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弒仙戮神的軍械,凡人之力可逆天,文官亦可殺敵!
雷紋破甲箭?
楊廣挑了下眉,神色間若有所思,腦海里浮現出這種箭矢的來歷。
這是工部專為攻城、弒仙而鍛造出來的箭矢,箭鏃以玄鐵為骨,雷紋為脈,需引九天之上的雷煞淬鍊七日方可成型,一箭便可洞穿人仙法相。
若是萬箭齊發之下————攻城拔寨,輕易而舉。
也正如此,這雷紋破甲箭是名副其實的攻城軍械,此前幽州與并州素無調撥先例。
最關鍵的是,朝廷最近沒有大舉對外動兵的意圖。
這種強大無比的軍械,若是沒有朝廷的命令,那就是私自調撥!
這可是真正的重罪!
「臣已派人查明————」
宇文成都望著龍椅上怔神的年輕皇帝,低聲道:「那批箭矢今晨已失落於雁門關外。」
「雁門關外風沙蔽日,幽州府衙和并州府衙皆是上稟,押運隊連人帶車陷於流沙,消失不見。」
「但是————」
宇文成都抿了抿嘴,深吸口氣,沉聲道:「雍州府衙探查到,那批破甲箭刻有—=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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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州府衙·丙寅年造」的字樣!」
話音落下,楊廣猛然攥緊密錄,紙角簌簌裂開。
丙寅年————這意味著那批雷紋破甲箭並非是工部所鑄,而是楊諒在新帝登基後、尚未頒行改元詔前,公然僭越制式軍械之權!
換句話說,那批上奏失落的破甲箭,並非出自工部之手。
要麼是楊諒私自建造,要麼是幽州府衙與并州府衙合謀偽造文書。
而無論是哪一種,都足以坐實并州府衙謀逆之心!
「好一個并州————好一個漢王!」
楊廣忽然鬆開手中化為碎屑的密錄,抬手揉了揉眉心,輕聲道:「這是打算徹底與朕作對了嗎?」
殿內燭火驟然一顫,映得他眼底寒光如刃。
終究楊廣不是原軌跡那個隋煬帝」,性情沒有那麼偏狹暴戾,對於兄弟手足的感情仍然還是存在的。
當初,即便楊勇謀逆叛亂,在最後時刻楊廣也沒想著親手將其殺了。
若非楊勇自刎————楊廣很可能也只是會囚禁其一生。
但現在,楊諒謀逆之心昭然若揭,已經徹底將楊廣激怒了。
「宇文述大將軍到哪了?」楊廣忽然開口問道。
他之前下旨讓宇文述前去并州,接掌并州總管之位,同時讓漢王楊諒返回都城。
這道旨意就是他給楊諒最後的機會————若是楊諒老老實實的奉旨回京,此事尚可按下不表。
可若他拒旨抗命,按兵不動,那這一切便是鐵證如山。
「回陛下,大將軍昨日回奏兵部,已至太行山附近,再有五日便可到并州地界!」陳叔寶恭敬的回道。
聞言,楊廣眸光幽幽,輕聲道:「讓大將軍腳步快一些!」
「三日內到并州————」
「然後,給漢王留下兩日時間,若不奉旨回京,即以謀逆罪褫奪王爵,鎖拿進京聽勘!」
「若敢聚兵抗拒————格殺勿論!」
話音落下,陳叔寶心頭顫了下。
隨即,他便是恭敬應道:「遵旨!」
陳叔寶躬身退出殿內,前去傳旨,心中還忍不住有一絲感慨。
無論如何,這一次楊諒都是在劫難逃了!
殿內,宇文成都看也沒看陳叔寶離去的背影,只將目光牢牢鎖在楊廣臉上,喉結微動,似有千言萬語哽在胸中。
他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幾次張嘴,卻終未吐出一字。
燭火在他瞳中明明滅滅,似乎映出了一絲蠢蠢欲動。
「成都,你想去并州?」
忽然,端坐在龍椅上的楊廣開口,似是一眼就看穿了宇文成都心中所想。
宇文成都聞言身軀一震,猛地抬頭看向楊廣,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毫不掩飾的興奮與期待。
隨即,他重重頷首,朗聲道:「陛下明鑑,臣————臣願往并州!」
楊廣看著他眼中那幾乎要溢出來的戰意,以及那份屬於少年天驕的銳氣,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宇文成都年紀輕輕,就已經是雍州刺史和右千牛衛將軍,一身修為在年輕一輩中罕有敵手,正是血氣方剛、渴望建功立業之時。
如今,聽聞有此平叛大事,自然按捺不住。
「哦?」楊廣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考較的意味,「你可知并州如今是何局勢?」
「漢王楊諒經營并州多年,黨羽眾多,而且手握邊軍,更有那批不明去向的雷紋破甲箭————」
「此去兇險,你有幾成把握?」
聞言,宇文成都胸膛一挺,銀槍般的脊樑愈發筆直,沉聲道:「臣不敢言有十成把握,但臣願為陛下掃平一切叛逆!」
「漢王若敢抗旨,臣定將其生擒活捉,獻於陛下階下!」
他的聲音擲地有聲,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那是源於自身強大實力的底氣,也是對楊廣的絕對忠誠。
楊廣凝視著他片刻,緩緩點了點頭:「好一個「掃平一切叛逆!」
「朕要的就是你這份銳氣!」
然而,楊廣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意味深長,幽幽道:「不過,成都忘了自己已經被朕任命為征討北方綠林道的北路總管嗎?」
「而且,宇文述大將軍已在途中,你若前往,還需受其節制,束手束腳。」
「可有想過?」
話音落下,宇文成都頓時反應過來,忍不住愕然。
他險些忘記了————自己的確還有其他職責在身!
而且,北方綠林道的圍剿,與并州平叛似乎衝突了!
但宇文成都又有些不甘心,不想要放過這個建功立業,沙場征伐的機會。
「陛下————」宇文成都正欲再說。
但楊廣卻是抬手,緩緩道:「成都也不必如此緊張,北方綠林道與并州府衙本就暗通款曲。」
「如今楊諒謀逆之心已顯,那些綠林勢力定會與其勾結,互為臂助。」
「你身為北路總管,圍剿綠林道,便是斷楊諒一臂,此乃釜底抽薪之舉,其功不亞於直搗并州。」
楊廣目光深邃,繼續說道:「而且,宇文述大將軍老成持重,經驗豐富,對付楊諒那等盤踞一方的藩王,比你這初出茅廬的少年將軍更為穩妥。」
「你若貿然前往,反倒是添亂。」
宇文成都聞言,臉上的失落之色難以掩飾,但他也明白楊廣所言有理。
北方綠林道勢力盤根錯節,若真與楊諒勾結,確實是個不小的麻煩。
他若能將其徹底清剿,無疑能大大削弱楊諒的羽翼。
「臣————明白了。」
宇文成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盪,躬身道:「臣定不負陛下所託,全力清剿北方綠林,絕不讓他們成為漢王叛逆的助力!」
楊廣滿意地點了點頭:「如此甚好。」
「你且回去準備,三日後便領軍出發。」
「朕給你便宜行事之權,凡與綠林勾結者,無論官民,格殺勿論!」
「臣遵旨!」宇文成都眼中重新燃起鬥志,抱拳領命。
楊廣擺了擺手:「去吧。」
「是!」
宇文成都抱拳,再不多言,轉身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
那挺拔的背影,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仿佛前方縱有千軍萬馬,他也能一力破開。
看著宇文成都離去的背影,楊廣緩緩收斂了臉上的神色,重新變得深邃起來。
殿內再次恢復了寂靜,只有燭火偶爾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楊諒啊楊諒————」
楊廣低聲自語,手指輕輕敲擊著御座扶手,「我給過你機會了,你可別自己不要。」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冰冷,隱隱還有一絲莫名的哀傷。
親情?
在這皇權面前,有時顯得如此脆弱。
若是最後楊諒仍然選擇了謀逆這條路,那就只能用他的血來警示天下,來穩固這大隋
的江山!
窗外的晨光,似乎也帶上了一絲肅殺之氣。
一場風暴正在這大隋皇朝的土地上悄然醞釀。
皇城內,工部衙署燈火通明。
數十名匠吏正俯身在一張巨大的圖紙面前,圖紙上墨線勾勒的並非尋常城防,而是三座並列的巨大弩車。
這是工部最近研究出來的新軍械,有著足以撕開人仙境強者肉身防禦的威力。
工部將其命名為震岳弩車」,這圖紙上的線條便是這件軍械的全剖結構圖,每根弩臂皆標註著註明需玄鐵淬火、力挽千鈞」的硃批。
為首的匠正用銅尺敲擊圖中機關樞軸,聲音清越如磬,沉聲道:「明日辰時之前,務必鑄成首批三十具!」
「此物一出,縱然是人仙境的強者,也難以抵擋!」
聞言,一眾匠吏莫名興奮,紛紛喊道:「是!」
緊接著,眾人便是立刻紛紛投入熔爐、鍛打、淬火、校準————錘聲如雷,火光映亮每
一張堅毅的臉龐。
圖紙上那些精密咬合的齒輪與弩機,在這些匠人手中漸次成形。
一具具震岳弩車的骨架在鐵砧上拔地而起,寒光凜冽,蘊著難以想像的威能。
而在旁的鐵匠鋪,亦是在不斷熔鑄玄甲,一副副甲衣很快便是成型,被披上油布,錘痕未冷,寒光隱透。
「工部的動作還真是快啊,這麼快便已經在為征北做準備了?」
忽然,一個沉穩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正在督工的工部尚書宇文愷聞聲望去,只見蘇威一襲蟒袍走來,臉上帶著莫名的笑意0
宇文愷當即挑了下眉,淡淡道:「你來做什麼?」
蘇威乃是鴻鵠寺卿,掌管天下僧道事務,素來與工部井水不犯河水。
聞言,蘇威緩步上前,並不計較宇文愷的冷漠,而是指尖拂過圖紙上的震岳弩車」四字硃砂批註,忽而輕笑道:「聽聞工部在造一件能撕開人仙境強者肉身防禦的軍械,因此特來看看。」
「若是此物若真能破人仙境,工部當是又造出了一件國之重器啊!」
工部的重要性自是不言而喻,如今大隋軍中的所有軍械,幾乎全出自工部之手。
其中,有能夠一箭洞穿三重玄鐵甲的雷紋破甲箭,也有可於百步外震碎敵將肉身的轟雷弩,更有能借地脈之力、引九天雷火焚盡千軍的雷樞陣。
除此之外,還有那傳說中可鎮壓氣運、隔絕天機的九鼎圖」,亦是工部心血所鑄,乃是行軍攻伐的大殺器。
而現在這震岳弩車,更是一件可以對人仙境強者產生威脅之物。
很顯然,這是工部為朝廷征討北方綠林道而準備的。
畢竟,傳聞北方綠林道中,可是有不少強者。
「這是工部的事情,與你鴻鵠寺應該無關吧?」
宇文愷面無表情,迎著蘇威的目光,直言不諱的道:「說吧,你今日突然到我工部,想來是有事,直說無妨。」
聞言,蘇威挑了下眉,仍是避而不答,緩緩道:「聽聞前日雍州府衙在追查七大寺院殘黨的時候,在西市挖到了一座地宮。」
「地宮深處,掘出一尊斷臂金身羅漢,腹中空曠,內壁刻滿梵文符籙,似是上古鎮壓之器————不知,安樂公可有興趣?」
安樂是宇文愷的字,一般只有親近示好之人才會如此尊稱他的字。
聽到這話,宇文愷眸光微凝,指尖在案桌前緩緩一叩,輕聲問道:「梵文符籙?可有辨其真意?」
蘇威笑意不減,袖中滑出一枚青銅殘片,背面陰刻半枚蓮紋,緩緩說道:「那地宮石匣封存了不知道多少年,開啟時寒氣透骨,雍州府衙的衙役三日高熱不退!」
「最後,他們發現了那羅漢斷臂處,切口平滑如鏡,並非是尋常刀斧所為。」
呼!
不遠處,爐火躍動,映得圖紙上弩機齒痕泛青。
遠處傳來第一具震岳弩車基座落定的沉響,震得案頭銅尺嗡鳴不止。而宇文愷卻是看也不看一眼,只是捻起那枚殘片,指腹摩挲蓮紋凹痕,忽將銅尺尖端抵住圖紙上弩機樞軸。
嗡!
隨即,尺身微顫,與遠處的震岳基座轟鳴共振。
一瞬間,宇文愷便是確認,這玩意是真的!
其上的梵文符籙,若是能臨摹下來,鐫刻到震岳弩車上,只怕能將其威力提升三成以上!
「你想要什麼?」宇文愷直接問道。
他很清楚,蘇威特意帶著這個消息和實物到來,絕對是有所圖謀。
然而,蘇威沒有開口說自己的條件,反而指尖輕叩案沿,目光如刃的說道:「鴻鵠寺欲借工部之手,將此符籙刻入震岳弩車————但需安樂公親自主持鐫刻陣紋,並於三日內完成首具試射。」
隨即,他語氣頓了頓,袖中滑出一卷泛黃帛書,「此乃梵篆真形圖」的臨摹本,可相助工部的匠吏一臂之力!」
宇文愷聽到這話,越發感到驚詫,挑了下眉,隨後將其接過查閱了一番,確認真偽。
緊接著,他便是皺緊了眉頭,疑惑道:「你究竟想做什麼?」
「我想請安樂公幫本官一個忙。」蘇威緩緩道。
「什麼忙?」
宇文愷原本還不感興趣,但蘇威準備如此妥當,甚至是付出了極大的代價,不惜如此,也要讓他動心,著實是讓他有些好奇了。
「征北大軍之中,還缺一個隨軍主簿,我想請安樂公幫本官要來!」蘇威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聞言,宇文愷指尖一頓,銅尺邊緣在圖紙上劃出細微銀痕,緩緩開口說道:「征北——
——你想要軍功?」
雖說在旁人眼裡,大軍開拔,征討一方,乃是極為危險的事情。
但在那些強者或是野心勃勃之人的眼中,這卻是一個極好的機會。
宇文愷抬眸直視蘇威,火光在瞳底跳動如刃,「你身為鴻鵠寺卿,說句不好聽的,已經是三品文武大臣之中的頂端了。」
鴻鵠寺卿,在經過數百年的變遷後,在如今的大隋皇朝之中,為從三品的官職,負責百官朝會、殿廷禮儀的安排。
此外,鴻鵠寺還承擔著外使接待和管理天下僧人、道士的重要職責,因此擁有較大的權柄。
但蘇威聽到這話,卻是忍不住露出苦笑,搖了搖頭道:「安樂公有所不知,陛下有意將僧、道之事,從鴻鵠寺中剝離出去。」
話音落下,宇文愷頓時面露驚訝之色,凝聲道:「此事當真?」
僧道之事,向來是由鴻鵠寺統管,若是剝離的話,鴻鵠寺權柄將大幅削弱。
蘇威這個鴻鵠寺卿的從三品之位,只怕是也要懸了。
畢竟,失去了僧道之事的管轄權,鴻鵠寺便只剩朝會禮儀一樁實務,形同虛設。
「陛下這段時間將八宗、佛門的事情,幾乎全部交給了崇玄寺,這已經是在向外釋放信號了。」蘇威搖了搖頭。
他作為鴻鵠寺卿,也是三品文武大臣,自然是看得出來,隨著楊廣登基繼位,時日漸久,已經開始打算對現有的官制動手了。
很可能,下一次朝會————或是等到大朝會上,楊廣就會正式將僧道之事從鴻鵠寺下剝離出去,全部交給崇玄寺,又或是另立一個衙署。
但總之這麼一來,鴻鵠寺的權柄將如沙塔般轟然傾頹,而蘇威這個鴻鵠寺卿的從三品冠冕,亦將隨之黯淡無光。
「所以你打算隨軍,獲得一些軍功,好為日後謀劃?」宇文愷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不管是大隋皇朝,還是前朝————甚至是再往前的朝代,軍功無疑是晉升的最好捷徑。
「正是,所以要求安樂公幫本官一個忙。」蘇威目光沉靜,指尖輕叩案幾,輕聲道:「若得征北之功,再轉任兵部或吏部,方能在新局中立足。」
聞言,宇文愷默然片刻,忽將銅尺翻轉,刃面朝上,映出跳動火光,幽幽道:「可你可知,此役之敵並非尋常人!」
「那些綠林道中可有不少人仙境的強者!」
「老夫想,即便是靠山王、忠孝王也不敢說萬無一失!」
「你真的想好了?」
蘇威點了點頭,沉聲道:「請安樂公放心,本官已有心理準備!」
他很清楚,一朝皇帝一朝臣,若是不能在楊廣對鴻鵠寺下手之前,先一步展現出自己的價值和能力,那最後的結果,必是被徹底邊緣化,連朝堂都難再立足。
而此番朝廷對綠林道的征北之役,恰是他最好的機會。
哪怕刀鋒加頸,也要在新局未定前,為自己鑿開一道生門。
「好吧,老夫幫你這個忙。」
宇文愷點了點頭,隨後便是拿起那捲梵籙圖,緩緩道:「另外,震岳弩車造好後,老夫也會在陛下面前,為你說功。」
聞言,蘇威怔了下,有些遲疑。
他本意是拿這個東西與宇文愷做個交易,最後震岳弩車造出來後,威力更強,那將是工部的功勞。
現在宇文愷要為他說功,這麼一來的話,豈不是白幫忙了?
「我等匠人,是什麼就是什麼,沒有必要弄虛作假。」宇文愷似乎看穿了蘇威心中所想,緩緩說道:「你是實打實自己入軍中,殺敵立功,而不是請託————」
「這一點,老夫很敬佩。」
宇文愷拿著那捲梵籙圖,朝著院中走出,只有聲音傳來:「老夫自問做不到,但也很清楚幫你這個忙。」
聽到這話,蘇威沉默了許久,最後長揖拜禮。
與此同時。
宇文愷拿著梵籙圖緩步穿過青石小徑,檐角銅鈴在晚風中輕響,來到了院中,望著正在搗鼓震岳弩車的匠吏,沉默不語。
忽然,一名中年男子緩步走來,低聲問道:「老爺子,你真的要幫蘇威啊?」
「照我看,他可不只是想要撈軍功這麼簡單!」
顯然,宇文愷和蘇威在外面的交談,被他聽得一清二楚。
「你小子有時候最好收斂一點,你那一手窺天耳」的本事,莫要輕易用在不該聽的地方。」
宇文愷頭也不回,只將梵籙圖捲軸輕點掌心,淡淡道:「他要的不只是軍功和活路,還有更進一步的可能!」
銅鈴聲忽停,風掠過他花白鬢角,隱隱帶著一絲莫名的滄桑和悠然。
「至於老夫要的,不過是為陛下和朝廷鑄器煉兵!」
「若蘇威死在綠林道的刀下,那也是他自己的選擇!」
說罷,宇文愷頓了頓,目光掃過匠吏手中未裝弦的弩臂,幽幽道:「但若是他活著回來了————即便野心昭然若揭,你信不信,陛下也會欣然而視之!」
聞言,那中年男子有些意外,當今陛下竟然如此大度嗎?
要知道,這說不好可就是欺君瞞上啊!
「老夫剛才與蘇威說過了————」
宇文愷緩緩說道:「此事最關鍵的是,他是親自隨軍前去的!」
那中年男子微微皺眉,思索了一下,隨即恍然反應過來。
親臨戰陣,以身試險!
這比千言萬語都更顯忠忱!
與工部相隔不遠處的屯衛軍營帳內,燈火通明,鐵甲映著燭光泛冷。
楊林邁步走入營帳中,解下腰間佩刀,擱在案上發出一聲沉悶鈍響。
隨即,他便是攤開了北方各州府的地形圖,指尖停在了太行山的位置上。
「太行山————」
楊林深吸口氣,眸光有些閃爍。
此山可並非是尋常之地,橫亘千里,山勢險峻如龍脊斷雲,自古便是兵家必爭、盜匪盤踞之所。
更有傳說稱山腹深處藏有上古遺蹟,每逢雷雨夜便有異光透出,引得各方修士暗中窺探。
楊林指尖緩緩下移,停在一處名為鷹愁澗」的幽谷旁。
據雍州府衙和各州府的查探結果,這裡時常有綠林匪的身影出沒,顯然是綠林道的一個匪窩。
只是,讓楊林覺得有些麻煩的是,這幽谷聽聞乃是北方一大世家的地盤。
「這些世家門閥————還真是麻煩啊!」楊林嘆了口氣。
依著他對那些世家門閥的理解,若是朝廷對這幽谷動手,只怕會刺激到他們的神經,到時候必然少不了扯皮的事情。
就在楊林苦惱之時,忽然從營帳外傳來親衛的聲音:「王爺,驍衛大將軍屈突通和左驍衛將軍張須陀求見!」
聞言,楊林挑了下眉,若有所思,沉聲道:「讓他們進來!」
沒多久,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踏入營帳,甲冑鏗鏘。
「哈哈哈哈,靠山王,老夫不請自來,可是叨擾了啊!」
屈突通身形魁梧如鐵塔,目光沉毅,臉上帶著爽朗的笑意。
聞言,楊林搖了搖頭,忍不住笑道:「少來,你這老殺才也會不好意思?」
兩人皆為開隋元老,亦是朝堂上的武官柱石,同為十二衛大將軍之一,雖然交情不如伍建章、邱瑞等結義兄弟,但也是情誼不淺。
「末將拜見靠山王!」
另一邊,跟在屈突通身後的張須陀身形精悍,眉宇間透著一股銳氣,抱拳拜禮。
「張須陀————老夫倒是聽聞過你的名字。」楊林點了點頭。
事實上,若不是宇文成都橫空出世,在大興城中的大隋年輕一輩裡面,其實張須陀才
是那個最耀眼的將星。
也正如此,如楊林、伍建章等老將,其實或多或少都聽聞過張須陀的名字。
而現在,屈突通在這時帶著張須陀前來拜訪,楊林也知曉二人的想法。
「怎麼,你這個老殺才在外面有了私生子?」楊林目光一轉,看向屈突通打趣道。
聞言,屈突通頓時怔了下,笑罵道:「你這老東西胡說八道什麼!」
緊接著,他便是反應過來看向張須陀,搖了搖頭說道:「這是個好苗子,要是一直待在大興城,未免可惜了!」
顯然,屈突通也知道了楊林看穿自己的意圖,所幸也就不隱瞞了。
「他不久前不是才在七大寺院興起的幽冥之亂中亮相嗎?」楊林說道。
在這個節骨眼上,屈突通帶著張須陀來找他,只可能是為了朝廷征北而來。
畢竟,在楊廣的旨意中,宇文成都為北路總管,而他則是南路總管,二人各領一軍。
而現在想要在這場征北中分的一杯羹————就只可能從他們兩人之中下手。
很顯然,屈突通選擇了楊林。
「靠山王明鑑!」
屈突通收起笑容,神色一正,沉聲道,「張須陀真是有勇有謀,練兵嚴整,麾下將士皆肯用命。」
「此次征北,綠林道悍匪眾多,尤需敢戰之將。」
「若能將他撥入靠山王麾下,必能為大軍添一臂之力!」
張須陀見狀亦是上前一步,朗聲道:「末將張須陀,願隨王爺出征,蕩平北地綠林,為大隋掃清匪患,萬死不辭!」
其聲鏗鏘,目光灼灼,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心。
楊林看著眼前的張須陀,只見他身形雖不似屈突通那般魁梧,卻自有一股精悍之氣,眼神銳利如鷹,顯然是久歷戰陣之輩。
隨即,他沉吟片刻,指尖在地圖上的鷹愁澗輕輕敲擊著,緩緩道:「鷹愁澗地勢險要,而且背後牽扯世家,此去兇險異常————你可知曉?」
他原本還在頭疼這處幽谷的位置和背景複雜————既然張須陀冒出來,那就將這塊硬骨頭交給張須陀。
當然,楊林這也不算是坑張須陀,若是張須陀真有能耐拿下這幽谷的話————那正常征北之戰,楊林不敢保證,但南路的首功一定是張須陀的。
「末將知曉!」張須陀毫不猶豫地答道:「但正因其險,方顯軍人本色!」
「若能拔除此獠,北境可安,百姓可寧。」
「末將願為先鋒,直搗鷹愁澗!」
楊林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屈突通在一旁見狀,連忙補充道:「靠山王殿下,張須陀可不僅勇武,更兼智略。」
「他在齊郡任上時,便曾多次剿平盜匪,頗有功績。」
「此次若能隨軍,定能助王爺一臂之力。」
聞言,楊林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最終落在張須陀身上,問道:「你想要什麼職位?」
張須陀抱拳道:「末將不敢奢求高位,只求能在王爺帳下,衝鋒陷陣!」
「哪怕只是一名偏將,末將亦甘之如飴!」
「好!」
楊林猛地一拍案幾,案上的佩刀都被震得跳了一下,「老夫便給你一個機會!」
「老殺才,你這人情老夫記下了!」
屈突通聞言大喜,笑道:「哈哈,王爺果然爽快!」
「還不快謝過王爺!」
「末將謝靠山王提攜!」張須陀深深一揖,語氣中充滿了激動與感激。
楊林擺了擺手,目光重新投向地圖,沉聲道:「既然如此,張須陀聽令!」
「末將在!」張須陀精神一振,肅然而立。
「命你為南路軍前部先鋒,即刻點選本部精銳,三日後隨大軍開拔,先行探查鷹愁澗一帶虛實!」
楊林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緩緩道:「然後————滅了這個幽谷!」
「末將領命!」張須陀大聲應道,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這正是他夢寐以求的機會,一個能夠證明自己,建立功勳的機會。
屈突通在一旁看著,臉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沒有看錯人,張須陀這顆將星終究是要在戰場上綻放光芒的。
隨即,楊林又與二人商議了一些具體的行軍細節和注意事項。
一直到深夜,屈突通和張須陀才告辭離去。
營帳內,楊林獨自一人站在地圖前,久久不語。
燭光映照之下,他的身影顯得格外凝重。
北方綠林道,世家盤根錯節,更有傳說中的上古遺蹟————這場仗,恐怕比想像中還要難打啊!
「這屈突通倒是打的好算盤,直接將張須陀塞到了我的麾下————」楊林搖了搖頭,想到剛才離去的張須陀和屈突通。
事實上,在征討北方綠林道的兩軍之中,宇文成都的北路才是真的缺人。
但到目前為止,也沒有聽說任何老將或是大臣,前去找宇文成都塞人。
究其緣由————宇文成都的天賦實在是太驚人了。
宇文成都這還不到二十,就已經躋身人仙境的層次,並且為雍州刺史和右千牛衛將軍0
若是再給他一點時間————誰知道能走得多遠?
要知道,大隋皇朝之中,如宇文成都這樣地位的人,無不是三四十歲的老將宿臣。
也正如此,在此番征北之戰中,所有人更多還是矚目於楊林的摩下。
「不過,北路那邊只有一個宇文成都————陛下會不會有些太托大了?」
楊林眸光閃爍,思索著宇文成都的麾下,是否有些太過單薄了?
與此同時,與楊林有著一樣困惑的人,還有此刻在宮中隨侍在旁的內侍總管。
皇宮中,紫宸殿內,楊廣埋首案間,處理著一份份奏摺。
在旁的陳叔寶遲疑了一下,隨後低聲道:「陛下,征北大軍不日便要出發————宇文將軍那邊,真的不給他派其他人去嗎?」
楊廣批閱奏摺的筆尖一頓,抬眸看向陳叔寶,眼中帶著一絲深邃的笑意,似有若無地反問:「哦?陳總管覺得,成都還需要旁人去「幫襯」嗎?」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與自信。
陳叔寶被楊廣這一問,頓時有些語塞,連忙躬身道:「臣不敢有所妄議。」
「只是————北路軍畢竟面對的是綠林道的主力,聽聞那瓦崗、二賢莊等綠林道勢力,摩下皆是不乏好手。」
「宇文將軍雖勇冠三軍,但雙拳難敵四手,身邊若能有幾位經驗豐富的老將輔佐,或能更穩妥些。」
他小心翼翼地措辭,生怕觸怒了這位年輕的帝王。
楊廣放下手中的硃筆,身體微微後靠在龍椅上,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緩緩道:「陳叔寶,你也算是見慣了沙場之事。」
「你且說說,這行軍打仗,最關鍵的是什麼?」
陳叔寶一怔,略一思索,恭聲道:「回陛下,糧草、兵甲、謀略、士氣————皆為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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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不錯。」
楊廣點了點頭,指尖輕輕敲擊著御案,「但這些,成都都不缺。」
「朕給他的是整個大隋最精良的甲冑,最充足的糧草,還有最強大的軍械!」
「至於謀略————成都雖年輕,卻非魯莽之輩,其智計不在尋常老將之下。」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欣賞,「更何況,朕要的不僅僅是一場勝利。」
「陛下的意思是————」陳叔寶有些揣摩不透楊廣的深意。
「朕要的是讓宇文成都這柄利劍徹底出鞘!」
楊廣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眼中閃爍著雄心壯志,「他是朕信任的大將,是大隋未
來的軍魂!」
「此次征北,便是他最好的試金石。」
「若連這點風浪都經不起,何以堪當大任?」
「如果事事都需老將扶持,他又如何能真正成長起來,震懾那些宵小之輩?」
楊廣的目光銳利如鷹:「朕就是要讓他獨當一面,讓他用赫赫戰功告訴所有人,他宇文成都配得上這份信任!」
「至於那些所謂的綠林豪強、世家餘孽————正好讓他們成為成都建功立業的踏腳石!」
陳叔寶聽得心頭一震,這才明白楊廣的良苦用心。
陛下這是在刻意栽培宇文成都,要將他錘鍊成真正能夠獨當一面的帥才,而非僅僅是一員衝鋒陷陣的猛將。
這份魄力與遠見,確實非一般帝王所能及。
「陛下聖明。」陳叔寶連忙拜禮。
楊廣擺了擺手,示意他起身,語氣恢復了平靜:「你也是好意。」
「不過,成都那邊,朕自有安排。」
隨即,他拿起一份奏摺,重新審閱起來,仿佛剛才的談話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下去吧,讓朕清靜一會兒。」
「是,臣告退。」
陳叔寶躬身退出紫宸殿,心中對楊廣的敬畏又多了幾分。
這位年輕的帝王心思之深沉,布局之長遠,實在令人心驚。
他隱隱有種預感,這場席捲北地的征剿之戰,或許不僅僅是為了清除綠林匪患那麼簡單,更像是楊廣布下的一盤大棋。
而宇文成都便是這棋局中最關鍵的一顆棋子。
殿內,楊廣再次將目光投向那份關於北方綠林道動向的密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單雄信、楊諒————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的老鼠————希望你們不要讓我失望才好!」
他喃喃低語著,指尖在奏摺上划過,留下一道猩紅的批閱痕跡。
夜,還很長,這場風暴更是漫長無比!
但真正讓楊廣在意的是,這場征北之戰中,勢必會將整個大隋皇朝的遮羞布徹底撕下來!
而他也能趁此機會————再造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