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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初戰,綠林豪傑與軍中猛將,以菩薩為名的人

2026-10-19 20:24:39 作者: 巡天遙看一千河

  第172章 初戰,綠林豪傑與軍中猛將,以菩薩為名的人

  「出征的準備怎麼樣了?」

  宇文化及忽然開口,看向了坐在對面的宇文成都,眼中有一絲異樣的神色。

  聞言,宇文成都沒有絲毫遲疑,答道:「已經點齊了兵馬,我會帶右千牛衛、禁軍和一部分雍州府衙的衙役,合計八萬兵馬。」

  「糧草和軍械也已盡數備妥,皆由兵部直接調運,目前已在城外大營囤積完畢,只待一聲令下,便可即刻開拔。」

  宇文成都若有所思,輕聲道:「請父親放心,我已經反覆查驗過,刀槍甲冑鋒利完好,箭矢糧草也充盈無缺。」

  「一日後大軍出征北上,必能蕩平綠林,揚我大隋軍威,為陛下分憂。」

  宇文化及緩緩點頭,指尖在旁邊的扶欄上輕輕叩擊,聲音低沉而篤定的道:「此戰不容有失。」

  「你須記住,綠林賊寇不過是幌子,真正要盯緊的,是并州那邊的動靜!」

  「楊諒若動,必定是會趁著你們與綠林匪廝殺激烈之際!」

  此番朝廷對北方綠林道用兵,不說傾巢而出,但護衛大興城的十二衛精銳卻是已經抽調三分之一,城防空虛之勢已然顯露。

  若是楊諒要動手的話————勢必會盯緊征北大軍,趁著兩路兵馬與綠林匪激戰正酣之際,突然發難。

  宇文花及頓了頓,緩緩道:「蘇威到并州城後,三目內當看密報,若無音訊————」

  「那你便立刻率軍後撤,分兵直插太原南麓接應,或是————平叛!」

  話音落下,宇文成都怔了下,隨即遲疑了一下,緩緩道:「爺爺不是奉旨率軍前往并州,任并州總管之位嗎?」

  「若是我領兵過去的話————」

  

  宇文成都擔心自己那位身為千牛衛大將軍的爺爺,會對他的到來多想,甚至是有些不悅。

  畢竟,爺孫同赴一地,軍權交錯,極易授人以柄。

  「不必擔心,陛下早就想到了這一點。」宇文化及神色平靜。

  若是楊廣沒有顧慮到這一點,怎麼可能會先安排宇文述奉旨前往并州,接手并州的權柄?

  這一場針對北方的布局錯綜複雜,但實際上其實只有三個目的。

  第一個是平定北方綠林道,以此肅清後患:第二個是借勢逼迫楊諒提前暴露意圖,徹底掌控河東道,進而監視北境。

  最後————這是宇文化及的猜測,楊廣或許還想借著這次機會,清洗朝中的舊勢力。

  畢竟,如今已經快要入秋了。

  而入秋之後的寒冬到來————就意味著新舊交替,大隋的朝堂也該換一換血了。

  宇文化及眸光幽幽,瞥了眼馬車外漸沉的暮色,緩緩浸染西天。

  一陣秋風捲起幾片枯葉,漸漸掠過車簾縫隙,拂過宇文化及指節分明的手背。

  當!當!當!

  遠處大興宮方向隱約傳來三聲悠長的鐘鳴,仿佛在為這場無聲的博弈敲響序章。

  「成都,你要千萬記住,若是真的到時候并州有變————」

  宇文化及忽然轉頭,凝視著宇文成都稚嫩的面容,沉聲道:「絕對不要沾染皇室的血!」

  話音落下,宇文成都怔了下,不明所以。

  但他能感覺到宇文化及言語中那股極深的憂慮和忌憚,當即點了點頭道:「成都明白!」

  聞言,宇文化及這才點了點頭,收回目光,望著遠處的大行宮,宮檐在暮色中凝成一

  道冷硬的剪影,仿佛一柄出鞘未盡的隋刀。

  或許是福至心靈,也可能是一種冥冥中的預感,宇文化及突然想起了昔年大隋覆滅南陳的時候,那幾位親手殺了南陳皇室的老將和老臣————似平現在都不太好。

  這讓宇文化及心中隱隱有一絲不安。

  青磚斑駁的城牆在朔風中靜默矗立,城門匾額并州」二字熠熠生輝,映照出玄妙的靈韻,仿佛內蘊沉凝的威勢。

  此時,暮色如墨浸透天際,一隊玄甲騎兵踏著碎石路緩緩入城。

  咚!咚!

  鐵蹄叩擊地面的聲響,整齊而沉重,震得城門樓角懸掛的銅鈴微微嗡鳴。


  為首將領甲冑覆霜,腰懸隋刀,目光如電掃過城樓。

  正是奉旨接印的宇文述。

  他的身後旗幡獵獵,上書「欽命并州總管」六字,在暮色里透出不容置疑的威壓。

  城頭守軍垂首肅立,無人敢迎其鋒。

  忽然,宇文述猛地抬頭,死死盯著城樓上!

  其眸子裡一抹血色一閃而逝,周身氣血隱隱翻湧,似有凶獸蟄伏欲出。

  轟隆!

  下一刻,恐怖的威勢如狂風席捲而至,城樓磚石竟簌簌震落碎屑!

  轟隆!

  他右掌猛地凌空一按,整座箭垛轟然塌陷半尺,裂痕如蛛網蔓延。

  頃刻間,兩股威勢便是在城樓之上激烈碰撞,震得檐角銅鈴爆裂成齏粉!

  宇文述腳下一沉,青磚寸寸龜裂,神色不變。

  而城樓深處,一道身影緩緩浮現而出,銀髮如霜,負手而立,目光沉靜如古井,衣袂在朔風中獵獵作響,卻未見半分起伏,仿佛時間在其身側悄然凝滯。

  「這————」

  守軍喉結滾動,卻不敢吞咽,連呼吸都凝滯成霜。

  而此時,宇文述也收回手掌,指尖一縷暗紅血氣悄然散盡,仿佛剛才的暴烈只是錯覺。

  他唇角微揚,低語如刃,輕聲道:「哼,拙劣的試探!」

  「大將軍!」

  宇文述身後的玄甲騎兵這才反應過來,臉色微變,紛紛上前,低聲怒道:「這是挑釁!」

  他們可是奉旨前來,竟然有人敢膽大妄為出手。

  「不必緊張,只是老朋友打招呼罷了。」

  宇文述卻抬手止住眾將,緩緩道:「繼續進城。」

  「是!」

  一眾玄甲騎兵有些不甘,但還是齊聲應諾。

  鐵蹄再起,踏碎余霜。

  與此同時,城樓上一名身材精瘦的年輕男子,饒有興致的眯起眼睛。

  其一頭銀髮如瀑而落,恍若霜雪,手指緩緩撫過下巴,輕聲道:「大興城那位陛下將他派過來,可是沒安什麼好心啊!」

  一位人仙境的大將軍奉旨前來,即便是漢王楊諒也不敢將其晾在城外。

  要不然的話————誰知道會發生什麼?

  一位人仙境的強者,還是歷經數十載歲月沙場廝殺的武夫,一怒之下直接揮刀劈開城門,血染并州,也不是不可能。

  「將軍,咱們要不要————」

  在旁的親衛看著那隊玄甲騎兵護著宇文述漸漸往城中而去,壓低了聲音,眸子裡有一絲殺意。

  然而,那銀髮男子看著親衛,眼中透著一股不可思議,像是在看一個傻子,忍不住笑道:「你知道那面旗子是什麼意思嗎?」

  他指著那隊玄甲騎兵舉著的上書「欽命并州總管」六字的旗幟。

  聞言,那親衛怔了下,隨即反應過來,臉色古怪的說道:「將軍,王爺不是已經打算「誰告訴你的?」

  銀髮男子眸光驟冷,指尖輕彈,一道寒芒倏然沒入青磚縫隙,裂紋如蛇蜿蜒直指城門方向,幽幽道:「王爺若真打算動手,此刻城頭該懸的是白幡,不是這面欽命旗。」

  隨即,他語氣頓了頓,望向遠處漸隱於市井的玄甲鐵流,聲音輕得像雪落,「更何況,要殺一位人仙境的老將,你以為是這麼簡單的嗎?」

  話音落下,那名親衛這才有些訕訕然,低頭退後半步。

  「而且————」

  那銀髮男子眸光閃爍,輕聲道:「總還是要看看,大興城裡那位陛下究竟怎麼打算的與此同時。

  沒有人知道,在宇文述入城的同一刻,十幾名信使帶著漢王府的密信,策馬奔出并州四門,直馳北方各州府而去。

  潞州城,燈火初上,街道上行人漸稀,唯有巡夜的兵丁腳步聲在石板路上迴蕩。

  此時,從并州通往潞州的官道上,一騎快馬正塵土飛揚地疾馳而來。馬上騎士一身勁裝,面色焦急,腰間懸著一枚特殊的腰牌,正是并州的信使。

  他入城後翻身下馬,不及喘息,直奔潞州府衙。

  府門前的守衛見其腰牌,沒有絲毫阻攔,立刻引他入內。

  此時,府衙大廳之中,一名中年男子正在批閱摺子,燭火搖曳,隱隱映照出眉宇間的一絲慈悲。

  中年男子名為梁菩薩,乃是潞州刺史,返虛合道境巔峰的陸地神仙。

  傳聞其母在懷之時,曾經在夢中見一尊金身菩薩端坐蓮台,手持淨瓶楊柳,低眉垂目,口吐蓮香。

  等其母醒來後,腹中胎動如雷,產時滿室生光,僧侶聞訊趕來,只道此子與佛有緣。

  於是,就將其名冠以菩薩」。

  而梁菩薩也的確不負這個名字,三歲誦經如流,七歲辯難敗盡州內高僧,十五歲孤身入太行,斬妖三十,收服山魈百數,百姓皆呼菩薩郎君」。

  等到成年之後,梁菩薩得到世家名門舉薦,入朝為官,而立之年時坐上了潞州刺史的位置。

  「大人,并州城來了信使!」

  忽然,一名小吏匆匆走來,低聲道:「他帶著漢王楊諒的腰牌。」

  話音落下,梁菩薩頓了下,抬頭瞥了眼小吏,緩緩道:「讓他進來!」

  這段時間不只是北方綠林道,并州城那邊也是風聲鶴唳。

  他雖身處潞州,卻也時刻關注著并州的動靜。

  「信使深夜至此,可有緊急軍情?」梁菩薩放下手中的狼毫,目光銳利地看向信使。

  信使單膝跪地,雙手奉上一封火漆密封的密信,沉聲道:「啟稟刺史大人,這是漢王殿下親筆密信,命小的星夜送達。」

  聞言,梁菩薩眯起眼睛,並沒有第一時間接過密信。

  他在思索————這麼晚了,漢王楊諒送信過來是為什麼?

  梁菩薩沉吟了片刻後,看著信使仍然跪在地上,埋首不語,緩緩接過了密信,看見火漆上印著漢王楊諒的私印,心中一凜。

  隨即,他屏退左右,小心翼翼地啟開火漆,展開信紙。

  信上字跡潦草,顯然是倉促寫就,但內容卻讓梁菩薩臉色驟變。

  「宇文述————竟然來的這麼快?」

  梁菩薩皺眉,他自然對宇文述不陌生,只是這位大將軍來的這麼快,倒是讓他有些意外。

  原以為朝廷的征北大軍兩路兵馬對北方綠林道用兵後,宇文述才會趕到并州,穩住局勢的同時,盯住漢王楊諒。

  「看樣子,朝廷清剿北方綠林道之心很堅定啊!」梁菩薩微微眯起眼睛。

  但真正讓他在意的是,楊諒此時將密信送到他手上的緣故。

  這可不只是在警示————更多是在問梁菩薩究竟要站在哪一邊。

  「造反嗎?」

  梁菩薩沉默不語,捏著密信,起身來到了院中,仰頭望著夜色。

  在其身後,那名信使仍然跪在地上,垂首不語,仿佛一尊石像似的。

  「你們家王爺還將類似的密信,送去了什麼地方?」

  梁菩薩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目光卻如兩道利劍,直刺跪在地上的信使。

  信使身體微不可察地一顫,他知道這位潞州刺史看似溫和,實則手段狠辣,尤其是在涉及原則問題上,從不手軟。

  他不敢隱瞞,連忙回道:「回大人,除了潞州,小的所知,還有朔州、代州、雲州、

  汾州等地,應該都有信使前往。」

  「呵————這手伸的倒是挺長!」

  梁菩薩輕笑一聲,笑聲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嘲,淡淡道:「看來漢王殿下這是要孤注一擲了。」

  隨即,他負手而立,夜風吹動他的衣袍,獵獵作響,「宇文述剛到并州,他便迫不及待地向各州府示警,甚至可以說是————求援?」

  聞言,信使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不敢接話。

  他只是個傳遞消息的,這些大人物之間的博弈,他不敢妄議。

  梁菩薩低頭看著手中的密信,上面的字跡雖然潦草,但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決絕。

  楊諒在信中並未明言要舉兵,只是反覆強調宇文述此來意在奪權,以及朝廷對并州早已心存芥蒂,若不早做打算,恐有不測。

  當然,這字裡行間也在暗示各州府應當與漢王府同心同德,共抗朝廷。


  「共抗朝廷————」

  梁菩薩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他深知「忠臣不事二主」之訓,所以在這種事情上,終究還是有些猶豫。

  最重要是,據他所知大興城裡那位陛下,可是得到了國運的認可。

  即便楊諒舉兵造反了又能如何?

  楊諒能以一己之力與國運抗衡嗎?

  想到這,梁菩薩暗暗搖頭,國運如天,豈是人力可逆。

  「告訴你們王爺,我潞州府衙無意————」

  梁菩薩頃刻間便是做出了決定,拒絕漢王楊諒的提議。

  但在這時,那名信使忽然低聲道:「大人,王爺還有一句話要說!」

  「他說————」

  「并州已得「真佛」法旨!」

  話音落下!

  梁菩薩瞳孔驟然收縮,指尖一顫,密信邊緣竟被無形勁氣割開細痕。真佛法旨?

  這四字如驚雷似的劈入識海,瞬間讓他失去了冷靜。

  「你說的是真的?」梁菩薩眸光幽幽。

  「自然!」

  那名信使毫不猶豫地從懷中取出一枚紫檀木牌,正面鐫著「卍」字金紋,背面浮刻一行小楷:佛光普照,并州有主。

  他雙手高舉過頂,聲音微顫卻字字清晰:「此乃真佛親賜法牌,金光不散,梵音繞樑三日不絕!」

  梁菩薩死死盯著那一行小楷,認出了這個字跡————以及木排上縈繞的佛韻。

  他認得給出這個紫檀木牌之人!

  」

  梁菩薩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道:「本官知道了,并州起事之時,潞州會做出響應的。」

  雖然他不認為楊諒能成。

  畢竟,一座并州城憑什麼能與整個大隋皇朝對抗?

  大興城裡那位陛下,可不是什麼手無縛雞之力的毛頭小子!

  「請大人放心,我并州城已經得到了佛門的相助!」那名信使似乎是感覺到了梁菩薩心中的悲意,當即便是說道。

  佛門?

  梁菩薩指尖撫過木牌上未散的溫潤金光,喉結微動,暗暗搖頭。

  若是佛門真能成事,前不久又豈會被朝廷將七大寺院連根拔起。

  「你帶著本官的口信回去復命吧!」

  梁菩薩擺了擺手,不再去看信使,把玩著那塊紫檀木牌,心中暗嘆一聲。

  終究是————躲不過去這因果啊!

  翌日,潞州城頭霜色未消。

  遠處的山脈隱隱泛起青灰霧氣,似有梵鍾餘韻自雲層深處沉沉傳來。

  潞州城外百里的幽谷深處,一道金光自谷底沖天而起,撕開晨霧,照得山岩如鍍赤金。

  一座又一座大殿拔地而起,飛檐斗拱間梵文流轉,金頂映日,竟與天光同頻明滅。

  佛光所至,枯松返青,斷崖生蓮,幽谷剎那化作佛國淨土。

  「大戰將起————」

  殿內,單雄信負手而立,凝視著中央供奉的佛像。

  那佛像面容慈悲,卻無半分泥胎木塑之僵冷,眉心一點硃砂似未乾涸的血痕,在燭火下微微翕動。

  單雄信緩緩抬手,指尖懸於佛像額前三寸,一縷黑氣自他掌心悄然滲出,竟與那硃砂遙相呼應,如絲如縷,纏繞不散。

  他喉間低語如誦非誦,緩緩道:「佛是假的————可這因果是真的。」

  一念及此,這位被綠林道尊稱為赤發靈官」的二賢莊主深吸口氣,指尖黑氣驟然收緊,硃砂血痕隨之明滅三度,殿內燭火齊齊倒伏如跪。

  「大哥!」

  忽然,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喊,緊接著便是有人撞開殿門,身形魁梧,大步邁來,沉聲道:「有弟兄看到了————」

  「官道上來人了!」

  話音落下,單雄信微微眯起眼睛,沉聲道:「傳信下去————」

  「讓二賢莊所有弟兄準備迎戰!」

  「我要讓朝廷知道,我二賢莊可不是什麼軟柿子!」


  其身後大殿中央供奉的佛像,眉心硃砂驟然進裂!

  隨即,一滴赤血滑落金身,落地竟化作灼灼業火,無聲舔舐青磚。

  太行山,官道上。

  漫如黑潮的大軍正碾過凍土,甲冑寒光連成一線,旌旗上「隋」字被朔風撕扯得獵獵作響。

  最前一騎玄甲覆霜,身形不高,但渾身縈繞的威勢卻是極為不凡。

  其面容俊秀無比,渾然不像是一位領兵的將軍,更像是世家貴公子。

  但是,一眾甲士卻是絲毫不敢小看對方。

  因為在大軍行進的這一路上,他們先後遭遇了十幾股綠林匪斥候、探子的襲擾。

  而這些人全都死在了他劍下,無一具全屍。

  「嗯?」

  就在這時,那為首的將軍指尖輕撫劍鞘,忽而抬眸望向潞州方向。

  轟!

  一股恐怖的威勢忽然從官道兩旁而來,兩側山崖驟然崩裂!

  千鈞巨石裹挾著黑風雷霆而下,震得凍土龜裂、戰馬悲鳴。

  但他卻未動分毫,只將劍鞘緩緩橫於胸前,眸中寒光一閃。

  噗哧!

  那威勢竟如撞上無形高牆,轟然倒卷,反噬山崖!

  碎石未及落地,已化齏粉簌簌飄散。

  「敵襲!!」

  一眾將士瞬間反應過來,拔刀出鞘聲此起彼伏,玄甲碰撞間火星四濺。

  前排甲士迅速結成盾陣,長槊如林斜指天空,將中軍護得密不透風。

  那為首的將軍依舊端坐馬上,目光穿透瀰漫的煙塵,望向左側山崖上率先出現的數道黑影。

  「來者何人?報上名來!」一名隊正厲聲喝問,聲如洪鐘,在山谷間迴蕩。

  嘰!!

  崖上黑影並未答話,只聽得一聲尖銳的呼哨。

  霎時間,箭矢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盾陣上頓時響起叮叮噹噹的密集撞擊聲,火星進射,不少箭矢竟被震得彎折,可見甲士們臂力之強。

  「哼,雕蟲小技。」

  為首將軍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左手輕揚,一道肉眼難辨的氣勁破空而出。

  「啊!」

  山崖上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

  那名發出呼哨的哨探應聲而倒,身體直挺挺地從崖邊墜落,砸在凍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殺!」

  失去了信號指引,崖上的綠林好漢們卻並未退縮,反而發出震天的喊殺聲,手持刀斧,順著陡峭的山壁如猿猴般攀援而下,直撲軍陣。

  他們深知隋軍甲堅兵利,正面衝撞無異於以卵擊石,故而選擇了這種險中求勝的突襲方式。

  「結陣,迎敵!」

  隊正再次暴喝,盾陣緩緩前移,長槊兵交錯其間,立刻便是布下了軍陣!

  最先衝到近前的幾名綠林匪,揮舞著鬼頭刀劈向盾牌,卻只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

  噗哧!

  下一刻,數名綠林匪就被盾後的長槊順勢捅穿了胸膛,鮮血噴濺在冰冷的盾牌上,迅速凝結成冰。

  然而,綠林匪的數量遠超預想,一波倒下又一波湧上。

  他們悍不畏死,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仿佛身後有什麼在驅趕著他們。

  「有點意思。」

  為首將軍輕撫劍鞘的手指微微一頓,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些綠林匪的悍勇,超出了他的預料,不像是尋常的草寇。

  呼!呼!

  就在這時,右側山崖上忽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粗重的喘息。

  只見數十名身形異常魁梧的壯漢,扛著巨大的滾木出現在崖邊,正是二賢莊豢養的力士」。

  這些力士赤裸上身,筋肉虬結如鐵鑄,額角青筋暴起,雙目赤紅似血染。

  「放!」

  隨著一聲怒吼,數十根滾木裹挾著萬鈞之勢,朝著軍陣中央砸落下來。


  這滾木若是砸實了,盾陣必然會出現缺口。

  「豎盾!」

  那名隊正臉色一變,聲嘶力竭吼出命令。

  最前排的甲士聞令而動,盾牌瞬間斜舉過頂,層層疊疊如龜甲般咬合。

  「不必。」

  但在這時,那為首的將軍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將士耳中。

  隨即,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虛握,一股無形的吸力驟然爆發。

  呼!!

  那些呼嘯而下的滾木,在距離盾陣數丈之外,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硬生生停滯在了半空。

  隨即,這些滾木猛地一頓,調轉方向,帶著更恐怖的力量,反向砸向右側山崖!

  「啊!」

  下一刻,一陣慘叫聲、骨裂聲、滾木撞擊聲混雜在一起,右側山崖上的壯漢們被自己推下的滾木砸得人仰馬翻,血肉模糊。

  一時間竟是無人能再靠近崖邊。

  這一手移花接木般的手段,讓崖上崖下的綠林匪全都驚呆了,進攻的勢頭為之一滯。

  那為首的年輕將軍勒轉馬頭,目光如電,掃過兩側山崖,朗聲道:「區區蟊賊,也敢攔我去路?」

  「單雄信何在?讓他滾出來見我!」

  其聲音不大,卻仿佛帶著某種穿透力,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山谷。

  山崖某處隱蔽的山洞內,一名綠林匪頭透過縫隙看到了方才那驚人的一幕,臉色凝重如鐵。

  他身後的幾名頭目更是面面相覷,眼中充滿了恐懼。

  「大哥,這————這隋將是誰?好強的修為!」一名頭目顫聲問道。

  那名綠林匪頭深吸一口氣,緩緩道:「能有如此修為,又敢直呼莊主名諱的,只怕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

  隨即,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傳令下去,讓氣血沒有凝聚出來的弟兄們躲後面去,其他人跟我上!」

  「不惜一切代價————拖住他們!」

  「是!」

  隨著這名綠林匪頭的命令傳達下去,山谷中忽然響起了悠揚卻又帶著詭異韻律的牛角號聲。

  嗚嗚!!

  聽到這號聲,那為首的年輕將軍眉頭微蹙,喃喃道:「嗯?這是————」

  轟隆隆!

  話音未落,地面忽然開始輕微震動!

  緊接著,軍陣後方傳來一陣驚呼:「不好!是地鼠!」

  「他們從地下鑽出來了!」

  只見軍陣後方的凍土突然裂開一道道縫隙,無數手持短刀、面色黝黑的綠林匪從地下鑽出,宛若地鼠出洞,迅疾如電,刀光森寒,直撲陣後薄弱之處。

  同時,兩側山崖上的綠林匪也如同打了雞血一般,再次瘋狂地沖了下來。

  前後夾擊!

  「哼,黔驢技窮。」

  那為首的年輕將軍冷哼一聲,非但沒有慌亂,反而眼中戰意升騰,高聲道:「左右兩翼,迎擊崖上之敵!」

  「後隊,結圓陣,剿殺地鼠!」

  「本侯倒要看看,這二賢莊有多少家底可以揮霍!」

  「是!」

  隋軍將士的意志強大,即便是遭遇突襲也沒有絲毫混亂,迅速按照將令行動起來。

  一瞬間,刀光劍影,喊殺震天!

  整個太行山道瞬間化作了一片血腥的修羅場。

  而那為首的將軍依舊穩坐中軍,目光冷冽地注視著戰局,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的手指再次輕輕撫上了腰間的劍柄,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下一刻轟!

  一股恐怖的氣血震動山林,頃刻便是席捲整條官道!

  那股氣血之強,仿佛讓周遭的空間都泛起了赤紅色的漣漪。

  崖壁上的碎石簌簌墜落,連天空中的雲層都被震得翻湧不休。

  「終於肯出來了嗎?」

  為首將軍嘴角微揚,眼中閃過一絲期待,大喝道:「單雄信!」


  轟!

  只見左側山崖的最高處,一道身影如大鵬展翅般凌空躍下,穩穩落在軍陣前方數十丈外的空地上。

  來人身長八尺,虎背熊腰,一頭紅髮如烈火般在晨風中狂舞,臉上兩道刀疤更添幾分

  猙獰。

  他身披黑色勁裝,腰懸一柄虎頭湛金槍,雙手倒背,目光如鷹隼般死死盯著為首將軍,周身氣血如狼煙般沖天而起,與其威勢形成分庭抗禮之勢。

  「不是單雄信?」

  那為首的將軍皺了下眉,當即大失所望,他還以為是單雄信來了。

  結果,沒想到是個無名之輩!

  「閣下是何人?為何要與我二賢莊為敵?」

  那人聲如洪鐘,震得地面都微微發顫。

  他能感覺到對方身上那股深不可測的修為,絕非尋常的隋將。

  為首將軍緩緩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意丟給身後的親衛,一步步走去。

  他身形雖不如對方魁梧,但其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眾人的心弦之上,讓周遭的喊殺聲都不自覺地低了幾分。

  「禁軍,楊謙!」

  他淡淡吐出四個字,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奉陛下旨意,討伐北方綠林匪!」

  「你二賢莊藏匿前朝餘孽,攔道劫掠,危害大隋百姓,私鑄兵甲,囤積糧草,圖謀不軌————」

  「按罪當誅!」

  轟!

  隨即,楊謙身上猛地騰起恐怖的威勢,震動八方!

  其頭頂氣血狼煙縈繞而起,映現出千軍萬馬奔騰之勢!

  這是一位修為達到了返虛合道境的武夫!

  「胡說八道!」

  與此同時,那人瞳孔驟縮,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萬萬沒想到,朝廷的先鋒軍中竟然就有一位返虛合道境的武夫!

  「本大爺是二賢莊的塗聆,下去地府的時候————記得報本大爺名字!」

  隨即,他猛地揮動掌中的虎頭湛金槍,嗆啷一聲出鞘,槍尖直指楊謙而去!

  槍尖破空,撕裂氣流,頃刻在半途炸開一團赤色火光!

  「我二賢莊弟兄,個個都是好漢,豈容你這朝廷鷹犬肆意污衊!」

  「今日便讓你知道,綠林之中,也有英雄!」

  話音未落,塗聆腳下猛地一跺,地面龜裂開來,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射出!

  哧!

  虎頭湛金槍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直刺楊謙的面門!

  槍風所至,捲起漫天塵土,氣勢駭人。

  然而,楊謙不閃不避,眼中寒光一閃,不退反進,右手閃電般探出,竟是直接朝著槍尖抓去!

  「找死!」

  塗聆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槍勢再增三分,槍尖泛起一層淡淡的血光。

  然而,就在槍尖即將及面的瞬間,楊謙的手指已經精準地扣住了槍尖!

  鐺!

  一聲金鐵交鳴之聲響徹山谷,火星四濺,震盪八方!

  塗聆只覺一股沛然巨力從槍尖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雙臂劇顫,虎頭湛金槍竟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什麼?!」

  塗聆大驚失色,他沒想到自己全力一擊,竟被對方如此輕易地接下。

  而此時,楊謙五指微微用力————

  咔嚓!

  一聲脆響傳來,那堅硬的槍尖竟被他生生捏扁!

  「你的槍,太軟了。」楊謙淡淡說道。

  隨即,其手腕輕輕一翻,一股柔軟的氣力傳出。

  噗!

  塗聆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傳來,手中的虎頭湛金槍再也握持不住,直接脫手飛出,插在遠處的山崖上,槍尾兀自顫抖不休。

  「該死!」

  塗聆暗罵一聲,反應極快,雙腳在地面一蹬,身形急退,同時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

  「血獄業蓮!」


  隨著他一聲低喝,周身氣血驟然沸騰,化作一朵巨大的血色蓮花,朝著楊謙席捲而去o

  這蓮花看似美麗,卻散發著焚山煮海的恐怖氣息,正是他結合佛門秘法與自身氣血修煉而成的殺招。

  「道法?有點意思!」

  楊謙眼神一凝,不再小覷。

  隨即,他深吸一口氣,胸腹微微鼓起!

  轟!

  一股更為磅礴的氣勢從他體內爆發出來,金色的光芒在體表流轉,宛如一尊戰神降世o

  「破!」

  楊謙一拳轟出,沒有任何花哨,卻蘊含著無匹的力量。

  金色的拳勁與血色蓮花轟然相撞。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整個山谷都仿佛搖晃了一下。

  血色蓮花瞬間被拳勁撕裂,化作漫天血雨灑落。

  噗!

  塗聆如遭重擊,口噴鮮血,身體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山崖上,激起一片煙塵。

  「大哥!」

  崖上的綠林匪見狀,驚呼出聲,進攻的勢頭頓時一滯。

  楊謙負手而立,金色的光芒緩緩斂入體內,目光平靜地看著煙塵中的塗聆,淡淡道:「看在你本領還算可以的份上,束手就擒,本侯可以饒你一命!」

  「二賢莊今日註定要覆滅————綠林道從此以後,也將不復存在!」

  瀰漫的煙塵緩緩散去,塗聆掙扎著站起身,臉色蒼白如紙,嘴角不斷有鮮血溢出。

  但他的眼神卻依舊倔強,死死盯著楊謙:「我二賢莊————寧死不降!」

  當!當!

  就在這時,山谷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鐘聲,悠揚而急促。

  塗聆聽到鐘聲,臉色驟變。

  「不好!」

  而楊謙眉頭微挑,搖頭道:「看來其他地方也開始了。」

  聞言,塗聆瞬間反應過來,慘笑一聲道:「縱然今日二賢莊要覆滅————我等也絕對不降!」

  他知道,這鐘聲是二賢莊的示警鐘聲。

  顯然,進攻二賢莊的不只是楊謙這一路兵馬!

  「哈哈哈————」

  塗聆忍不住仰天長笑,笑聲中充滿了悲涼與不甘,怒吼道:「莊主,塗聆沒有辱沒二賢莊之名!」

  隨即,他猛地看向楊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猛地抬手貫穿心府!

  噗!

  一抹刺目無比的鮮血盛放,宛若蓮花似的。

  「嗯?!」

  楊謙瞬間意識到了不對勁,在心府之血盛放後,這塗聆的氣勢竟是猛地攀升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

  其原本蒼白的臉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紅,眼中血絲密布,整個人散發出一種玉石俱焚的氣息。

  「這是————燃燒精血!」楊謙眼神一凜。

  萬萬沒想到,這群綠林匪還有如此血性之人。

  「今日,便讓你等見識一下,我綠林豪傑的實力!!」

  塗聆狂吼一聲,身形再次撲向楊謙而去!

  吼!!

  此刻,這綠林匪頭宛若一頭髮狂的凶獸,雙目赤紅如血,筋脈暴起似虬龍盤繞,周身氣流驟然扭曲,漸漸凝成一頭猙獰巨獸,仰天咆哮!

  「果真是有點手段啊!」

  楊謙神色凝重,不再托大,掌心金光驟然熾盛如大日初升。

  他身形一閃,竟不硬接,而是側身避過塗聆撕裂空間的一爪,反手一記手刀斬向其頸側經脈。

  噗哧!

  塗聆卻似早有預料,頭顱微偏,任由金刃擦過耳際,帶起一串血珠,同時左手成鉤直取楊謙咽喉!

  那指尖已泛起幽黑死氣,竟是以命換傷的絕命之招!

  山谷風驟起,卷著未散的血霧與殘蓮餘燼,在二人周身盤旋如龍。

  楊謙瞳孔驟縮,旋即冷笑,幽幽道:「死志雖烈,但卻撼不動我大隋的天命之序!」

  隨即,他左袖翻卷如雲,身後逐漸騰起恐怖的威勢!


  一道青灰色龍影自袖中咆哮而出,裹挾著山嶽傾頹之勢撞向塗聆!

  塗聆不避不退,反將殘存精血盡數灌入右臂,骨骼寸寸爆裂,化作一柄血色骨刃橫斬而上!

  轟滔天氣浪掀翻周遭的碎石斷木,餘波震得遠處松林簌簌落雪。

  那道血刃崩碎剎那,塗聆也被那道龍影瞬間吞沒。

  其身軀在青灰龍影中寸寸皸裂,卻仍昂首向天,嘴角鮮血蜿蜒而下,竟凝成一道倔強弧度。

  「那邊是————楊謙?」

  與此同時,二賢莊的另一個方向。

  同樣廝殺聲震天,血光閃動之間,有一處淨土很是格外耀眼。

  那是一名年輕的將領,微微眯起眼睛,看著那山巒間翻湧的青灰龍影,感慨道:「不愧是宗室大將啊!」

  「這一手道法使得,絲毫不遜色人仙境的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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