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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十二鎮關總兵,大隋有少年,各方勢力雲集!

2026-10-14 22:54:22 作者: 巡天遙看一千河

  第170章 十二鎮關總兵,大隋有少年,各方勢力雲集!

  河北道,山馬關。

  關城巍峨,箭樓高聳,青灰色的夯土城牆在春日微光中泛著冷硬光澤。

  守軍巡哨的腳步聲踏碎薄霜,遠處太行山的余脈宛若鐵脊延展,隱沒於蒼茫霧靄。

  山風捲起戍卒甲冑上的殘破旌角,獵獵作響,瀰漫著一絲肅殺之氣。

  這道扼控燕趙咽喉的雄關,乃是大隋十二鎮關之一,也是除了邊軍之外,還駐有玄甲重騎與大量匠師的要塞。

  此時,關城之中,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披著玄甲,正站在沙盤面前皺眉,凝視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旗標與蜿蜒如線的山川標記,指尖緩緩划過井陘古道。

  那裡墨點濃重,似有暗流涌動。

  「南路招討使是楊林那個老貨,倒是不用太擔心————」男子忍不住深吸口氣,喃喃自語道:「唯獨是北路,陛下竟然交給了一個初出茅廬的黃毛小子,實在是有些太隨意了!」

  其名為裴仁基,乃是大隋十二鎮關總兵之一,人仙境巔峰的強者,手握十萬重兵,鎮守山馬關已逾十載,素以穩重縝密著稱。

  朝廷大舉對北方綠林道勢力動兵的消息,早已經傳到了山馬關。

  而裴仁基也已經知曉朝廷對北方綠林道勢力的討伐路線,但對朝廷將北路完全交給一個二十不到的少年將軍,頗覺荒謬。

  即便這個少年將軍年紀輕輕,就已經有人仙境的修為,可戰場不是兒戲,更不是單純比拼境界高低的擂台。

  真正決定勝負的是軍陣調度、糧秣籌措、地形勘測與人心向背等等各種因素。

  咚!

  裴仁基指尖重重叩在沙盤上井陘古道入口處,聲音低沉如鐵,輕聲道:「若那小子孤軍深入太行腹地————怕是連屍骨都難尋回。」

  想到這,他便是搖了搖頭,作為山馬關的總兵,他的職責就是守住燕趙之地的咽喉,而非替朝廷操心一個毛頭將軍的生死。

  不過,此番朝廷對北方綠林道的動兵,處處透著一絲詭異,似乎遠非如此。

  這也是他堂堂一個總兵,卻會來琢磨朝廷剿匪布署的深層用意。

  井陘古道兩側山勢陡峭、隘口狹窄,尋常大軍難以展開,偏又密林遍布、伏兵難察。

  而朝廷卻偏偏將北路主力壓向此處,更命那少年將軍獨自掌軍————忽然,他的瞳孔微縮,心頭震顫了一下。

  這不像是簡單的剿匪————分明是以身為餌,誘虎出山!

  可能讓一位人仙境的強者以身為餌的老虎又在哪裡?

  裴仁基目光緩緩移向了沙盤上偏北的一處州府位置,眸光幽幽,喃喃自語道:「是他?」

  就在他思索之際,忽然從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爽朗的聲音喊道:「父親,為什麼不讓我領兵去潞州!?」

  話音落下,一名身著銀甲的少年便是邁步走來,面容青澀,眸光明亮,仿佛映照出了幾分輕狂與不羈。

  少年比之宇文成都似乎還年幼一些,但眉宇間那股凌厲鋒芒,卻是絲毫不遜色,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放肆!」

  裴仁基霍然轉身,袖袍翻卷如鐵雲壓境,案上沙盤驟然震顫,幾枚充作一方勢力代表的黑子簌簌滾落,隨即,這位山馬關總兵便是面沉如水,一字一句冷如寒鐵:「軍令如山,豈容兒戲?」

  「潞州乃北方綠林道勢力的核心,你至今未歷一戰,焉敢言領兵?!」

  

  然而,銀甲少年卻昂首不退,如龍吟初醒,高聲道:「那憑什麼宇文家的那個人就能

  領兵?」

  「他不也是未曾歷經一戰?」

  聞言,裴仁基頓時噎住,眸中寒光一閃,竟似有雷霆在瞳底無聲炸裂。

  轟!

  一剎那,整座山馬關都仿佛被無邊陰雲籠罩,恐怖的威壓垂臨。

  關城內的一眾將士紛紛抬頭望去,只見天穹之上的黑雲瀰漫,如墨汁潑灑,層層疊疊翻湧不息,隱隱結成一尊遮天蔽日的身影!

  那身影仿佛天上神祇,雙目處雷光明滅,似在俯視蒼生。

  「嗯?」


  有人低呼一聲,抬頭望向那雲中神影,心神俱震,喃喃道:「是總兵大人的法相————」

  「八成又是三公子去惹怒總兵大人了!」

  「哈哈,這倒是不稀奇,聽說朝廷要大舉征討北方綠林道,三公子可興奮了好幾天,結果總兵大人絲毫沒有出兵的打算,他這下子才急了。」

  「那群綠林匪有什麼好剿的,真想要殺個痛快,那乾脆出關去算了!」

  「噤聲,你可別烏鴉嘴,聽說邊關外那些異族最近有些蠢蠢欲動————」

  「真的假的?他們可都有近百年沒有叩關了!」

  「誰知道————」

  「別說了,大公子和二公子來了!」

  山馬關內的將士們議論紛紛,忽然在一道冷冽目光掃來之時,所有人戛然而止。

  只見兩道身影離著遠緩緩走來,一人玄甲如墨染寒霜,另一人身著赤袍,似火燃雲。

  其中,那玄甲青年眉鋒如刃,沉默寡言,乃是山馬關總兵裴仁基的長子裴元龍。

  而那赤袍男子一臉笑意溫潤,仿若翩翩公子,乃是次子裴元虎。

  此時,他手中把玩著一枚青銅虎符,指尖輕叩符面,發出了一聲聲清越的微響,唇角笑意未減,眼底卻有一抹無奈,輕聲道:「三弟性子急,若真放他去潞州,怕不是要讓那些綠林匪耍的團團轉!」

  「這也難怪父親不願意讓他去。」

  轟隆隆!

  幾乎是裴元虎話音落下的剎那,在那天穹之上的雲中神影驟然睜目,兩道紫電撕裂長

  空,直貫而下,轟然劈落!

  一道又一道焦黑裂痕如蛛網蔓延,青石盡碎,煙塵沖天而起。

  「嗚————看起來三弟這次是吃苦頭了!」

  裴元虎看著這一幕,忍不住輕呼一聲,滿臉幸災樂禍的笑道:「父親看樣子也是動了真怒啊!」

  「不動真怒,三弟不會罷休的。」

  聞言,在旁的裴元龍緩緩道:「他的性子有多執拗,你也是知道的。」

  「自從聽說大興城那邊出了個宇文成都,他就嚷嚷著也要領兵,跟那宇文成都比個高低。」

  宇文成都以不到二十的年紀,便身兼雍州刺史、右千牛衛將軍,更是聲名鵲起的少年人仙。

  這個消息傳開之後,極大刺激到了許多人。

  而山馬關總兵裴仁基的第三子裴元慶,便是其中之一,甚至為此還曾想過偷偷溜出山馬關,前往大興城,找宇文成都一較高下。

  但結果,自然是被裴仁基逮住一頓狠揍,險些將根骨都打壞,這才打消了裴元慶的念頭。

  可緊接著,朝廷征討北方綠林道的消息傳來,裴元慶又有了領兵剿匪的想法,希冀著憑軍功壓宇文成都一頭。

  這讓山馬關內的眾人都有些頭疼,搞不清楚兩個素未蒙面的人,如何能隔著千里較上了勁。

  關鍵是————人家宇文成都知道你嗎?

  其中最為苦惱和無奈的,莫過於裴仁基和裴元慶的兩個兄長。

  「哈哈哈哈,確實是像他能做出來的事情啊!」

  裴元虎笑的很歡快,隨手將虎符收入袖中,而後看向了身旁沉默寡言的兄長,目光微頓:「不過大哥,你剛才說三弟性子執拗————可若他真領了兵去潞州,以他那副不要命的打法,怕不是真能打出個名堂來?」

  裴元龍抬眼望向遠處翻湧的劫雲,眸光沉靜如古井:「父親震怒,是因他知曉元慶此去,非為軍功,而是為較勁、鬥氣。」

  「如此魯莽領兵,是對將士的不負責。」

  話音落下,裴元虎頓時瞭然,點了點頭。

  很顯然,不只是裴仁基清楚其中利害,連裴元龍這向來沉穩的長兄也難掩憂色。

  軍中無戲言,一將失策,萬骨皆枯。

  而裴元慶偏生把沙場當擂台,把戰陣作賭局,豈是兒戲?

  「大公子,二公子!」

  忽然,一名親衛快步走來,恭敬地拜禮道:「總兵大人請二位過去!」

  聽到這話,裴元龍與裴元虎對視一眼,下意識抬頭望向天穹之上。


  那股恐怖的陰雲不知何時已經消散,連帶著那雲中神影也已隱沒無蹤,唯餘一道淡金色的流光如絲如縷,緩緩縈繞在山馬關上空,似有天機垂落,又似神明低語。

  「哦————已經結束了?」

  裴元虎眯起眼,看向了那名親衛。

  聞言,那親衛也有些無奈,點了點頭,低聲道:「是,三公子這次————也很慘。」

  聽到這話,裴元虎笑的很歡快,盡顯幸災樂禍的本質。

  倒是在旁的裴元龍搖了搖頭,拉著裴元虎往前走去。

  沒多久,等到二人步入大廳中央,就見一道焦黑的深坑映入眼帘。

  除此之外,還有坑裡面躺著半死不活的————焦黑人影。

  那焦黑人影衣甲盡焚,唯余半截斷刃斜插在坑沿,刃口猶帶雷痕。

  裴元虎快步上前,指尖剛觸到他腕脈,忽見那人影眼皮顫動,嘶啞聲音自焦灰下逸出:「————宇文成都————他————我也要領兵————」

  話音未盡,他便是又昏死了過去。

  裴元虎蹲下身,用指尖撥了撥他燒卷的發梢,嘖聲搖頭道:「這傻子還真是跟宇文家那個少年人仙較上勁了!」

  「不用理他,你們倆都過來!」

  不遠處,裴仁基一臉神色平靜的站在沙盤前,身旁已經聚集了不少將領,沙盤上有一座州府的地形被硃砂圈出三處險隘。

  此時,裴元龍已經走到了沙盤前,一眼就注意到了那座州府,臉色微變,凝聲道:

  總兵大人,這是什麼意思?」

  聽到這話,不遠處的裴元虎快步走了過來,定睛一看,忍不住說道:「霍啊,總兵大人這是打算造反了?」

  話音落下,一眾將領皆是有些面面相覷,卻是無人敢應聲。

  這二位不只是總兵家中公子,更是山馬關中的領兵之將,本身亦有赫赫軍功,因此顯

  得有些「膽大妄為」。

  而這也是二人的本錢和底氣所在,可他們若是冒然插嘴————那可就是有些作死了。

  「別胡說八道,我只是有些擔心罷了。」

  裴仁基神色不變,凝視著那座被圈起來的州府,指尖緩緩划過硃砂圈出的三處險隘,聲音低沉,宛若鐵石墜地,沉聲道:「若是真如我所想————」

  「你們不覺得朝廷的北路軍就會被包圍起來嗎?」

  話音落下,眾人臉色頓時微微一變。

  尤其是裴元龍和裴元虎,眉頭同時皺緊,目光死死鎖住沙盤上那三處險隘。

  若是真的如此————那北路軍自然是危險了!

  可是,真的會有這種事發生嗎?

  「父親可曾向朝廷稟告?」裴元龍直接問道。

  「剛剛已經傳訊去大興城了。」

  裴仁基抬手將一枚黑子重重按在那座州府上,輕聲道:「但是,朝廷征討北方綠林道的大軍,再有兩日便會抵達潞州!」

  「時間上————很可能來不及!」

  話音落下,眾人面面相覷,皆是沒有做任何回應。

  最後,還是裴元龍開口問道:「父親怎麼想的?」

  裴仁基沉默了一下,緩緩道:「山馬關的職責是扼守燕趙之地的咽喉,同時防範邊關外的異族————」

  「剿匪,不是我們的責任。」

  要說巧也是巧,一眾綠林道勢力的所在範圍,正好在山馬關之外。

  這也導致即便山馬關想要出兵,在沒有朝廷旨意的情況下,他們也不能擅自妄動。

  聞言,眾人皆是沉默不語。

  裴元虎見狀,眼眸一閃,蠢蠢欲動的就要開口。

  但忽然,在旁的裴元龍直接上手,一把將其嘴巴捂住,抬手落在其肩頭上,頃刻便將一道禁制打入體內。

  隨即,裴元虎便是不能言語,也不能動彈。

  「————!?!」

  裴元虎瞪大眼睛,滿臉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家大哥。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毫無遲疑,顯然是早有預謀!


  然而,裴元龍卻是面無表情,只是看著站在首位上的山馬關總兵。

  「剿匪非是我們的事情————但這個若是坐實的話,那可就是謀逆叛亂啊!」裴仁基緩緩說道。

  隨即,他抬頭望向了眾人,沉聲道:「我山馬關所在的職責,便是守衛都城,若是真有謀逆叛亂,必然會危害到都城的安危————」

  「因此,此事不能不管!」

  話音落下,眾人頓時微微頷首,眸光灼灼。

  「山地不好行軍,就讓破岳營和浮山營去吧,重騎就不出動了!」

  裴仁基環視眾人,最後目光落在了裴元龍和另一名將領的身上,沉聲道:「朝廷此前還有旨意,任命宇文述大將軍為并州總管!」

  「若是事情順利————自是不用你們!」

  聞言,裴元龍和那名將領微微眯起眼睛,皆是聽懂了裴仁基的潛台詞。

  如果事情順利,并州被順利接管,回到朝廷手上,那他們自然是沒什麼事情,權當率兵巡邊而已。

  可若生變,山馬關便須即刻響應。

  這不是剿匪,而是護都————平叛!

  「是,謹遵總兵將令!」

  二人拱手,齊聲應下。

  此時,山馬關之上的雲頭,那縷綿延瀰漫的金光緩緩灑落,映照在了沙盤上被圈起來的那座州府。

  赫然是————并州!

  河南道,滑州。

  與二賢莊的聲名顯赫不同,其他綠林道勢力雖然同樣橫行於州郡之間,卻更擅隱匿行蹤、暗結勢力。

  滑州地處水陸要衝,漕運繁盛,商旅如織,反倒為各路豪強提供了絕佳掩護。

  青石巷深處的酒肆、碼頭邊的貨棧、甚至官倉旁的騾馬行,皆有綠林暗樁悄然滲透。

  他們不聚眾喧譁,不豎旗造勢,只以鹽鐵私販、漕糧截流、關隘勒索為生計,卻在不動聲色間掌控著半州命脈。

  不過,這些綠林道勢力中,有一方卻格外不同。

  那便是瓦崗寨。

  瓦崗寨不藏於深山,反踞黃河渡口之險,寨牆由青磚包鐵、箭樓林立,旗杆上替天行道」四字獵獵如火。

  寨中非但有精通水戰的飛豹營、擅使戰陣的黑雲騎,更有前北周和南陳的老吏,執掌文字與修行。

  最重要是,瓦崗寨與很多綠林道勢力不同,他們劫的是貪官倉廩,分的是流民粟米,連滑州刺史密報朝廷的摺子上都寫著:瓦崗非賊,更似軍!

  這也導致各地州府對於瓦崗寨還有一個稱呼瓦崗軍!

  此時,瓦崗寨中的大營之中,一名大馬金刀坐在首位上的魁梧男子,眉頭緊鎖的看著一份密報。

  在他周圍,匯眾著十幾名漢子,渾身氣息恐怖,絲毫不遜色返虛合道境界的武夫。

  「大哥,二賢莊那邊究竟說了什麼?」

  一名精瘦的漢子看著魁梧男子沉默許久,終於是忍不住問道:「他們究竟知不知道,為何最近官府的探子,頻頻在我們四周出現?」

  話音落下,其他人也是紛紛投去目光。

  這段時間他們都覺察到了不對勁,不只是瓦崗寨附近,連更遠處的山道、官道,都有府衙的探子和眼線出現,似乎是在窺探瓦崗寨的詳細。

  最關鍵是,他們得到消息趕去後,那些探子和眼線都沒有立刻離開,反而是遠遠與他們對峙,絲毫不懼。

  這跟以往府衙的做法很不同。

  如今,不少人都有些惶惶不安了。

  「————單二哥來信,說明了最近的官府異動。」

  在沉默了良久後,那魁梧男子緩緩開口,沉聲道:「朝廷派出了兩路大軍,要對我綠林道動手!」

  噝!

  話音落下,眾人頓時倒吸一口冷氣,面面相覷,眼中儘是驚駭與凝重。

  「真的嗎?大哥!」

  一名瓦崗寨的頭領忍不住開口,驚聲道:「朝廷要對我們動手?」

  「這是怎麼回事?最近我們可沒有跟朝廷作對啊!」

  這話其實也不對,綠林道每日幾平都會在官道和山道上,劫掠州府的糧車、截斷鹽鐵的暗道。


  但這些從本質上,也是他們幫著朝廷在清除貪腐蠹蟲、填補流民飢腸的權宜之計。

  為何現在突然要對他們動手了?

  「單二哥也不太清楚,只是提到似平跟并州和佛門那邊有關係!」那魁梧男子搖了搖頭,抬手將密報遞給了其他人。

  隨後,他便是趁著其他人在查看密報之時,來到了營帳後方的沙盤前,手指重重划過并州地界,眸光閃爍。

  他在想若是朝廷大軍壓境————瓦崗寨能擋住多久?

  」

  片刻後,他暗暗搖了搖頭,瓦崗寨雖然被外面的人尊稱為瓦崗軍」,但實際上也不過擁眾數萬人。

  而二賢莊來信,此次朝廷征討北方綠林道的兩路大軍,南路大軍的領頭者是開隋九老之一的靠山王楊林!

  這可是不久前傳聞突破到人仙境之上,可以搏殺真仙存在的老將!

  想到這,就算是魁梧男子也不禁感到膽顫。

  「嘖————佛門惹得,朝廷怎麼不去找佛門!」

  他忍不住嘆了口氣,凝視著沙盤上的布局,喃喃自語道:「風雨欲來啊!」

  這一次,只怕是綠林之劫!

  若是要渡過去————還得看兩方勢力!

  那魁梧男子眸光一閃,視線落在了沙盤上的兩處地方,來回掃視。

  河北道,五柳莊。

  莊內槐樹蔭蔽,青磚墁地,一襲鸚哥綠戰袍罩身的男子,手中拿著密報,目光掃視之下,神情平靜。

  隨即,他便是將其仔細摺疊,放入袖中,凝視著北邊的方向,若有所思,喃喃道:

  佛門————」

  與此同時。

  其他各處綠林道勢力,也幾乎相繼接到了二賢莊的報信,皆是知曉了朝廷要大舉對綠林道用兵的消息。

  而他們的反應,也大多相似,或是焦急不安,或是皺眉驚異,或是派人去打探消息。

  無一例外,他們都在等兩方勢力的動作。

  一方是并州,另一方便是佛門。

  并州城頭,玄甲如墨,旌旗獵獵。

  楊諒一襲蟒袍,負手而立,目光沉靜如淵,遙望著遠處天際的盡頭。

  隨後,他緩緩說道:「起風了————」

  「天也該變了!」

  相州城,佛寺鐘聲沉沉敲響,三十六座古剎同時燃起檀香,青煙直上雲霄。

  大雄寶殿內,一尊丈六金身佛像垂目低眉,掌心托著一枚暗金色舍利,隱隱透出龍紋。

  此時,在殿內盤坐閉目的十幾名僧人,皆是低聲誦念佛號:「阿彌陀佛!」

  緊接著,一名老僧緩緩睜開眸子,開口道:「諸位都說說吧,如何看待這一次朝廷的用意?」

  話音落下,立刻有僧人沉聲道:「這是對我佛門的挑釁!」

  「世人皆知,華嚴寺、淨業寺、大慈恩寺、香積寺、草堂寺、萬林寺、國清寺和大興善寺,乃是我八宗的根基所在!」

  「現在,朝廷用著莫須有的藉口,直接將八寺全部除去!」

  「這是過河拆橋!」

  「楊————當今陛下是不是忘了,當初是誰幫他們楊家打下來這九州的!?」

  老僧枯坐不動,指尖捻著一串烏木念珠,緩緩道:「當年之事,已經過去,若是再提的話,一朝皇帝一朝臣,你指望當今陛下認可前代之事?」

  話音落下,那名僧人頓時啞然無言,但還是咬牙道:「那也不能這麼過河拆橋啊!」

  「更何況,綠林道這些惡匪,我等以佛門之理,勸說其向善,回頭是岸,有什麼不好的?」

  「朝廷這也不能容!?」

  「呵呵————」

  老僧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念珠轉動的速度微微加快,「朝廷要的,從來不是向善」,而是「掌控」。」

  「綠林道若真能被佛法度化,一心向佛,那便成了我佛門的臂助,而非朝廷的鷹犬。」

  「這莫須有的罪名,不過是個由頭罷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眾僧,「陛下雄才大略,豈會容忍臥榻之側,有如此龐大的、不受掌控的勢力存在?」


  「無論是綠林道,還是我佛門,只要觸及了他這位大隋皇帝的權柄,便都是眼中釘。」

  另一名面容清癯的中年僧人合十道:「師叔所言極是。」

  「只是,朝廷此次動作如此之大,先是廢黜八寺,再是征討綠林,矛頭看似分散,實則————」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恐怕最終還是指向我佛門。」

  「綠林道,不過是他們剪除羽翼、試探虛實的第一步。」

  「善了。」老僧微微頷首,緩緩道:「正因如此,我們更需謹慎。」

  「楊諒在并州蠢蠢欲動,綠林道亦是一盤散沙。」

  「朝廷這是打算一石二鳥,既清剿了綠林,又震懾了并州,同時還能將矛頭引向我佛門,讓天下人以為是我佛門挑唆生事。」

  這不是陰謀,而是實實在在的陽謀。

  「那我們該如何應對?」先前那名激動的僧人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急切,「總不能坐以待斃,看著朝廷一步步剪除我們的勢力!」

  老僧沉默片刻,殿內只剩下念珠輕轉的沙沙聲和眾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戒急用忍。」

  「戒急用忍?」眾人皆是一愣。

  「不錯。」

  老僧深吸口氣,沉聲道:「陛下剛剛廢黜八寺,正是風頭正勁之時,此時與之硬碰硬

  ,絕非明智之舉。」

  「綠林道之事,我們暫且旁觀。」

  「他們與朝廷斗,無論結果如何,對我們而言,都未必是壞事。」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幽幽道:「至於并州————楊諒有反心,這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事。」

  「朝廷若真要動他,少不了一場大戰。」

  「到那時,天下動盪,各方勢力都會浮出水面,我們才有機會。」

  「可是,師叔————」又有僧人擔憂道:「若朝廷真的平定了綠林,再騰出手來對付并州,之後恐怕就輪到我們了。」

  「所以!」

  老僧打斷他的話,語氣斬釘截鐵,「我們不能讓朝廷那麼順利。」

  「楊諒那邊,不必我們親自出手,自會有人推波助瀾。」

  「綠林道這邊————也該讓他們知道,誰才是他們真正的「朋友」。

  他眼中精光一閃,緩緩道:「派人去聯絡一些信得過的綠林頭領,告訴他們,朝廷大軍的真正目標,或許並非只是他們。」

  「讓他們————鬧得再大一些。」

  「阿彌陀佛————」有僧人低誦佛號,似有不忍。

  老僧卻仿佛沒有聽見,繼續說道:「同時,傳令下去,各州府寺廟,即日起閉門謝客,潛心禮佛,不得參與任何俗事紛爭。」

  「陛下不是說我們干預朝政嗎?那我們便「清淨」給他看。」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只是這清淨」之下,該如何運作,你們應該明白。」

  眾僧對視一眼,皆是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瞭然與凝重。

  他們知道,一場席捲天下的風暴,已然在這沉沉的佛鐘聲中,悄然拉開了序幕。

  而他們這些方外之人也終究無法置身事外,只能在這波譎雲詭的棋局中落子無悔,為佛門的存續搏一個未來。

  「謹遵師叔法旨!」

  殿內眾僧齊聲應道,聲音在空曠的大雄寶殿內迴蕩,帶著一種異樣的決絕。

  與此同時,其他各地州府的佛寺,也紛紛受到了消息。

  而最終,這些消息便如一道道溪流,仿佛形成滔天的洪流,洶湧如潮。

  江南之地,春雨淅瀝,浸潤著青石板與烏篷船,也悄然滲入靈隱寺後山那座千年古剎的朱漆山門。

  寺中僧人素衣芒鞋,默默抄經、碾藥、掃階,一派超然物外之象。

  然而,端坐在大殿內的靈隱寺當代住持臉色卻有些不太好,忍不住嘆息一聲道:「真是造孽啊————」

  「怎麼就給老朽碰上了這種麻煩事!」

  「這不是要讓老朽惹火上身嗎————」


  「禍水東引啊!」

  「這幾個八宗的混帳東西!」

  「唉,偏偏這個時候,密宗還抽身事外————」

  「不對,密宗也有麻煩,大興善寺事情的影響還未過去啊————」

  此時,殿內同樣坐著的其他人不言不語,似是知曉自家住持的性子。

  也不知道過去多久後,那絮絮叨叨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這才有僧人開口道:「住持,八宗這是明著要逼我等出手!」

  「但若是我等出手的話,那就是跟朝廷撕破臉。」

  「一旦撕破臉,以陛下的雷霆手段,江南佛門怕是也要步了八宗的後塵。」另一名僧人接口道,語氣中帶著深深的憂慮。

  「可若是不出手,坐視八宗與朝廷硬抗,待朝廷騰出手來,我等又能獨善其身嗎?」

  靈隱寺當代住持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身前的案幾,發出篤篤的輕響。

  「八宗那幫蠢貨,簡直是被憤怒沖昏了頭腦!」

  他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隨即又像是泄了氣的皮球,頹然道:「可話又說回來,他們也是被逼到了絕境。」

  「八寺根基被毀,等於斷了他們的臂膀,換作是誰,也咽不下這口氣。」

  「那我們————」先前開口的僧人試探著問道。

  住持沉默了許久,殿內只剩下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以及他沉重的呼吸聲。

  春雨本是潤物無聲,此刻聽來,卻仿佛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傳我法旨。」終於,住持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又透著幾分決斷,「寺內一切如常,對外依舊宣稱潛心禮佛,不問世事。」

  眾僧聞言,皆是一怔,這與他們預想的似乎有些不同。

  住持仿佛看穿了他們的心思,繼續說道:「八宗想拉我們下水,沒那麼容易。」

  「朝廷想藉機將所有佛門一網打盡,我們更不能遂了他們的願。」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但是,也不能完全坐視不理。」

  「派人密切關注北方局勢,尤其是并州和綠林道的動向。」

  「讓寺外那些「俗家弟子」活動起來,打探消息,必要時————可以給某些人遞個話,讓這水再渾一些。」

  「遞個話?」有僧人不解。

  「哼!」住持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八宗想利用綠林道,朝廷想利用綠林道打我們,那我們就讓綠林道————誰也利用不成,只能為自己而戰!」

  「告訴那些綠林頭領,朝廷要的是他們的命,佛門————至少現在,還不想他們死絕。」

  「住持的意思是————」

  「讓他們知道,除了朝廷和佛門,他們還有別的選擇。」

  住持的聲音壓得更低,「亂世將至,誰能笑到最後,還未可知。」

  「我們靈隱寺要做那執棋之人,而非任人擺布的棋子。」

  「那————八宗那邊呢?」有人又問。

  住持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一絲淡漠:「他們要動手,那就讓他們去。」

  「我們江南佛門,有我們自己的活法。」

  「他們想禍水東引,我們便將這水引向他們自己挖的坑!」

  眾僧聞言,心中漸漸明了。

  住持這是要在夾縫中求生存,既要避開朝廷的鋒芒,又要利用八宗與朝廷的矛盾,暗中布局,為江南佛門爭取一線生機。

  「謹遵住持法旨!」眾人齊聲應道。

  住持微微頷首,目光望向窗外連綿的雨幕,喃喃道:「這雨怕是一時半會兒停不了了————」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無奈,有憂慮。

  但更多的卻是一種在風雨飄搖中,為求自保而不得不顯露的狠厲與算計。

  江南的煙雨,歷來溫柔,可這溫柔之下,卻也藏著足以攪動天下的暗流。

  靈隱寺這座千年古剎,終究還是被捲入了這場席捲天下的風暴之中。

  揚州城,茅山。

  茅山道觀內,青煙繚繞,銅鈴輕響。


  一位白髮老道負手立于丹房前,指尖捻著一枚龜甲,裂紋縱橫如地圖上的山川水脈。

  「嗯?」

  忽然,他將龜甲翻轉,背面赫然刻著一行硃砂小字:漢王動,九州劫,八宗覆滅。

  噠!

  檐角雨滴落下,正巧砸在第三字上,血色微漾。

  「動————」

  隨即,玄崢忍不住喃喃低語,嘆息道:「這場雨終究沒繞過江南。」

  很顯然,他通過推演天機,得到了一些信息。

  但是這些信息,對於茅山宗的立場來說,並無太多作用。

  畢竟,即便是八宗覆滅了,佛門在九州的勢力,也不就是完全崩塌。

  最重要是————佛門崛起之勢,並不源自於九州和八宗,而是西邊!

  「西方崛起,佛門興盛!」

  玄崢深吸口氣,隨後喃喃自語道:「這是大勢所趨,也是天命所為!」

  「我等抵擋不住啊!」

  一念及此,這位茅山宗的當代宗主,忍不住黯然垂首。

  人如何與天斗?

  此時,與陽間背道相離的幽冥世界,黃泉河畔枯骨成山,彼岸花焰灼灼如血。

  一座雄偉而宏大的鬼城屹立,城門上的趙國」二字血光隱現,城樓深處,十二盞人

  皮燈籠次第亮起,映出一道披著玄袍的枯瘦身影。

  他指尖輕叩王座扶手,聲音如鏽刃刮過青磚,幽幽道:「西天佛光愈盛,陽間氣運便愈薄————」

  「這是大隋最為薄弱的時刻!」

  「氣運動盪,天命搖擺!」

  「這盤棋該輪到我們落子了!」

  呼!!

  一剎那,黃泉河水驟然倒流,萬千冤魂齊聲鳴咽,仿佛在應和一場早已寫就的劫序。

  而在那鬼城之中,無數陰兵厲鬼似有所覺,紛紛咆哮而起!

  與此同時。

  在這座鬼城相隔不遠,另一座絲毫不遜色的幽都城巍然矗立。

  黑曜石砌就的城牆泛著冷光,城頭九十九面招魂幡獵獵作響,每一道幡影中,皆浮現出一尊半虛半實的鬼神。

  嗡!

  城心高塔頂端,一枚裂開三道縫隙的青銅羅盤正緩緩旋轉,指針顫動不止,最終死死指向西方!

  哪裡一縷金光正撕開陰雲,如劍鋒般刺入幽冥界壁!

  轟隆!

  金光所至,陰雲如紙般撕裂,幽冥界壁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青銅羅盤第三道縫隙中,一滴暗金色血珠緩緩滲出。

  在其墜地剎那,化作梵文咒印,灼燒出寸寸焦痕。

  九十九面招魂幡齊齊一滯,幡影中戰魂睜目,瞳孔深處映出西方一座座佛國的輪廓!

  「西方————哼,想要坐收漁翁之利,可沒有這麼容易!」

  此時,在這高塔之中的一道幽影眯起眼睛,發出了嘶啞無比的聲音。

  若是張須陀或者楊廣在這裡,聽到這個聲音的話,定然會無比驚訝。

  因為這個聲音的主人————正是徐偃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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