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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一門二仙,大隋十二神將之威,大軍出征!

2026-10-17 11:17:03 作者: 巡天遙看一千河

  第171章 一門二仙,大隋十二神將之威,大軍出征!

  大興城,皇城。

  政事堂內,一眾三品以上的文武大臣齊聚一堂,商議著征北大軍出發的事宜。

  其中,最為值得矚目的,就是此番征北大軍所攜之物。

  「兵部的提議是至少要三個「雷甲營」,以及兩個「玄甲營」!」兵部尚書指尖重重叩擊紫檀案幾,沉聲道:「這些綠林匪非同小可,都不是好惹的!」

  「尤其是那「赤發靈官」、「大刀王君可」、「龍頭翟讓」等等!」

  聞言,在場眾人眸光閃爍,皆是有些觸動。

  因為兵部尚書所提到的這幾個人,全都是北方綠林道中的人仙境強者。

  而且,即便是在人仙境之中,這幾個人都是佼佼者,實力強大,曾與各地府衛軍發生衝突,以一己之力匹敵千軍萬馬。

  也正如此,在各州府和朝廷的通緝之中,這些人的懸賞都是頗高。

  最高身價的一個只要活捉,便足抵國庫一年賦稅,封侯爵位。

  「不行,開什麼玩笑!」

  聞言,戶部尚書瞪大了眼睛,大聲喊道:「三個雷甲營」和兩個玄甲營」?你也

  真是敢獅子大開口啊!」

  所謂的雷甲營;便是裝備了工部所鑄雷紋破甲箭的弓弩手所組;每營千人;單是箭矢耗材每月便是一個天文數字。

  而玄甲營則是重甲騎兵,一營開銷堪比十萬邊軍,整個大隋皇朝也不過有七個營,大興城內有三個。

  而兵部一開口就是要三個雷甲營和兩個玄甲營,這不是慎重,而是把國庫當自家錢袋子掏————不,自家錢袋子甚至都不敢這麼捨得!

  若是盡數給兵部調撥過去,戶部三月之內必見底。

  「可若不用雷霆之勢,如何鎮得住那些「人仙」?」

  

  兵部尚書搖了搖頭,在他看來,只要能清剿北方綠林道勢力,這點消耗和付出是值得的。

  「那你怎麼不讓你兵部的人全部衝上去,一窩蜂直接把那些綠林匪全殺光算了!」

  戶部尚書冷笑一聲,指尖敲著案幾如擂戰鼓,沒好氣的道:「我告訴你,戶部沒錢!」

  「沒錢你當什麼戶部尚書?!」

  兵部尚書神情頓時冷了下來,沉聲道:「你真當人仙是泥塑木雕?一窩蜂上去,怕是

  連他們衣角都沾不著,倒先填了太行山的狼窟!」

  「更何況,這可是陛下的旨意,要我等籌備大軍征討所需的軍需器械!」

  「你戶部左一個不行,右一個沒有的,東西都哪裡去了?!」

  聞言,戶部尚書頓時瞪大眼睛,怒喝道:「混帳東西,你少胡說八道!」

  「想說老子貪污了!?」

  「那你就拿出證據!」

  轟!

  一剎那,戶部尚書周身縈繞著恐怖的威勢,浩然如煙,瀰漫八方!

  隨即,一道又一道玄妙繁複的符文浮現,仿佛要將周遭天地盡數凝滯而落!

  下一刻,那些符文逐漸變得清晰起來,仍然是極為玄奧,難以窺清!

  「別說老夫欺負你,要是拿不出證據,你就給老夫磕頭賠罪吧!」

  戶部尚書神情瞬間變得肅然,雙眸如電,直刺兵部尚書眉心,巍然不可侵犯!

  「哼,怕你不成!?」

  兵部尚書見狀,袖袍猛地一震,周身氣血鼓動八方。

  一股恐怖的威勢從頭頂而起,化為氣血狼煙,震盪八方!

  恍惚間,其身後隱隱浮現出一尊巍峨如山的玄甲虛影,抬手從大地深淵爬起,三首六臂,手持神兵法寶,怒目圓睜!

  吼!!

  那玄甲巨神法相猛地咆哮,鋒芒直指戶部尚書面門!

  隨即,整座大殿樑柱嗡鳴,琉璃瓦片簌簌震顫,連檐角銅鈴都凝滯半空!

  一剎那,仿佛時間都在這一刻凝固,連塵埃都懸停半空。

  兵部尚書的玄甲法相與戶部尚書的浩然符文劇烈對沖,金光與青芒撕裂殿內光影,虛空泛起蛛網般裂痕。


  轟隆!

  兩股偉力驟然相撞,爆發出刺目金青雙色光潮!

  政事堂的穹頂應聲裂開蛛網狀紋路,碎玉簌簌而落!

  那股光潮所及之處,紫檀案幾寸寸龜裂,御賜的蟠龍銅爐轟然傾覆,香灰如雪漫天飛揚。

  殿外值崗的禁軍侍衛猝不及防,盡數被掀翻在地,耳鼻沁血,卻連慘叫都發不出,直接就昏死了過去。

  倒是在大堂中端坐的一眾文武大臣,反而沒有受到什麼影響,只有一部分人微微皺眉。

  隨後,他們的目光紛紛投向首位端坐的那道身影。

  「一群老狐狸————真有能耐直接將穹頂掀了,老夫看陛下會不會將你們幾個全都打死!」

  宇文化及老神在在的端茶品茗,注意到眾人餘光投來的視線,忍不住心中暗罵一聲。

  他當然覺察到那兩股滔天威勢在激烈碰撞,但卻不認為這兩人真的撕破臉了。

  要不然,以兩位人仙境強者的實力,僅僅是一絲威勢外泄,都足以將整個大殿夷為平地!

  現在,只不過是一點風浪罷了!

  究其緣由,這兩個老狐狸是借著衝突,想要他這個宰相發話。

  畢竟,無論是三個雷甲營,還是兩個玄甲營,僅憑一個戶部尚書和一個兵部尚書,是絕對沒法拿下來的。

  唯一的辦法,就是宇文化及這個百官之首的宰相開口。

  想到這,宇文化及也有些無奈。

  他這邊大運河工程還在籌備,那邊朝廷就要對北方綠林道大舉用兵,勢必會極大消耗國力。

  而這兩件事偏偏一個是他主導的國策,另一個是楊廣親自下旨————就連征北大軍的兩路兵馬,以及統帥都已經定下了。

  此事容不得絲毫遲疑!

  「咳!」

  想到這,宇文化及只得輕咳一聲,袖袍微拂,一股溫潤的氣息頓時便是散開,頃刻將兩人的威勢悄然化解。

  隨即,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兩位大人稍安勿躁。」

  「陛下要的是速戰速決,而非空耗國庫。」

  「兵部的擔憂不無道理,但戶部的難處也需體諒。」

  「依老夫之見,可暫調兩個雷甲營與一個玄甲營,餘下的空缺,由各地府衛抽調精銳補充,再輔以工部新制的震岳弩車」,當能應對人仙境的強者。」

  一股溫潤如春風的氣息瀰漫,立刻便是平息了殿內激盪不已的波動。

  這讓不少人面露訝異之色,暗暗點頭。

  他們早前就猜測,通過大運河這項國策,宇文化及應該得到了不少好處。

  很可能————宇文化及已經完成了突破!

  只是,不知道宇文化及究竟到了什麼境界。

  「震岳弩車?」

  兵部尚書眉頭微皺,遲疑的看向一直沉默寡言的工部尚書宇文愷,問詢道:「此軍械我記得似乎還沒有完成————」

  聞言,宇文愷抬頭望去,淡淡道:「幸得鴻鵠寺卿蘇威大人的幫助,震岳弩車已經完成了!」

  話音落下,眾人頓時怔住了。

  隨即,他們紛紛看向蘇威————結果卻是沒有找到其人。

  「咳,蘇大人今早被陛下召入宮中覲見。」

  宇文化及見狀,當即抬手乾咳了一聲,緩緩道:「震岳弩車乃是工部鑽研出來,針對

  人仙境以上強者的軍械。」

  「其弩矢以玄鐵混星隕寒鋼鍛成,一發可裂山嶽、破天穹,三連射便能形成壓制性殺域。」

  「即便是人仙境的強者,正面被擊中,也會被撕開肉身!」

  「這一點————兵部那邊應該已經試驗過了吧?」

  話音落下,宇文化及投去目光,凝視著兵部尚書。

  後者沉默不語,顯然是默認了這件事是真的。

  在旁的戶部尚書見狀,剛要開口,宇文化及卻是又道:「至於兵部尚書所言的慎重————」

  「昨夜的密報,提及了北方佛門似有異動,還有并州城的野心勃勃————綠林道背後恐有推手。」


  「此次征討,不僅要清剿匪患,更要敲山震虎,讓那些暗中作祟者知曉朝廷的決心,以及陛下的威嚴!」

  「若只是一味堆砌兵力,反倒是落了下乘。」

  戶部尚書聞言,臉色稍緩,沉聲道:「宇文宰相此言有理!」

  「若能以震岳弩車替代部分雷甲營和玄甲營,戶部倒是尚可勉強支撐一段時間。」

  「只是這震岳弩車的產量————」

  在旁的宇文愷適時開口,輕聲道:「震岳弩車已經製造出三具,足夠應付一場大戰。」

  「此外,後續還可加急生產,確保補充。」

  聞言,宇文化及點了點頭,轉向眾人,沉聲道:「既如此,便按此方案擬旨。」

  「另外,傳陛下口諭,令驍衛大將軍屈突通,率領右驍衛為後路軍,暗中馳援南路與北路兩軍。」

  「謹遵陛下旨意!」

  聞言,眾人頓時齊聲應諾。

  與此同時,政事堂內的緊張氣氛也終於緩和。

  「還有一事。」

  忽然,宇文化及輕聲道:「山馬關昨夜傳訊,山馬關總兵裴仁基認為——

  「漢王楊諒或有謀逆之心!」

  「請求朝廷讓山馬關出兵,即刻封鎖通往并州的關隘,嚴查往來文書與糧秣調度!」

  「同時,請求朝廷密遣御使和內衛潛入并州,核查漢王私蓄甲兵、勾連佛門和綠林道之實。」

  「若確有其事,當以雷霆之勢收其兵權,拘其宗室,切不可使其勢成燎原!」

  話音落下,眾人心頭震了下,面面相覷,皆是有些不敢置信。

  雖說此前已經有預料,漢王楊諒不可能坐以待斃,暗中蠢蠢欲動,一定是有所謀劃的。

  但是,誰也沒想到,現在山馬關那邊竟然會明奏此事!

  這說明————

  「山馬關扼守燕趙之地的咽喉,裴仁基更是老將,一定是覺察到了什麼異樣的情況!」

  忽然,坐在宇文化及左首位置的伍建章開口,沉聲道:「若是沒有一定的把握,裴仁基不會這麼說的。」

  裴仁基也是開隋老將,更是當今陛下昔年為晉王之時,麾下八大先鋒之一!

  因此,伍建章也是跟裴仁基多有往來,知曉後者向來持重守信,從不虛言妄奏。

  此刻,裴仁基既敢直陳謀逆之疑,必是已有確鑿線索。

  或見并州甲士頻繁調動,或察佛寺私鑄兵刃,或聞綠林道異人夜入王府!

  這都是謀逆的罪證!

  尤其楊諒可是一位手握重權的親王,封地并州乃北境鎖鑰,兵精糧足,若其心生異志,必成社稷之患。

  「此事,陛下可已經知曉?」

  坐在伍建章對面的楊林目光一轉,看向了宇文化及,沉聲問道:「茲事體大,陛下必須知道詳情!」

  這意味著朝廷對北方綠林道用兵,不僅僅只是剿匪那麼簡單了————或許還要加上一場平叛!

  「陛下已經知曉。」

  宇文化及點了點頭,迎著眾人打量的目光,輕聲道:「蘇大人入宮覲見,便是為此事。」

  話音落下,眾人皆是沒有懷疑,只是心中有些奇怪。

  鴻鵠寺掌對外之事,漢王楊諒又非尋常人,即便要對其動手,也必須先禮後兵。

  因此,讓鴻鵠寺派人去一趟并州,的確是很合適的。

  可前面宇文愷似乎才提到蘇威入宮覲見了————這後面宇文化及又提了一次。

  難道,這兩人所說的不是同一件事?

  此時,大興城皇宮。

  紫宸殿內,燭火搖曳,蘇威垂手立于丹陛之下,神情平靜。

  但實際上,他內心可是不太平靜。

  因為,他沒有想到陛下會先一步將他召入宮中覲見。

  「蘇卿在鴻鵠寺中多久了?」

  忽然,端坐在龍椅上的楊廣開口,頭也不抬,仍然埋首在一堆奏摺之中。

  朝廷對北方綠林道用兵在即,很多事情需要楊廣這個皇帝親自確認,並且進行批閱。


  「回陛下,臣忝任鴻臚寺卿,已逾三載。」蘇威躬身答道,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

  緒。

  楊廣嗯了一聲,終於從奏摺中抬起頭,目光深邃地看向蘇威,輕聲道:「三載————時光荏苒啊。」

  「蘇卿,你隨先帝南征北戰,又輔佐朕登基,可謂是兩朝元老,國之柱石。」

  蘇威心中微動,陛下今日言語間似乎帶著幾分不同尋常的意味,連忙道:「臣不敢當陛下如此讚譽,為大隋江山,為陛下分憂,乃臣之本分。」

  楊廣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緩緩道:「本分————說得好。」

  「那麼,依蘇卿之見,漢王楊諒最近可有什麼「本分」之舉?」

  果然!

  蘇威心中一凜,陛下果然是為了漢王之事召他前來。

  隨即,他定了定神,沉聲道:「陛下,臣掌管鴻臚寺,職司邦交、禮賓,於宗室內部事務,本不應過多置喙。」

  「但此前各地州府有不少密報,皆是提及漢王有謀逆之心,此事非同小可,臣亦有所耳聞。」

  「耳聞?」楊廣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蘇卿聽到了什麼?」

  「臣聽聞,近來并州與北方佛門往來甚密,常有僧人出入漢王府,行蹤詭秘。」

  「而且,并州邊境,甲冑、糧草調動頻繁,雖打著防備異族的旗號,但其中細節,多有可疑之處。」

  蘇威斟酌著詞句,將自己通過鴻臚寺渠道搜集到的一些零碎信息整合後道出,「更有甚者,臣還聽聞,漢王暗中聯絡了一些綠林草莽,許以高官厚祿,似有招攬之意。」

  楊廣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龍椅扶手,發出篤篤的輕響。

  殿內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凝重,燭火的影子在牆壁上搖曳不定。

  良久,楊廣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冰冷:「佛門————綠林————楊諒這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啊!」

  蘇威默然,不敢接話。

  他知道,陛下此刻心中定然已是怒火翻騰。

  但他還是不能隨意開口。

  因為,漢王楊諒畢竟是陛下的親弟弟。

  而如今要走到兵戎相見的地步,任誰心中都不會平靜。

  「裴仁基請求出兵封鎖關隘,密遣御史內衛核查,蘇卿以為如何?」楊廣問道,目光

  重新投向蘇威。

  「陛下,裴總兵老成持重,其所慮必有根據。」

  蘇威躬身道:「封鎖關隘,可防患於未然,斷其可能的外援與退路。」

  「至於密遣核查,則可查清虛實,若事出有因,也好師出有名。」

  「若純屬子虛烏有,也可還漢王一個清白,安朝野內外之心。」

  「此乃穩妥之策。」

  「穩妥————」楊廣咀嚼著這兩個字,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朕要的,不僅僅是穩妥!」

  「蘇卿,你久在鴻臚寺,善於言辭,也熟悉各方禮節。」

  「朕想派你————去一趟并州。」

  蘇威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陛下?臣————去并州?」

  他原以為核查之事會交給御史台或者內衛,沒想到陛下會點他的將。

  「不錯,你去。」

  楊廣點了點頭,語氣不容置疑,「你以鴻臚寺卿的身份,代表朝廷前往并州慰

  問」漢王。」

  「當然,名為慰問,實則————你懂朕的意思。」

  蘇威心中瞬間明了。

  陛下這是讓他去探虛實,去敲打楊諒!

  這既是信任,也是極為危險的試探!

  畢竟,朝廷對北方綠林道用兵,雖然消息瞞的很緊,但是有心人一打聽就知道了。

  而若是并州真有什麼野心————此刻必然已是龍潭虎穴,此去兇險難料。

  「臣————遵旨。」蘇威深吸一口氣,沉聲應道。

  君命難違。

  更何況,此事關係到大隋的安危,他也是責無旁貸。


  楊廣見蘇威應下,臉上露出一絲滿意之色:「好,你此去,務必小心謹慎。」

  「所需人手,可從內衛中挑選,朕會讓他們聽你調遣。」

  「記住,朕要的是真相,也要你的安全。」

  「謝陛下關懷,臣定不辱使命!」蘇威再次躬身,語氣堅定。

  楊廣擺了擺手:「去吧,早做準備,即日啟程。」

  「臣告退。」

  蘇威緩緩退出紫宸殿,殿外的陽光有些刺眼。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思緒翻湧如潮。

  前往并州去面對那位野心勃勃的漢王————這不在他原本的預料之中。

  但是,他可以接受!

  因為在他原本的想法裡,他是打算隨軍北上,征討綠林匪,從而獲得一些戰功,積累軍功,積累資歷,為日後入主尚書省鋪路。

  但現在————倒是也不錯!

  與此同時。

  殿內埋首在批閱奏摺的楊廣沒有抬頭,執筆在一份奏摺上遊走,忽然開口道:「你覺得蘇威如何?」

  話音落下,在旁隨侍的陳叔寶怔了下,稍作思索,隨後說道:「蘇威老成持重,才具不凡,但是也過于謹飭,恐缺臨機決斷之銳氣。」

  楊廣筆尖一頓,墨跡在紙面微微暈開。

  「謹飭?哼————朕倒覺得,他缺的不是銳氣,而是火候。」

  他擱下硃筆,目光如刀,「此去并州,若連這點風浪都壓不住,還談什麼入主尚書省?」

  陳叔寶垂首不語,殿內唯余燭火輕爆之聲。

  「你覺得————暫時將內衛交給他如何?」

  忽然,楊廣緩緩開口,語出驚人。

  陳叔寶心頭一震,指尖微顫,卻只垂眸道:「內衛乃陛下耳目爪牙,交予外臣————恐違祖制。」

  楊廣卻不置可否,只凝視燭火跳動,聲音低沉而清晰:「祖制是死的,人是活的。」

  「若連一個蘇威都信不過,朕還如何信天下人?」

  話音落下,他目光一轉凝視著陳叔寶,緩緩道:「還是說————」

  「你捨不得內衛?」

  內衛,乃是大隋皇帝手上最為隱秘和鋒利的刀刃,執掌者向來只有一人。

  但作為皇帝,自然不可能去親自揮刀。

  因此,就要有一個操刀鬼。

  而這個操刀鬼,在此之前一直都是陳叔寶。

  「臣沒有。」

  陳叔寶神情平靜,並無絲毫波瀾,輕聲道:「內衛乃是陛下手上最為鋒利的刀,若是不經慎重思慮,隨意交給旁人————臣只會擔心!」

  內衛的強大,或許表面上很難看出來。

  但事實上,楊廣能無論身在何處,都能知曉各地發生了什麼,全都是仰賴著內衛的耳目。

  因此,內衛很重要,非常重要,不只是眼睛和耳朵這麼簡單。

  「內衛是陛下制衡朝野、掌控全局的關鍵。」

  「一旦內衛旁落,或是被心術不正之人掌控,後果不堪設想。」

  陳叔寶稍作沉吟後,緩緩道:「蘇威雖有才幹,可內衛之事錯綜複雜,牽扯甚廣,他久在鴻臚寺,於邦交禮儀嫻熟,於這陰私查探、權謀制衡之道,未必精通。」

  「陛下若要歷練蘇威,大可從其他方面著手,何必動內衛這根本呢?」陳叔寶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切。

  楊廣靜靜地聽著,手指再次輕輕敲擊著龍椅扶手,發出規律的篤篤聲。

  殿內的燭火似乎也隨著這聲音微微晃動,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你的顧慮,朕明白。」

  良久後,楊廣才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內衛確實是朕的左膀右臂,干係重大。」

  「但正因如此,才需要更有能力、更值得信賴的人去執掌。」

  「陳叔寶,你我君臣,不必如此小心。」

  楊廣抬眸凝視著陳叔寶,緩緩說道:「內衛交給蘇威,你————朕另有安排!」

  陳叔寶聞言,心中一凜,抬起頭想要從楊廣深邃的眼眸中看出些什麼,卻只看到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陛下————」陳叔寶剛想再說些什麼,卻被楊廣抬手打斷。

  「此事朕意已決。」

  楊廣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沉聲道:「蘇威此去并州,內衛暫由他調遣,待他歸來,朕自有考量。」

  「至於你,只需做好分內之事即可。」

  陳叔寶深深吸了一口氣,將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臣————遵旨。」

  他知道,陛下一旦下定決心,便不會輕易更改。

  他只是有些不甘,也有些擔憂。

  蘇威,這個看似謹小慎微的鴻臚寺卿,真的能接得住內衛這副重擔嗎?

  而將內衛交出去,他陳叔寶又將在這棋局中,扮演什麼樣的角色呢?

  一時間,紫宸殿內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在這寂靜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

  楊廣重新拿起硃筆,目光落回奏摺之上,仿佛剛才的對話從未發生過一般。

  但陳叔寶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悄然改變了。

  「對了,山馬關總兵裴仁基————你熟悉嗎?」

  忽然,楊廣似是想起什麼,批閱了一份奏摺後,緩緩開口問詢。」

  話音落下,陳叔寶的臉色頓時變得古怪起來。

  裴仁基?

  這個名字————他應該是再熟悉不過了!

  「嗯?」

  楊廣沒聽到回應,奇怪的抬頭望去,就見陳叔寶表情一臉怪異,頓時瞭然,好奇的問道:「你跟他打過交道?」

  事實上,陳叔寶跟裴仁基打過交道也不奇怪。

  畢竟,當初大隋滅陳的時候,裴仁基乃是大隋八大先鋒之一。

  而在楊廣的記憶中,這裴仁基當時就在他為晉王之時的麾下!

  只不過,彼時的楊廣是豬婆龍,而不是他這個後來的穿越者。

  也正是當時的楊廣是豬婆龍,展現出了那股宛若上古凶獸般的氣勢,折服了一眾文武

  大臣。

  後來,獨孤伽羅力求罷黜太子楊勇,讓楊堅轉立晉王為太子,才讓文武百官雖有非議,但卻也沒有太反對。

  「回陛下,臣曾經與裴仁基斗過一場。」陳叔寶深吸口氣。

  這樁舊事很少人知道————即便是如今大隋之中,怕是也只有伍建章和楊林等老將知曉了。

  因為,當初那一場斗陣,陳叔寶是以南陳亡國之君的身份,披甲執銳,在城下與裴仁基麾下鐵騎正面相抗。

  那一戰,他率三千白袍鐵騎鑿穿軍陣百里,血染朱雀門,裴仁基親斬其旗而未能擒其身。

  嚴格意義上來說————陳叔寶是贏了的。

  但實際上,只有陳叔寶自己知曉,以他當時為南陳君王的身份和實力,竟然還被裴仁基一個不到人仙的凡人將軍,斬去了旗幟,實在是失敗的徹底。

  「裴仁基這麼強?」楊廣挑了下眉,有些意外。

  他知道陳叔寶現在是真仙境的強者,但這是因為南陳亡國了,作為亡國之君,陳叔寶自然是受到了影響。

  若是在南陳沒有亡國之前————哪怕只剩下一縷國運,一寸疆土,陳叔寶也仍然是南陳國君。

  彼時陳叔寶的實力只怕能將馮夷那等上古大神通者輕鬆壓制!

  而這樣的陳叔寶竟然被裴仁基勝了?

  難道,真是大隋一統九州的大勢所趨,讓裴仁基這樣一個當時連人仙境都還不是的凡人將軍亦能逆天改命?

  「並非如此,是裴仁基其人足夠強大。」

  陳叔寶似乎看出楊廣心中所想,當即解釋道:「陛下,現在的裴仁基乃是人仙境巔峰的強者,距離真仙境也只有一步之遙。」

  「在忠孝王和靠山王之前,要說我大隋誰最有可能突破————其實是裴仁基!」

  楊廣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陷入沉思。

  人仙境巔峰,距離真仙境僅一步之遙?

  這倒是他未曾深入了解過的。

  裴仁基此人,他印象中一直是員猛將,忠誠可靠,卻沒想到其修為竟已臻至如此境界。


  「哦?此人竟有這般潛力?」

  楊廣放下硃筆,身體微微後仰,手指輕叩著龍椅扶手,「如此說來,山馬關有他鎮守,倒是朕的一大幸事。」

  陳叔寶垂首道:「正是,裴總兵不僅勇冠三軍,治軍嚴明,山馬關在他治理下,固若金湯,北方異族不敢輕易南犯。」

  「此次他能及時察覺并州異動,並提出封鎖關隘之策,足見其敏銳與擔當。」

  楊廣點了點頭,目光再次變得深邃:「嗯,有勇有謀,又有如此修為————倒是個人才」

  o

  他沉吟片刻,忽然問道:「你覺得,若讓他領兵征討漢王,如何?」

  陳叔寶心中一動,陛下這是在為可能發生的戰事做鋪墊了。

  他略一思索,答道:「裴總兵久經沙場,經驗豐富,麾下將士亦多為精銳,若論領兵作戰,自然是上上之選。」

  「尤其是據臣所知,裴仁基家中有三子,其中長子裴元龍,不久前已經突破到了人仙境!」

  一門二仙,即便是放眼九州也是一個佳話,因此知者甚多。

  此外,傳聞裴仁基的次子和三子也是不凡,年紀輕輕,修為便是深厚,很有可能再做突破。

  到時候,裴家就是一門四仙————嘖嘖!

  「只是————」陳叔寶面露遲疑之色。

  「只是什麼?」楊廣追問。

  「只是漢王畢竟是皇親,且經營并州多年,根基深厚。」

  「裴總兵雖強,但終究是外姓將領,直接領兵征討宗室親王,恐難免引人非議,也容易讓漢王麾下之人更加抱團,負隅頑抗。」

  陳叔寶謹慎地分析道:「更何況,朝廷目前的主要精力,還是在北方綠林道。」

  「若兩線同時用兵,恐有顧此失彼之虞。」

  楊廣唔了一聲,顯然是認同了陳叔寶的看法。

  「你說的有道理。」

  他重新拿起硃筆,在一份奏摺上勾劃著名,「所以,蘇威此去并州,至關重要。」

  「若能不戰而屈人之兵,自然是最好。」

  楊廣頓了頓,筆尖在紙上落下,幽幽道:「若不能————」

  話語未盡,但殿內的氣氛卻驟然一緊。

  陳叔寶知道那未盡之語背後,便是雷霆萬鈞的兵戈相向。

  「裴仁基那邊,你讓內衛傳朕的口諭,令他加強戒備,密切關注并州動向,隨時待命」

  o

  楊廣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臣領旨。」陳叔寶恭敬應道。

  「還有,北方綠林道的戰事準備得如何了?楊林和宇文成都那邊可有做好出征的準備?」楊廣話鋒一轉,又問起了另一件頭等大事。

  他命楊林為南路總管,宇文成都為北路總管,可是打著一戰清剿北方綠林道,徹底讓北方無匪的。

  陳叔寶躬身道:「回陛下,靠山王殿下已在集結兵馬,糧草軍械亦已齊備,只待陛下一聲令下便可出征。」

  「宇文將軍那邊也已點選精銳,正在加緊操練,隨時可以開拔。」

  楊廣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滿意之色:「好,告訴他們,務必一擊必勝,蕩平綠

  林,還北方一個朗朗乾坤!」

  「臣遵旨。」

  「去吧。」楊廣揮了揮手。

  陳叔寶再次躬身行禮,然後緩緩退出了紫宸殿。

  殿內,楊廣獨自一人,望著窗外的天空,眼神深邃。

  蘇威去并州,裴仁基在山馬關戒備,楊林和宇文成都即將征討綠林————

  棋盤上的棋子已經紛紛落下,接下來就看各方如何應對了。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宮牆,望向了遙遠的并州方向。

  楊諒啊楊諒,我給過你機會的!

  你可千萬自己不要不珍惜啊!

  這大隋的江山————只能在我的手上!

  一念及此,他拿起桌上一份奏摺,再次仔細審閱起來,每一個字都不放過。


  隨即,楊廣執筆在上面落下一個準」字!

  與此同時。

  政事堂的一眾文武大臣在定議好後,紛紛散去,各自離去。

  宇文化及乘著馬車,緩緩朝宰相府而去。

  車廂內,宇文化及閉目養神,手指卻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佩,臉上神情晦暗不明。

  剛在離開政事堂前,他接到了旨意。

  旨意的內容————正是楊廣對蘇威的安排,以及內衛的交託!

  今日紫宸殿中楊廣與蘇威的對話,以及隨後陳叔寶被召入內,雖具體內容不得而知,但他隱隱能察覺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蘇威————這個平日裡在鴻臚寺默默無聞,只知埋頭於典章禮儀的老臣,竟能得陛下如此看重,這本身就透著一股反常。

  「父親,您在想什麼?」坐在對面的宇文成都見父親神色凝重,忍不住開口問道。

  他今日也隨父前往政事堂,自然也注意到了蘇威被單獨召見的情形。

  宇文化及緩緩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隨即又恢復了那副高深莫測的模樣,淡淡道:「沒什麼,只是在想陛下這步棋,走得有些耐人尋味啊。」

  「蘇威此人,雖有才幹,卻素來謹小慎微,讓他去對付漢王楊諒,豈非羊入虎口?」

  「陛下屬意讓蘇威去并州嗎?」宇文成都有些茫然。

  他並不知道楊廣的旨意,只是在他看來,蘇威與楊諒根本不是一個層次的存在。

  而且,楊諒經營并州多年,勢力盤根錯節,又素有野心,蘇威此去恐怕是凶多吉少。

  「羊入虎口?」

  宇文化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成都,你還是太年輕了。」

  「陛下是何等人物?他會做這等蠢事嗎?」

  「蘇威或許不是楊諒的對手,但他背後站著的是誰?」

  「是陛下!是整個大隋朝廷!」

  「陛下讓他去,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宇文成都眉頭微皺,似乎有些明白了:「父親的意思是,陛下此舉是想————」

  「哼!」宇文化及冷哼一聲,輕聲道:「無非是想先派個無害的「信使」去探探路,看看楊諒那傢伙的反應。」

  「若是楊諒識相,主動交出兵權,那自然皆大歡喜。」

  「若是他敢有異動————」宇文化及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那蘇威便是點燃戰火的引子「到時候,師出有名,陛下再名正言順地調兵遣將,一舉將其拿下!」

  這已經不是陰謀,而是光明正大的陽謀。

  當然,既然是陽謀,那就是所有人都能看出來的。

  只要政事堂將旨意傳達,立刻天下便都知道了。

  「原來如此!」宇文成都恍然大悟,「陛下好深的算計!」

  「陛下的心思,豈是你我能輕易揣度的?」

  宇文化及擺了擺手,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不過,這對我們來說,或許也是一個機會。」

  「機會?」宇文成都有些疑惑。

  「不錯!」宇文化及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漢王楊諒若是真的反了,朝廷必然要派兵征討。」

  「到時候,兵權會向誰傾斜?」

  「楊林老匹夫雖然勇猛,但畢竟年事已高,而且手握京畿兵權,又正值討伐綠林道,陛下未必會再讓他掌兵出征。」

  「而你————」

  宇文化及看向宇文成都,目光灼灼,沉聲道:「你是陛下親封的右千牛衛將軍,勇冠三軍,正是為國效力,積累軍功的好時機!」

  「只要能在平叛之戰中立下赫赫戰功,我宇文家的地位,便能更加穩固!」

  宇文成都聞言,眼中也燃起了熊熊戰意。

  他渴望戰場,渴望建功立業,證明自己的實力。

  「只是————」宇文成都話鋒一轉,又有些擔憂,「那蘇威真的能順利完成陛下的使命嗎?」

  「萬一他還沒探出什麼,就被楊諒給殺了,那陛下的計劃豈不是要落空?」

  宇文化及冷笑一聲,輕聲道:「放心,蘇威雖看似文弱,但能在朝堂立足多年,必有其過人之處。」


  「而且,陛下既然敢派他去,想必也會暗中安排保護吧?」

  「暗中安排?」

  宇文化及冷笑一聲,「你以為內衛是吃乾飯的?」

  「陳叔寶那老狐狸,恐怕早就收到陛下的密旨了。」

  「不過————」

  他話鋒又一轉,凝眉道:「這也正是我擔心的地方。」

  陳叔寶與蘇威素來沒什麼交情,他會真心實意地幫助蘇威嗎?

  還是說,他巴不得蘇威出事,好讓內衛繼續掌握在他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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