補補,硬是拼湊出了一套五階初級防禦大陣的全套陣基。
三十六塊陣眼玉石全部提前刻好禁制,到了地方往地上一擺,灌入靈石激活就能用。
至於退路,他規劃了三條。
土遁、水遁各一條,最後一條是讓元寶帶著他強行虛空遁逃。
元寶那個虛空吞噬的天賦神通,短距離傳送沒什麼問題,哪怕是在萬丈深海之下。
三個月期滿。
陳道平檢查了最後一遍裝備清單,關上洞府大門。
帶著元寶,遁光貼海而行,往東海外海去了。
黑淵海溝。
水下六千八百丈。
陳道平裹著一層薄薄的蒼青色真元護罩,身形沒入漆黑的海水中。
這個深度,日光早就照不進來了。
四周的海水冷且稠,壓強大得能把三階修士的護體真元直接壓潰。
陳道平不急。
過去七天,他一直蹲在海溝外圍五百里處的一座海底礁石群里。
什麼都沒幹,就等著。
第三天,玄冥海蟒出巢巡獵。
他用神識遠遠盯著,不敢靠近三萬丈以內。
五階妖獸的感知範圍雖然比不上化神期修士,但在自家地盤上,任何風吹草動都能引起警覺。
二十萬丈的神識範圍給了他足夠的安全距離。
那條玄冥海蟒全長超過六百丈,通體覆蓋著一層深紫色的鱗甲。
在深海中遊動時,身形蜿蜒如一座移動的山脈。
它的頭顱有七八丈寬,一對豎瞳泛著幽綠冷光。
尾部分叉成三股,每一股都有十餘丈長,邊緣鋒利如刀。
巡獵持續了兩個時辰零一刻。
它吞了一頭四階中期的深海鐵背鯨,連骨頭都沒吐。
回巢。
第五天,陳道平摸到了海溝邊緣,找了個背陰的裂縫鑽進去,繼續等。
第七天,玄冥海蟒再次出巢。
這回他盯得更仔細。
出巢路線和第一次高度重合,偏東北方向,直線前進約兩百里後開始轉彎掃蕩。
畫一個粗略的弧形,最終從西南方向折返。
規律性極強。
領地意識重的妖獸都這樣,巡獵路線基本固定。
省力,高效,能最大範圍地宣示主權。
陳道平在裂縫裡待了整整十四天。
兩輪巡獵周期,情報互相印證。
玄冥海蟒出巢間隔七天,巡獵時長兩個時辰,偏差不超過兩刻鐘。
夠了。
第十五天清晨,陳道平從裂縫中起身。
元寶蹲在他肩頭,暗金色的蟾皮在深海水壓下繃得緊緊的,一雙蛤蟆眼在黑暗中精芒灼灼。
「進去之後,你負責兩件事。」
陳道平的聲音通過神識傳過去,在水中不會泄露半點波動。
「第一,我出手的時候,你在三萬丈外接應。」
「第二,事情不對,我傳訊撤退,你第一時間開虛空吞噬帶我走。」
「呱。」
「還有,別擅自出手,五階妖獸,你現在硬扛不住。」
「呱。」
元寶的語氣里沒有半點不服氣。
它跟了陳道平兩百多年,早就摸透了主人的行事風格。
主人說危險,那就是真危險。
陳道平的身形貼著海溝壁,往下潛去。
《龜息藏神術》第四層全力運作,他的氣息被壓縮到了極致。
連體表真元護罩的靈氣波動都被抹平,整個人和周圍的海水、岩石近乎融為一體。
在這種狀態下,除非五階妖獸把腦袋懟到他臉上來聞。
否則根本察覺不到他的存在。
六千九百丈。
七千丈。
斷崖出現了。
巨大的岩壁在深海中垂直切下,宛如神工鬼斧。
岩壁上嵌著大量發出微弱螢光的礦石,是靈脈外溢的靈氣結晶。
這些螢光在漆黑的海底勾勒出斷崖的輪廓,宛如一幅倒掛的璀璨星圖。
五階靈脈就在岩壁深處。
陳道平能感應到,靈氣的濃度從六千丈開始驟增。
到了七千丈這個位置,水中的靈氣濃度已經達到了他東海仙城洞府的十倍以上。
難怪被五階妖獸霸占,這等寶地,換誰來都得搶。
他沒有靠近靈脈,而是在斷崖左側三萬丈外,找了一處凹陷的岩洞,把自己塞了進去。
然後,就是等待了。
這次等的不是玄冥海蟒的巡獵周期。
是出手的窗口。
根據前兩輪的觀察,玄冥海蟒每次出巢。
都會從斷崖頂部的洞穴中游出,先在靈脈上方盤旋一圈。
確認領地安全,然後才往東北方向去。
盤旋確認的過程,大約一刻鐘。
這一刻鐘里,它的注意力是分散的。
一邊感知靈脈周圍有無入侵者,一邊調整身體狀態準備長途巡獵。
妖獸的腦子再好使,同時處理兩件事的時候總會有縫隙。
而玄冥海蟒離開靈脈、進入巡獵路線的那個轉向點。
距離陳道平藏身的岩洞不到兩萬丈。
兩萬丈。
對青元劍種來說,是蓄力庚金劍芒的最佳釋放距離。
又過了五天。
第二十天。
玄冥海蟒出巢。
深紫色的巨大身軀從斷崖頂部的洞穴中鑽出,在靈脈上方緩緩盤旋。
六百丈的蟒身在螢光礦石的照映下投下移動的陰影,水流被它龐大的體型攪動,形成一個個無聲的漩渦。
一刻鐘。
玄冥海蟒完成例行巡視,調轉蟒頭,往東北方向游去。
經過轉向點的時候,它的速度不快。
剛從盤旋狀態切換到直線遊動,身體還在舒展。
就是現在。
陳道平的丹田中,青元劍種震顫。
三尺三寸的劍身泛著溫潤的青玉之色,劍體上隱隱浮現暗金色的紋路。
蒼青色的青帝真元瘋狂灌入。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陳道平把丹田裡近四成的真元一口氣壓進了劍身。
青元劍種震動得越來越劇烈,劍尖處凝聚出一點暗金色的芒點。
纖細得肉眼根本捕捉不到,但蘊含的破壞力讓周圍的海水都在無聲蒸發。
庚金劍芒。
第三核心神通。
純粹的破防殺伐。
他等的不是最好的角度,不是最好的距離。
他等的是海蟒最鬆懈的那一瞬,離巢後第一次加速的前搖。
任何生物在啟動加速的前一刻,舊力已去,新力未生。
「去。」
無聲。
無光。
青元劍種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辨的暗金絲線,貼著海底岩壁。
以超越這片深海中任何生物反應速度的極限,射向兩萬丈外那道深紫色的龐大身影。
玄冥海蟒的豎瞳驟然收縮。
它感覺到了危險,五階妖獸對死亡的直覺是刻在骨子裡的,比任何神識探查都來得快。
但快又怎樣?
庚金劍芒從發出到命中,不到半息。
兩萬丈的距離,半息。
暗金色的絲線穿透了三層深紫色鱗甲,從海蟒腹部偏後三分之一處貫入。
在蟒身內部炸開一道長達十餘丈的創口。
血,湧出來了。
不是紅色,是濃稠的、泛著紫黑光澤的妖血。
海蟒發出一聲低沉到讓海底都在顫抖的嘶鳴。
六百丈的身軀猛烈翻滾,三叉尾橫掃之處,海底岩石成片碎裂。
一擊重創。
但沒有斃命。
陳道平沒指望一擊斃命,五階妖獸的生命力是怪物級別的。
真要一擊斃命,除非他是化神中期以上的修士。
庚金劍芒撕開了它的鱗甲,破壞了它一部分內臟,但距離要害還差得遠。
不過這就夠了。
海蟒在翻滾,在嘶吼,在用神識瘋狂掃蕩周圍的海域。
它在找偷襲者。
但它找不到。
三萬丈外的岩洞裡,陳道平已經收斂了所有的氣息波動
他神色肅然,唇線緊抿。
右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
是剛才那一劍抽掉了四成真元,身體在本能地抗議。
遠處,受傷的玄冥海蟒終於停止了翻滾。
它盤踞在靈脈上方,深紫色的豎瞳掃視四方,腹部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它沒有追出來。
受傷後的第一反應不是追擊,而是守住老巢。
陳道平把後背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閉上了眼睛。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硬仗。
一條受了重傷、被徹底激怒、龜縮在老巢里的五階玄冥海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