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載六階功法的玉簡就在眼前。
白玉台散著柔和的螢光，那枚古樸玉簡懸浮其上，緩慢旋轉。
六階功法，太初道經。
陳道平走到了白玉台前，抬手。
指尖距離玉簡不到三寸。
他停住了。
不是猶豫，更不是怕。
他腦子裡那根弦，在這個節骨眼上繃得比任何時候都緊。
外面四個化神老怪的殺招正在轟擊禁制裂縫。
血火老魔的萬血融陣法已經把口子撕得足夠大了，再過十息八息。
第一個衝進來的人，十有八九是那個化神中期的萬劍尊者。
拿了太初道經的玉簡，然後呢？
龜息藏神術能瞞過他們的粗略掃視，可這大殿就巴掌大一塊地方。
四個化神老怪一擁而入。
但凡一個化神修士狂轟亂炸，他就會暴露在四個化神老怪的面前。
不，問題比這更棘手。
陳道平的視線從玉簡上移開，掃了一圈大殿內部結構。
殿頂拱形穹窿，四壁殘破但骨架尚存。
他注意到，大殿的地磚排列方式和外圍廢墟的格局不一樣。
絕塵宗的核心建築，用的是嵌套式五行陣基。
這意味著這座大殿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載體，而太初道經的玉簡只是擺在明面上的東西。
一個數萬年前能擋煉虛大能一擊的宗門，核心大殿裡只放一卷功法？
想什麼呢。
陳道平收回手，沒碰玉簡。
他退了兩步，在白玉台側後方一塊倒塌的石柱殘段後蹲了下去。
龜息藏神術再度全力運轉，呼吸、心跳、體溫。
一切生命體徵降至與石質廢料無異。
懷裡的元寶蜷得更緊了，小傢伙跟他配合了兩百多年，默契到了一個眼神都不需要的地步。
陳道平賭的是一件事。
這四個化神老怪，比他貪，也比他更了解絕塵宗。
他們不會只衝著一卷六階功法玉簡來的。
三息後，禁制徹底崩碎。
萬劍尊者第一個踏入大殿，那柄鏽跡斑斑的古劍橫在身前。
一道無形的劍域將方圓五十丈盡數籠罩。
劍域所過之處，連地磚上的灰塵都被切成了均勻的粉末。
緊隨其後的是血火老魔，滿身血光比在外面時收斂了不少。
但那雙渾濁的眼珠子轉得飛快，上下左右掃了一遍又一遍。
天煞老祖和幽冥道人一前一後進來，不約而同地封住了大殿兩側的退路。
四個人站的位置，剛好構成一個合圍之勢，互相防備，誰都沒落下。
化神修士之間的信任，也就值這個價。
萬劍尊者走到白玉台前，沒有急著出手。
而是先釋放神識在玉簡外圍反覆探查了三遍。
「沒有後手。」他說。
血火老魔嗤笑了一聲：「絕塵宗都滅了幾萬年了，留什麼後手？你當裡面的死人還能跳起來咬你？」
萬劍尊者懶得搭理他，伸手取下玉簡。
一縷神識探入，沉默了約莫十息。
「是真的。」
三個字落地，大殿內的氣氛微妙地變了。
血火老魔向前邁了半步，天煞老祖的煞氣濃了一分。
幽冥道人腳下的冷火無聲無息地擴大了一圈。
萬劍尊者將玉簡舉到身前：「六階完整太初道經，從鍊氣到煉虛，一脈貫通，功法本身不分屬性，誰都能修。」
「所以？」血火老魔的聲音拖長了。
「所以，用神識拓印，一人一份，各憑本事去參悟。」
這個分配方案合理，六階功法不是什麼獨門秘傳，拓印之後人手一份，誰也不虧。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有異議。
拓印的過程很快，四個化神修士輪流將神識探入玉簡，各自在空白玉簡中刻錄副本。
陳道平蹲在石柱後面，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沒有心疼。
六階功法確實珍貴，放在東域能引發一場血戰。
但對他來說，《青帝長生功》本身就是五階功法。
且修煉路徑完整，從引氣入體到化神期一路貫通。
以《青帝長生功》表現出的種種玄奧來看，這部功法絕對不只是一部五階功法那麼簡單。
而且陳道平拿了太初道經又能怎樣？
他不可能中途改換功法，那等於自廢修為。
真要拿，也只是當個參考，或者日後拿來換資源。
為了一個參考價值，在四個化神老怪眼皮底下暴露？
這筆帳，算不過來。
果然。
拓印完畢後，萬劍尊者將原版玉簡隨手扔給了血火老魔。
後者接住，漫不經心地塞進儲物袋。
這個舉動很耐人尋味。
說明在他們眼裡，太初道經雖好，卻不是今天最值錢的東西。
萬劍尊者轉過身，目光穿過大殿主廳，落在最深處的一面石壁上。
石壁表面看上去平平無奇，灰白色的岩體上爬滿了蔓延數萬年的裂紋。
但陳道平在進殿的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
那面牆後面的靈氣濃度，比大殿內高了至少三倍。
嵌套式五行陣基的核心節點，就在那堵牆後面。
「絕塵宗的丹房。」萬劍尊者開口了。
「當年絕塵宗覆滅時，封鎖了宗門丹庫。太初道經是放在外面的誘餌，真正的好東西在後面。」
血火老魔的表情變了，天煞老祖難得地睜開了半隻眼。
「五階靈丹。」萬劍尊者吐出四個字。
大殿安靜了一瞬。
五階靈丹，在東煌大陸屬於化神期修士才有資格問津的戰略物資。
一顆頂得上二三十年苦修，兩顆足以讓化神初期的修為更進一步。
絕塵宗數萬年前是東域數一數二的大宗，其丹庫的儲量絕對不少。
「多少？」血火老魔的聲音都啞了。
「不清楚，但根據我查到的殘卷記載，絕塵宗丹庫中至少存有三十七顆五階靈丹，其中包括六顆破境丹。」
破境丹，化神中期突破化神後期的輔助聖藥。
這下連幽冥道人都坐不住了，腳下的冷火「嗤」地竄高了三尺，又被他強行壓下去。
陳道平蹲在暗處，手心微微出了汗。
他在心裡飛快地做著評估。
五階靈丹，三十七顆。
破境丹，六顆。
他剛突破化神初期不到兩年，破境丹暫時用不上。
但五階靈丹那可太有用了。
化神初期到化神中期的漫長修煉，有了五階靈丹輔助，至少能縮短到三四十年之內。
而且，四個化神老怪馬上就要聯手破後面的五階禁制。
禁制一破，就是分贓。
分贓，就可能有分歧。
陳道平眼底的光沉了下去。
萬劍尊者已經走到了石壁前，掌心按上去。
一縷極為精純的劍氣透體而出，沿著石壁的紋路滲入其中。
「五階上品封禁，帶有自毀機制。暴力破解的話，裡面的東西有三成概率會被引爆。」
他回頭看了一眼其餘三人，「老規矩，四人合力，我主攻，你們三個壓制自毀陣紋。」
血火老魔第一個走上去，血光漫過石壁左側。
天煞老祖和幽冥道人分列右側與底部。
三種截然不同的真元注入石壁，與萬劍尊者的劍意形成四面夾擊之勢。
石壁開始震動。
砂礫簌簌地落。
陣紋在石壁表面亮起，流轉著五色華光，拼命抵抗著四股化神級力量的侵蝕。
但數萬年的歲月已經讓這道禁制衰減了太多。
一刻鐘後，第一層禁制碎裂。
半個時辰後，第三層。
石壁上的五色華光越來越暗淡了。
第四層禁制在四人合力之下，艱難維持著最後的抵抗。
陣紋明滅不定，發出低沉的哀鳴。
萬劍尊者的古劍嗡鳴越來越尖銳。血火老魔額頭上暴起的青筋像蚯蚓。
天煞老祖的煞氣已經開始灼燒地面。
幽冥道人的冷火沿著石壁蔓延出了詭異的紋路。
「差不多了。」萬劍尊者低聲道。
他退了半步，古劍高舉。
「一起。」
四股力量同時爆發。
最後一層禁制在一聲悶啞的碎裂聲中消散，石壁從中間裂開了一條兩人寬的縫隙。
一股濃郁到近乎刺鼻的丹香，從裂縫深處涌了出來。
四個化神老怪的呼吸，同時粗重了幾分。
縫隙後面，是一間不大的密室。
石架整齊排列，玉瓶密密麻麻，每一枚玉瓶上都貼著發黃的符篆。
粗略一掃，石架上的玉瓶數量，遠遠超過了三十七枚。
萬劍尊者的眼睛眯了起來。
血火老魔舔了舔嘴唇。
陳道平蟄伏暗處，將四人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
來了。
他要等的時機，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