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巨掌從天壓下來。
掌風過處,矮山坡上的碎石被碾成齏粉,三道陣法光幕接連爆碎。
王家老祖出手毫不留情,化神初期的真元傾瀉而下。
拍死一個元嬰圓滿的散修,對他而言跟碾死一隻螞蟻沒有本質區別。
陳道平嘆了口氣,連頭都沒抬。
他肩膀上趴著的灰色蛤蟆動了。
元寶的身體在一息之內膨脹到臉盆大小,暗金色的蟾皮上銀灰星圖流轉。
它張開那張大得不成比例的嘴,朝著天上打了個哈欠。
虛空吞噬發動。
那隻足以將元嬰圓滿修士拍成肉餅的灰白色真元巨掌,在接觸到元寶嘴前數十丈的位置時。
整個被一股無形的吞噬之力扭曲、拉伸、壓縮。
然後。
沒了。
被元寶吞得乾乾淨淨。
就跟擦黑板似的,連個渣都沒剩。
元寶砸吧砸吧嘴,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呱。」
味道一般。
王家眾人集體石化。
三長老的膝蓋軟了一半,卻因為身後站著數十個後輩的緣故,硬撐著沒當場跪下去。
他張著嘴瞪著那隻灰色蛤蟆,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像是有人掐住了他的喉管。
一隻蛤蟆。
一隻他媽的二階蛤蟆,不對,那氣息絕不是二階。
但凡這隻蟾蜍的吞噬方向偏上一寸,把老祖本人也一塊吸進去怎麼辦?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三長老後背的汗毛齊刷刷豎起來了。
王家老祖的面色終於變了。
他收回手掌,五指間殘餘的灰白色靈力在指尖震顫。
方才那一擊,他用了五成真元。
五成真元不是試探,是真想一掌拍死。
被一隻蛤蟆吃了。
儲物戒中的玄黃印飛出,五階下品靈寶在半空展開。
灰黃色的大印在頭頂旋轉,鎮壓四方靈氣。
「你到底是誰!」
王家老祖把這四個字喊出來的時候嗓子發緊。
一邊動手一邊催動傳訊法訣,向城外四宗艦隊發出求援信號。
他又不傻,能養出這種靈獸的主人,修為絕不止元嬰圓滿。
陳道平終於抬起頭。
他的表情很平淡,但眼神已是冷冽徹骨。
「我只是個想安分守己出個城的路人。」
他的聲音不高,卻在方圓百丈里傳得清清楚楚。
「你們為什麼非要逼我動手呢?」
話音落的同時。
六十萬丈神識在一個剎那之間完成了從鋪展到收束的轉換。
在這一刻全部壓縮成一道純粹的、不摻任何雜質的神識攻擊。
對準王家老祖的識海,劈頭蓋臉砸了下去。
這個量級的神識強度,別說化神初期,就是化神後期都得晃一下。
王家老祖的身體在半空劇烈一顫,腦袋往後仰,七竅同時溢出血來。
一聲走了調的慘叫從喉嚨里擠出來,和他化神修士的身份嚴重不符。
玄黃印在空中歪了,靈光明滅不定。
半息。
陳道平沒給他第二個半息。
丹田內蒼青色真元奔涌而出,指尖凝聚出一枚拳頭大小的深青色雷種。
乙木神雷。
雷種脫手。
沒有花哨的軌跡,沒有漫天的雷光,就是一個直線。
深青色的光點穿過五十丈的距離,途中撞上了玄黃印投下的靈力屏障。
屏障碎了。
失去主人操縱的五階下品靈寶,在至陽至剛的雷力面前就跟紙糊的一樣,灰黃色的光芒被深青色吞沒。
雷種沒有減速,一頭扎進了王家老祖的胸口。
然後才是雷聲。
滯後的爆鳴在矮山上空滾過去,同時滾過去的還有一團深青色的雷暴。
王家老祖的肉身在雷暴中化為飛灰。
至陽雷力將他體內每一縷真元、每一根經脈、每一塊骨頭碾成粉末,連血霧都沒來得及噴出來。
從頭到尾,兩息。
飛灰散盡的瞬間,一顆拇指大小的元嬰從灰燼中竄了出來。
王家老祖的元嬰面容扭曲,拼了命地往城外方向遁逃。
化神修士的元嬰何等堅韌,就算肉身沒了。
只要逃進四宗艦隊的護法陣中,奪舍重修也不過是百年之事。
三丈。
元嬰飛出去了三丈。
一條暗金色的舌頭從下方彈射而出。
速度快到在空氣中拉出了一條殘影,末端精準捲住那顆元嬰。
收舌。
入口。
吞咽。
元寶的喉結動了一下,嘴角還掛著一絲流光。
「呱。」
這聲叫得挺滿足。
三長老跪了。
這回是真跪,雙腿一軟,膝蓋骨磕在碎石地上的聲音乾脆利落。
王家三長老想說點什麼,求饒的話在嗓子眼裡翻來覆去,一個完整的字都蹦不出來。
他的牙關在打架,咯咯咯咯,磕得整條下頜骨都在發麻。
陳道平袖袍一揚,青帝真元化作無數無形刃光橫掃而過。
王家三長老、二十三名金丹修士、八名元嬰家族精銳,在同一個呼吸里被數不清的無形刃光絞殺。
乾淨,安靜,甚至沒人喊出聲。
陳道平大手一揮,青帝真元席捲而出,收走所有儲物袋和儲物戒。
蒼青色的青帝真火從他掌心蔓延出去。
青帝真火的溫度遠超尋常真火,三息之內,血肉、衣物、骨骼全部被燒成一層光滑的琉璃。
不留活口,不留屍體,不留氣息,不留因果。
苟道修士的標準作業流程,陳道平閉著眼都能做。
「行了,走——」
話說到一半,他的聲音卡住了。
元寶的身體在發抖。
不是害怕的那種抖,是從內到外、從骨骼到皮膚的劇烈震顫。
暗金色的蟾皮上裂開了一道道細密的紋路,銀灰色的星圖從裂縫中滲透出來,光芒越來越亮。
一股狂暴到不可控制的妖力從元寶體內沖了出來。
四階圓滿的桎梏轟然破碎。
屬於五階大妖的氣息毫無遮掩地沖天而起,在方圓數十萬丈內橫掃開來。
蒼雲仙城上空。
原本被七艘靈舟戰陣撕扯得千瘡百孔的天幕,在這一刻被另一種力量按了下來。
黑壓壓的劫雲在十息之內從四面八方匯聚,遮住了半個天空。
紫色的電蛇在雲層深處遊走,靈氣被瘋狂地抽調,連護城大陣的光幕都暗了幾分。
五階天劫。
妖獸渡劫,與人族修士渡劫同理。
四階突破五階,等同於元嬰晉升化神。
天地之威,不請自來。
對峙中的兩軍同時停了手。
城外,萬劍宗主艦船頭。
劍虛子手中凝聚的劍氣散了一半,他抬頭看著那片來路不明的劫雲,麵皮抽搐了兩下。
「誰?蒼雲仙城裡還藏著一頭要渡劫的大妖?」
沒人回答他。
城頭上,蒼雲城主也呆住了。
他在這座城裡坐鎮了兩千多年,城裡有幾頭妖獸、什麼品階,門兒清。
沒有,城裡沒有任何一頭四階圓滿的妖獸。
這他媽哪來的?
戰場上出現了一個詭異的真空期。
攻城的不打了,守城的不守了。
所有人都在往天上看。
矮山洞府外。
陳道平一把捏住元寶的後頸,把這隻正在瘋狂膨脹的三足金蟾拎到眼前。
「你這個倒霉玩意兒。」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早不突破晚不突破,偏偏趕在這個節骨眼上!」
元寶縮著脖子,蟾眼裡寫滿了無辜。
它也不想的啊,剛才那顆化神初期的元嬰太補了。
積攢了幾十年的瓶頸一下子就鬆了,攔都攔不住。
「呱……」
劫雲翻湧得更厲害了。
第一道天雷已經在雲層中成形,紫金色的光柱隱約可見,正在鎖定元寶的氣息。
陳道平的腦子在飛速轉。
跑來不及了,天劫鎖定之後方圓百里都是雷區,往哪跑都白搭。
就地渡劫也不行,開什麼玩笑。
城外六個化神修士盯著呢,元寶渡劫的時候他拿什麼擋。
那就只剩一條路了。
陳道平把元寶往懷裡一塞,蒼青色真元包裹全身。
他的目光越過塌了一半的矮山,越過兵荒馬亂的蒼雲仙城,越過搖搖欲墜的護城大陣。
落在了城外九天之上那艘最大的、懸著萬劍宗旗幟的黑色靈舟上。
王家老祖臨死前打出的那道法訣,在護城大陣的巽位陣眼處炸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窟窿。
陳道平腳下的青光暴漲。
一道蒼青色的流光拔地而起,穿過碎石小徑,穿過巽位陣眼的缺口,穿過護城大陣的防禦光幕。
直直衝向了九天之上的萬劍宗主艦。
身後,第一道天雷劈了下來。
紫金色的雷柱有合抱粗細,帶著毀天滅地的天威,緊跟著陳道平的遁光方向砸向城外。
劍虛子的臉在那一瞬間綠了。
他終於明白那道遁光要幹什麼了。
這瘋子要把天劫引到他的艦隊頭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