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白劍氣橫貫整座大殿。
那道劍氣寬足三丈,薄如蟬翼。
從古劍的劍尖上劈出的一瞬間,連空氣都被切成了兩半。
萬劍尊者將兩千多年劍道修為全部壓縮進了這一劍里。
陳道平動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往前一引。
青元劍種從掌心飛出,三尺三寸的青玉劍身上,浮現出一層暗金色的光弧。
第三核心神通,庚金劍芒。
一道纖細至極的暗金色劍芒迎著那道蒼白劍氣飛了上去。
兩道截然不同的劍氣在大殿正中撞在一起。
沒有轟鳴,沒有爆炸。
蒼白劍氣裂開了一條縫,暗金劍芒從正中間穿了過去,將整道劍氣一劈兩半。
兩瓣蒼白色的劍氣殘片擦著陳道平的兩肩飛過,將身後的石壁削掉了足足三尺厚的一層。
陳道平站在原地,衣角被劍風掀起來又落下去,身上連條白印都沒有。
萬劍尊者瞳孔驟縮。
他這個化神中期修士拼了老命劈出的一劍,被一道庚金劍芒正面切開。
這說明什麼,說明這個年輕人手中那柄不起眼的青色飛劍。
在破防性能上,碾壓了他用了一千六百年的本命飛劍。
「好劍。」
萬劍尊者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下一刻,他咬破了舌尖。
一口精血噴灑在古劍的劍身上,古銅色的劍身瞬間變得通紅。
破境丹的藥力本就在瘋狂提升他的修為,燃燒精血又疊加了一層。
化神中期的壁壘被兩股力量同時衝擊,裂開了一道縫。
萬劍尊者的氣勢在三息之內暴漲。
化神中期頂峰。
化神後期。
他的身周憑空生出了數以萬計的透明小劍,每一柄都只有寸許長,卻鋒銳得扭曲了光線的折射。
透明小劍鋪天蓋地地擴散出去,將整座大殿的每一寸空間都塞滿了。
天花板,地面,牆壁,石柱的縫隙,碎石的間隙。
無處不在。
這不是攻擊,是封鎖。
「萬劍劍域。」
萬劍尊者的聲音被真元裹著,震得碎石亂跳。
「在我的劍域之中,你連遁術都施展不了。」
陳道平掃了一眼頭頂。
四十萬丈的神識將劍域的每一柄透明小劍都映射在識海中。
的確密,密到連一隻蒼蠅都鑽不過去。
這老東西,打了一輩子的仗,臨死前的判斷倒是精準。
知道正面拼劍已經無望,乾脆放棄進攻。
用劍域把空間釘死,逼他只能站在原地硬接。
肩上的元寶不安地挪了挪爪子,暗金色蟾皮繃得緊。
「別慌。」
陳道平拍了拍它的腦袋。
「萬劍歸宗!」
萬劍尊者的雙手在身前緩緩合攏。
那柄通紅的古劍懸浮在他頭頂,發出一聲尖銳到刺痛耳膜的金屬共鳴。
漫天的透明小劍震動起來。
先是輕微的顫抖,然後越來越激烈。
數以萬計的小劍從大殿各處脫離了固定的位置,化作密密麻麻的光流,全部朝著古劍的方向飛去。
小劍一柄接著一柄地撞入古劍的劍身之中。
每一次融合都帶來一波令人牙酸的真元暴漲。
古劍從通紅變成慘白,從慘白變成透明。
最後化作一把足有百丈長的虛影巨劍,橫亘在大殿穹頂。
這一劍的氣機鎖定了陳道平。
無論他往哪個方向動,都會撞上最濃烈的劍氣鋒面。
萬劍尊者的眼角溢出血絲,手掌猛然往下一斬。
「去!」
百丈巨劍墜落。
陳道平沒退。
不是退不了,是不想退。
他的右手收回青元劍種,左手抬起來,五指張開,掌心朝天。
五階初期的煉體之力毫無保留地灌入左臂。
蒼青色真元在皮膚表面凝聚成一層緻密的薄膜,青帝道體的每一寸肌肉都在這一刻收緊到了極限。
百丈巨劍轟在陳道平的掌心上。
劈開了掌心,然後沿著手臂一路往下切。
皮肉裂開,白骨暴露。
巨劍的鋒刃從左掌貫穿到左肩,在他的鎖骨位置切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如果是普通的化神初期修士,這一劍足以將人從肩膀劈到胯骨。
兩半屍體往左右一倒,乾脆利落。
但是陳道平的左肩沒有被劈開。
萬劍尊者的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彈出來。
他看得清清楚楚,巨劍劈進左肩大約三寸深的時候,劍刃就再也切不動了。
蒼青色的真元從傷口兩側湧出來,像活的藤蔓一樣纏住了劍刃。
被切開的肌肉纖維在真元的牽引下重新對位,斷裂的毛細血管自行接合。
從左掌到左肩,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一息。
一息之後,陳道平的左臂已經恢復原狀,皮膚表面連一道紅印都看不到。
只有衣袖被劍氣絞碎後露出的完好手臂,證明方才那一劍確實劈中過。
百丈巨劍的虛影耗盡了力量,從接觸點開始碎裂,一片片剝落,化作漫天的白色光屑消散。
萬劍尊者退了半步。
他修煉劍道兩千年,從鍊氣期的木劍劈水,到築基期的飛劍入門。
到金丹期的劍意小成,再到元嬰期悟出萬劍歸宗。
最後突破化神,踏上了他自認為距離劍道巔峰最近的位置。
兩千年的劍道積累,加上破境丹與燃血之力強行催發的化神後期修為。
他最強的一劍。
砍在一個化神初期修士的身上,愣是沒留下疤。
這合理嗎?這他媽合理嗎?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萬劍尊者的聲音變了調。
陳道平抖了抖左臂,活動了兩下手指。
癒合的過程雖快,但左臂里還殘留著劍氣,得花點時間才能徹底清理乾淨。
「一個怕死的人。」
他的右手食指微微曲起,劍訣暗引。
萬劍尊者的後腦處,一道暗金色的光弧從虛空中無聲凝聚。
庚金劍芒。
純粹的破防殺伐神通,在萬劍歸宗碎裂的滿天光屑掩護下。
連萬劍尊者那化神中期的神識都未曾捕捉到它的存在。
劍芒出鞘的剎那,萬劍尊者的頭皮猛地炸起一層雞皮疙瘩。
兩千年的戰鬥本能在最後關頭救了他一命。他的頭往左偏了兩寸。
暗金劍芒擦著他的右耳削過去,帶走了半隻耳朵和一綹白髮。
鮮血順著萬劍尊者的頸側淌下來。
如果他晚偏頭一個剎那,這道劍芒就不是削耳朵了。
而是從後腦直入、從眉心貫穿。
「好陰的路數!」
萬劍尊者怒極反笑,枯瘦的面孔上青筋暴突。
他知道自己贏不了了。
正面打,那具妖孽般的肉身根本砍不動。
拖下去,更是死路,他每多撐一息,破境丹的反噬就深一分。
等藥效過去,他連化神中期都維持不住。
那就別拖了。
萬劍尊者做了一個決定。
他將古劍從頭頂召回掌中,雙手握住劍柄,反手朝腳下的地面刺了下去。
劍尖沒入石磚,一路下沉。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
古劍插入了遺蹟最深處的五行陣基核心節點。
陳道平臉色第一次變了。
他的四十萬丈神識在古劍插入陣基的一瞬間。
清晰地感知到了腳下,那個沉睡了數萬年的龐大禁制體系被引爆了。
萬劍尊者鬆開了劍柄,沒了古劍的支撐。
他渾身的氣勢斷崖式坍塌,從化神後期驟降回化神中期,然後繼續往下掉。
但他臉上的表情,反而從絕望變成了一種扭曲的快意。
「你不是很能扛嗎?」
他張開雙臂,鮮血從半截殘耳和嘴角同時溢出。
「那就扛一扛絕塵宗門大陣自毀的威力吧。」
地面開始龜裂。
一股足以碾碎化神修士護體真元的狂暴靈氣,從陣基深處排山倒海地涌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