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古罡風來得極快。
陳道平在一息之內做出了判斷。
不能硬扛。
洞虛神府的底牌是用來抵擋真仙致命一擊的,不是消耗在這種地方的。
更關鍵的是催動底牌意味著激活太古符文,激活太古符文意味著產生靈氣波動。
靈氣波動意味著被陣靈發現。
暴露,就意味著要面對那尊一指重創八位真仙的恐怖陣靈。
死路一條。
不能暴露,一絲痕跡都不行。
那怎麼辦?
太古罡風距離他已不足三百丈,地面在劇烈顫抖。
極限的壓力下,陳道平的大腦反而無比清醒。
他盯著觀測法陣上飛速逼近的氣流軌跡,腦中閃過一個瘋狂的念頭。
下一刻,他做出了決定。
陳道平猛地撤去了維持神府吸附地面的那一絲微弱引力。
洞虛神府化作的微塵,原本靠著這股引力貼服在焦土表面。
此刻引力消失,它徹底變成了一粒平平無奇的灰塵。
太古罡風到了。
呼!
風暴裹挾著焦土碎屑,石像殘渣,以及億萬粒微塵沖天而起。
洞虛神府化作的那粒微塵混在其中,隨波逐流,毫不起眼。
神府內部,天旋地轉。
陳道平整個人被甩飛起來,懷裡的元寶脫手而出,像個暗金色的球在地板上連續彈了七八下。
長壽的龜殼狠狠砸在藥園邊緣,翻了個底朝天。
陳道平咬緊牙關,強行用肉身硬扛著翻滾,不敢催動一絲一毫的真元穩住身形。
任何能量波動,都可能從洞虛神府的微觀縫隙中泄露出去。
他只能扛。
元寶就慘了。
它的身體像一顆彈珠,在神府內壁上撞來撞去,每撞一下就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呱……」
陳道平騰不出手去抓它。
這混亂的狀態持續了約莫二十息。
風勢漸緩。
那股改變方向的太古罡風並非永久性的,只是穹頂塌陷造成的瞬時氣流紊亂。
衝擊過後,太古罡風重新歸於混沌無序的狀態。
洞虛神府化作的微塵,隨著風勢減弱而緩緩下墜。
最終,落入了一片新的區域。
陳道平趴在地上喘了幾口氣,第一時間手腳並用地爬向觀測法陣。
光幕亮起。
他發現自己落入了一處巨大的凹坑。
坑底堆滿了殘破的兵器,斷戟、碎劍、裂刃、折矛……
每一件兵器都鏽跡斑斑,但那股歷經萬古歲月殘留的殺伐氣息,依舊讓人心神劇顫。
陪葬坑。
這是一處太乙金仙的陪葬兵器坑。
陳道平壓下心中的悸動,強迫自己冷靜。
他沒有急著探查這些兵器。
確認安全,永遠是第一位。
觀測法陣的畫面向外延伸。
陪葬坑上方,太古罡風依舊肆虐。
但坑體本身低於地面數十丈,形成了一個天然的避風港。
罡風從坑口呼嘯掠過,卻一絲也吹不到坑底。
安全,暫時安全。
陳道平鬆了一口氣,這才回頭看了一眼。
元寶四腳朝天癱在角落,肚皮一起一伏,兩隻眼珠子還在打轉。
長壽縮在殼裡一動不動,不知是嚇暈了還是裝死。
陳道平沒管它們,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觀測法陣上。
他將感知範圍擴大,越過陪葬坑,越過焦土荒原,一直延伸到仙墓裂縫的方向。
仙墓之外,那八尊真仙已經療完了傷。
隨即,陳道平看到了讓他頭皮發麻的一幕。
仙墓外的寂滅海域中,血光沖天。
八位真仙各據一方,手中結印。
竟強行將一條由鮮紅血液凝聚成的通道,從仙墓外一直鋪設到仙墓裂縫前。
成百上千萬底層修士與妖獸的魂血,被他們用無上秘法隔空抽離,化作了鋪路的材料。
陳道平甚至能從法陣畫面中,看到兩族戰場上,無數正在廝殺的修士妖獸突然身體乾枯,成片成片倒下的景象。
他們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八卦道袍老者的聲音通過法陣傳來。
「此通道以千萬魂血鋪就,可暫時遮蔽陣靈感知,進入之後,自行探查仙墓一切禁制機關。」
仙墓裂縫前方,三十名渡劫期修士排成三列。
人族十五位,妖族十五位。
每一位的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他們是剛被自家真仙從戰場或洞府中強行召來的。
有人渾身發抖,有人死死攥緊拳頭,但沒有一個人敢反抗。
八尊真仙,就站在他們身後。
黑袍真仙冷冷開口:「還愣著做什麼?上一批四十人已經替你們把最外圍的殺機趟過了,你們的任務是深入腹地。」
沒人動。
黑袍真仙抬手,一道黑光瞬間沒入最前排一名人族渡劫修士體內。
那人身體劇震,面色慘白如紙。
「仙禁已種,三個時辰內不回來復命,禁制發作,形神俱滅。」
黑袍真仙的目光掃過所有人:「你們所有人都一樣。現在,進去。」
三十名渡劫老怪的眼中閃過絕望,但最終還是魚貫沖入血色通道。
有人沉默,有人在心中無聲咒罵,但都沖了進去。
因為不進是立刻死,進去還有萬分之一的活路。
陳道平看著這一幕,面無表情地關閉了對裂縫方向的監測,將法陣的全部精力集中到自身周圍。
這三十個炮灰進來之後會怎麼樣,不關他的事。
他唯一需要確保的是,這些人不會跑到他這裡來。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約莫半個時辰後,觀測法陣捕捉到了遠處的動靜。
焦土平原上,太古罡風中出現了幾道急速移動的身影。
是進入仙墓的渡劫老怪中的倖存者。
他們剛一落地就遭遇了致命危機。
地面裂縫中噴涌而出的太古煞氣,將兩名反應稍慢的渡劫中期直接融化成了血霧。
剩餘的人四散奔逃,被各種暗藏的禁制追殺得狼狽不堪。
一名人族渡劫後期劍修被逼入絕路。
面前是無盡的罡風,身後是一尊殺不死的青銅傀儡。
他選擇了自爆。
元嬰自爆。
轟!
渡劫後期的元嬰自爆,聲勢驚天動地。
恐怖的衝擊波以他為圓心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雖然沒有傷到那尊青銅傀儡分毫,卻將方圓數里的地面硬生生掀了個底朝天。
陳道平所在的陪葬坑邊緣,也受到了劇烈波及。
坑底深處,一層覆蓋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太古封土,被這股衝擊波震碎了一角。
就在這封土翻開的瞬間。
陳道平身體猛地一震。
他丹田內的青元劍種,在此刻瘋狂震顫,幾欲破體而出。
陳道平駭然低頭,死死盯住觀測法陣。
封土翻開的那道裂隙中,一絲極其古老,極其純粹的劍氣,正從泥層深處緩緩外泄。
那劍氣蒼涼渾厚,其鋒銳之意甚至穿透了洞虛神府,直刺他的神魂。
僅是被法陣捕捉到的一縷殘餘,就讓陳道平的皮膚刺痛,毛骨悚然。
他用盡全力按住丹田內那顆狂跳不止的青元劍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道裂隙。
「……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