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全貌展露無遺。
裡頭空間不大,方圓不過三十丈。
兩側靠牆立著三排紫金雷擊木打造的置物架。
七八十個貼著封靈符的翠綠玉瓶整整齊齊地碼放著。
真正讓四人挪不開眼的,是密室正中央那張單獨設立的白玉供桌。
供桌上罩著一層微弱的琉璃光罩,光罩內放著六個雕刻著雲紋的羊脂玉瓶。
即使隔著封印,那股獨屬於破境丹的玄妙道韻依然清晰可辨。
六顆五階破境丹,七八十瓶五階靈丹。
這等底蘊,莫說是一個沒落的遺蹟。
就算搬空如今一個東域一流宗門的寶庫,也未必湊得出。
四人腳步同時一頓,粗重的呼吸聲在狹小空間裡交錯起伏。
原本合力破陣時那種隱隱相連的氣息,頃刻間土崩瓦解。
萬劍尊者向左滑出半步,血火老魔退向右側陰影。
天煞老祖與幽冥道人互看一眼,腳下煞氣與冷火猶如活物般向外擴散,不動聲色地封死了大殿出口。
在這座巴掌大的密室前,四個化神老怪本能地結成了四角對立的防禦陣型。
原因無他,利益太大,分不勻。
「六顆破境丹,數目不對。」萬劍尊者最先打破僵局。
他指腹摩挲著古劍的劍柄,劍域所化的無形氣流在周身盤旋。
將逼近的冷火切割成細碎的火星。
「本尊主修劍道,化神中期的瓶頸比爾等更難跨越,中間那六顆,本尊要三顆。」
「兩側石架上的靈丹,本尊取四成。餘下多少,你們自便。」
獅子大開口。
仗著化神中期的修為,直接強行為這批寶物定了歸屬。
幽冥道人麵皮抽搐了兩下,沒出聲,腳下的蒼白色冷火卻暴漲數尺。
連地磚上的陣紋都被燒得發出刺耳的嗞嗞聲。
天煞老祖那隻睜開的獨眼裡凶光畢露,五指成爪,指尖縈繞著黑紅色的死氣。
出人意料的是,一向脾氣最暴躁的血火老魔竟笑出了聲。
「萬劍老鬼,你還真是不客氣,不過……」
血火老魔舔了舔乾癟的嘴唇,眼珠子轉得飛快。
「三顆就三顆,你出力最多,多拿些也說得過去,老朽沒意見。」
這話一出,天煞和幽冥都是一愣,這老魔頭轉性了?
萬劍尊者冷哼一聲,沒去管這三人的心思。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算計都是徒勞。
他抬起那隻枯瘦的手,朝白玉供桌抓去。
真元化作一隻蒼青色的大手,直奔那六個羊脂玉瓶。
眼看大手就要觸碰到琉璃光罩的邊緣。
異變陡生。
先前破陣時,血火老魔殘留在那半扇石壁上的污血,並未隨著陣法破裂而消散。
就在萬劍尊者真元外泄、注意力全在丹藥上的這一息。
那些乾涸的血跡毫無徵兆地活了過來。
血陣逆轉。
腥臭刺鼻的血光,化作千百根比牛毛還細的血神針,鋪天蓋地射向萬劍尊者的後心。
紅芒快如電閃,即便是化神中期的神識,也僅能捕捉到一抹殘影。
「找死!」
萬劍尊者勃然大怒,抓向供桌的大手硬生生頓住。
周身擴散至五十丈的劍域驟然向內坍縮,化作一層密不透風的劍氣屏障死死護住本體。
密集的金鐵交擊聲響起,震耳欲聾。
血神針蘊含著極其歹毒的污穢之力,竟生生將劍氣屏障腐蝕出一個西瓜大小的缺口。
餘下的十數根血針順勢鑽入,直刺萬劍尊者。
萬劍尊者終究是化神中期的修士,反手一劍橫掃。
古劍帶起一抹刺目的白虹,將逼近的血針絞作齏粉。
但這一劍的餘波太烈。
劍氣長虹去勢不減,狠狠劈在密室中央的白玉供桌上。
咔嚓。
本身就經歷了數萬年歲月侵蝕的琉璃光罩應聲碎裂,供桌被一分為二。
六個裝有破境丹的羊脂玉瓶受此衝擊,高高拋起,四散飛落。
兩側石架上的普通五階靈丹,也在劍氣的震盪下掉落大半,在地上滾得到處都是。
這一散,把四人的最後一點克制也散沒了。
「動手!」血火老魔怪叫一聲。
整個人化作一團濃稠血影,直撲半空中的兩個破境丹玉瓶。
「老賊敢爾!」
幽冥道人抬手打出慘白火蓮,攔截血火老魔的去路。
自己則身形一晃,向另一枚飛落的玉瓶抓去。
天煞老祖一語不發,周身煞氣凝結成十幾條粗壯的黑蟒,不分敵我地朝另外三人抽打過去。
同時利用地上的陰影快速移動,瘋狂斂取跌落的普通五階靈丹。
萬劍尊者徹底被激怒了,化神中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
古劍化作千萬道殘影,將整個大殿化作一座絞肉機。
「誰敢搶本尊的丹,把命留下!」
亂了。
徹底亂了。
狹窄的大殿前廳,方圓不過數十丈的地方。
四名化神老怪拿出了壓箱底的搏命手段。
五顏六色的神通光芒,在有限的空間內瘋狂碰撞。
真元的餘波將本就殘破的牆壁削去一層又一層。
尖銳的劍鳴、冷火灼燒皮肉的滋滋聲、煞氣凝結的蟒蛇嘶吼。
交鋒慘烈到了極點。
而在這片狂暴的靈氣亂流中。
陳道平蹲在白玉台後方那截斷裂的石柱陰影里,像一塊經年未動的頑石。
《龜息藏神術》第五層運轉生生不息,他連心跳頻率都調節至趨近於無。
懷裡的元寶緊閉雙眼,金剛不壞的暗金皮膚上沒有逸散出一絲生機。
外頭打得天翻地覆,石柱後的這方寸之地卻異常寧靜。
陳道平微垂著眼帘,四十萬丈的神識被他壓縮、拉伸。
化作一張肉眼無法察覺的細密大網,貼著地磚的縫隙鋪陳開來。
他不需要用眼睛去看,戰場上每一個人的走位、真元的消耗量。
甚至靈力護盾的薄弱點,都在他的識海中清晰呈現。
打吧。
用力打,最好把腦漿子都打出來。
他在心中默默計算著,血火老魔那口精血噴出去,氣息至少滑落了一成。
萬劍尊者的劍域雖強,但在這狹窄地帶施展,對自身經脈的負荷極大。
幽冥道人的冷火已被劍氣削去大半。
至於天煞老祖……
陳道平的神識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鎖定了那個渾身包裹在黑氣中的身影。
天煞老祖這老狐狸,看似在場中拼殺最凶,實則每次碰撞都在借力後退。
他的路線極其講究,專挑三方火力的盲區走。
更關鍵的是,這老傢伙借著黑蟒的掩護。
已經成功將兩個裝有破境丹的羊脂玉瓶收入了袖中。
兩顆破境丹,加上十幾瓶普通五階靈丹,夠本了。
神識反饋回來的信息,讓陳道平迅速做出了判斷,天煞老祖要跑。
果不其然。
場中,萬劍尊者正一劍劈碎血火老魔的一截手臂,漫天血雨傾灑。
趁著這個當口,天煞老祖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黑血。
黑血化作一面厚重的煞氣圓盾,硬生生抗住幽冥道人順手打來的一記冷火。
「噗!」天煞老祖借著這股恐怖的反衝力,身形借力向後倒卷而出。
表面上看他是受力不敵被打飛,實則他雙手法訣早已掐好。
足尖一點地面,整個人融化成一道半透明的黑色殘影。
天煞絕影遁,極高明的逃命秘法。
一旦讓他拉開距離,離開這大殿的禁制範圍,就算是萬劍尊者也追攔不及。
但這遁術的發動方向。
好巧不巧。
天煞老祖為了避開主戰場最狂暴的劍氣中心,選擇了走大殿左側的一條斜線。
那條路線上唯一的掩體,就是那截倒塌的粗壯石柱。
而這根石柱就是陳道平藏身的石柱。
距離在急速拉近。
天煞老祖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上,已經浮現出一絲得逞的狂喜。
只要掠過這根石柱,衝出穹頂裂縫,海闊憑魚躍。
他沒有用神識去探查那根破柱子。
在四個化神老怪的亂戰下,誰能悄無聲息地躲在這裡?
更何況,這柱子毫無生機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