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沒有情念欲求，活著還有什麼意思（4K）
清晨的陽光，灑落在陳青山身上。
他從夢境中醒來，神情還有些恍惚。
這種真實感極強的夢境觀測，每次都像是透支了所有精力，醒來時會無比疲累。
陳青山猜測，這這觀測遠方的古怪能力，對他自身精氣也是有所損耗的。
而夢境中甦醒的虛無感還未散去，九尾狐那笑嘻嘻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
「夫君，你好像做噩夢了呢？」
九尾狐不知何時已經來到近前，就坐在陳青山對面，雙方相距不到一米。
聽到對方聲音的瞬間，陳青山也嗅到了空氣中飄來的撲鼻香味。
這騷狐狸，身上的香氣很足啊！
雖然不刺鼻也不難聞，但陳青山卻本能地抗拒這種充滿魅惑氣息的香味。
他猛地坐直身體，皺眉瞪著眼前的狐妖，道：「別窺視我！」
狐妖不會讀心，但她能通過感應他人情緒的變化猜測對方的心緒。
再加上老妖婆數萬年的人生經驗，她這種通過情緒猜測對方心中所想的能力，其準確
度甚至可能比沈凌霜那種模稜兩可的讀心還要厲害。
陳青山對這種被窺視的感覺，非常抗拒。
九尾狐無辜地眨著眼，道：「好吧，妾身下次不會了————」
說話的同時，九尾狐瞥了旁邊的獨孤念一眼。
抱著斷劍、全身警惕戒備的少女，此刻正默默咀嚼著肉乾。
又是一日清晨，腹中飢餓的少女正在吃早飯。
狐妖笑嘻嘻地問道：「夫君你餓了嗎？要不要妾身去弄點熱乎的飯菜給你吃？」
荒郊野嶺的亂石堆中，狐妖說著毫無邏輯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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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青山翻了個白眼，道：「你去哪兒弄？真能弄的話，你弄幾道菜出來看看。」
狐妖也不尷尬，反而笑吟吟地伸出手，道：「那就麻煩夫君把你的乾糧袋，還有水壺給我————」
陳青山頓時好奇了起來一難道這狐妖真有本事？
突然忘了，這老妖婆是懂法術的！
反正已經不需要進食了，陳青山也不怕老妖婆藉機給他下毒。
陳青山直接把隨身攜帶的乾糧袋以及水壺遞了過去。
乾糧袋裡，只有一些乾巴巴的肉乾、果乾，這是行走江湖時用來救急用的常見乾糧。
畢竟海外仙山上很可能沒有補給，只能自帶乾糧。
雖然服用後可以斷食三天的辟穀丹，但那玩意兒是用來應急的，造價昂貴。
狐妖接過乾糧袋後，取出了裡面的一部分肉乾和果脯，平攤在手心之中。
隨後她將乾糧袋還給陳青山，微笑著說道：「夫君平日裡喜歡吃什麼飯菜？」
陳青山見她這裝模作樣的樣子，挑眉道：「你隨意————」
只見狐妖笑嘻嘻地抬起左手，一陣風聲飛過，遠處飛來數片綠葉。
狐妖用這些綠葉做盤子，盛著陳青山那裡得來的果乾肉脯，將這幾道「菜」有模有樣地擺在了兩人身旁的石頭上。
緊接著狐妖雙手掐訣、口中默念了一句，再對著石頭一指。
簌一陣風猛地拂過，原本嶙峋的石頭竟瞬間變成了一個工整的石桌。
見到這一幕的陳青山與獨孤念，瞬間坐直了身子，肅然起敬。
法術————
對於兩位來自中原的武人來說，這種場面簡直堪比神跡。
這狐妖，竟然真的把一塊石頭變成了石桌？
隨後狐妖笑吟吟地指向桌上綠葉盛著的肉乾果脯，她的手指每指向一道「菜」，那綠葉盛著的肉乾果脯瞬間就變成了一個瓷盤裝著的熱氣騰騰肉菜。
紅燒獅子頭、松鼠鱖魚、清蒸龍蝦————一道道熱氣騰騰的豪華熱菜，就這樣出現在了石桌之上。
誘人的飯菜香味撲面而來，已經嚼了好幾天乾糧的陳青山和獨孤念都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
九尾狐笑吟吟地抬手道：「兩位請用————」
獨孤念直直地盯著桌上的飯菜，卻半晌沒動。
陳青山咽著口水，好奇地用變出來的筷子戳著石桌上的飯菜，問道：「這些是真的？」
九尾狐笑著點頭：「當然是真的，至少色香味都是真的。很簡單的一個小法術————當然，尋常鍊氣士是施展不出來的。」
「不是妾身自誇，就算讓蓬萊仙宮的那個李春花來這裡，他也沒這本事變出一桌熱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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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考驗的並非法力，而是對術法的運用！」
九尾狐的表情，充滿驕傲。
陳青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倒是不懷疑這番話的真實性。
老妖婆是上古年間堪比魔神的存在，哪怕如今受天地規則限制，只有半神級力量。但對於術法奧妙的領悟理解，卻不會憑空消失。
陳青山研究了一下這一桌熱菜，點頭：「的確厲害————」
將一堆肉乾果腹變成熱菜，這絕對是神仙手段了。
不愧是活了幾萬年的老妖婆——
但面對這一桌豐盛熱菜，陳青山做出了和獨孤念相同的選擇——不吃。
萬一九尾狐施展法術的時候，在飯菜里下毒怎麼辦？
陳青山可不想一覺醒來，突然發現自己的替死人偶被觸發了。
面對陳青山和獨孤念的拒絕，九尾狐這次居然破天荒地沒有繼續勸說。
她笑嘻嘻地直接坐下來，一個人開始享用這桌豐盛的飯菜。
那洋洋得意的表情，突然令陳青山懷疑這老妖婆是不是故意想吃獨食——
這時，空氣中突然飄來一股淡淡的陰冷死氣。
緊接著，亂石堆中無聲無息地浮現了一道黑影。
之前離去的那個不死民，自泥土中緩緩地升了起來。
它看著大快朵頤的九尾狐，以及旁邊兩個圍觀的活人，不死民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思考眼前的狀況。
但一秒過後，不死民便放棄理解這件事。
它看向陳青山三人，道：「陳少主，我們大巫同意送你去天門山。但有一個請求，大巫希望你去天門山的路上，順便去枉死城見它一面————大巫想見你。」
終於回來的不死民柯七，依舊是那種聲帶壞掉似的嘶啞嗓音。
但它對陳青山的態度，卻明顯要友好多了。
陳青山有些好奇：「大巫想見我？」
他看向九尾狐，發現九尾狐也表情驚訝。
九尾狐問道：「我們也要去枉死城見大巫？」
九尾狐一臉好奇的表情，躍躍欲試。
似乎非常想要去所謂的枉死城走一遭————
覺察到了九尾狐的雀躍，不死民沉默了數秒，隨後道：「大巫只見陳少主一人，但兩位也可以隨行前往枉死城。只是進城後，不可隨意走動，只能待在單獨的屋子裡等待陳少主————」
不死民開口解釋。
九尾狐連連點頭，嬉笑連連：「能進枉死城就行————嘻嘻————」
老妖婆像少女般賣著萌，對陳青山俏皮地眨眼：「夫君，那可是枉死城！不死民們居住的神秘城池，古往今來幾乎沒有幾個活人進去過————」
九尾狐拾掇著陳青山同意去枉死城。
不過這件事不需要九尾狐慫恿，陳青山本就要答應。
畢竟現在唯一能找到的安全路徑，就是不死民這裡了。
陳青山點頭道：「請柯先生前面帶路吧，我願意去枉死城見大巫————」
全都是不死民的城池，陳青山也感到好奇，好奇裡面是什麼樣的風貌。
得到陳青山同意的不死民柯七，立刻走到了不遠處立著的長方形木箱旁。
緊接著，它打開了木箱上的一個小口，從裡面取出了一個琉璃瓶。
琉璃瓶中，清楚地看到三顆暗紅色的丹丸。
不死民將三顆丹丸倒了出來，一一分給陳青山三人。
聲音沙啞的不死民，語氣冷淡地說道：「請服下假死藥————服下後，你們的肉身會短暫死亡一段時間，氣息斷絕。但請不必驚慌，抵達天門山後，我會給你們解藥。」
「不死民的路徑，活人不能走，只能通過這種辦法帶你們同行——
柯七拿出的丹藥，九尾狐一臉抗拒。
陳青山瞥了她一眼，皺眉：「有什麼問題嗎？」
這假死藥不對勁？
九尾狐嫌棄地盯著手中的假死藥，喃喃道：「這種藥服食後的感覺，很不舒服————」
陳青山：
就這？
三人中，獨孤念率先服下不死藥。
幾乎是瞬間，她身上就發生了異變。
隨後陳青山也服下了不死藥，身上同樣開始異變。
兩人皮膚上的血色迅速退去，眼珠變得空洞木然，皮膚變得慘白滲人，身上的氣息徹底大變，心跳停止、血液不再流動。
這一刻站在陽光下的兩人，分明就是兩具屍體。
但比起那些充滿陰煞戾氣的殭屍，陳青山兩人散發出的，卻是另一種冰冷、寂滅、麻木的絕對陰寒。
且伴隨著這些異變出現，陳青山感覺自己的頭腦變得無比清醒，過往的情念、欲望，全部消失無蹤。
回憶中的那些畫面在腦海中翻湧，陳青山卻提不起任何興趣來。
他木然地回憶著朵阿依、林音音，柳瑤————這些熟悉的面孔在腦海中浮現，陳青山卻只感覺像是在看陌生人。
他變得絕對清醒的理智，告訴他這種情況非常不對勁，甚至有些邪門恐怖。
但他卻連畏懼的情緒都消失了。
整個人進入了絕對理智、木然的空洞狀態。
陳青山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聲音倒是沒有變嘶啞，可那種木然淡漠、要死不活的語氣，的確變得與不死民柯七完全一致了。
陳青山聲音冷淡地說道：「看來我也變成不死民的一份子了——
見到陳青山與獨孤念兩人身上的異變，九尾狐喃喃道：「所以我才討厭這種藥啊——
什麼情感慾念都消失了，那活著還有什麼意義！不如死了算了。」
話音落下，九尾狐猛地閉眼、將假死藥塞進了嘴裡。
那決絕的反應，像是在吃什麼致命毒藥一樣。
陽光下，兩人一妖都褪去了所有活物的氣息，變成了三具行屍。
不死民背上木箱，悶聲道。
「三位隨我來。」
它站在原地什麼都沒有動，但陳青山卻感覺自己腳下的泥土變得無比柔軟。
緊接著，泥土像是沼澤一般將他們緩慢吞了進去。
眾人的身影緩慢下沉，很快沉入了地下。
漆黑無光的泥土中，陳青山還在緩慢下沉。
下一秒，陳青山睜眼，發現自己正站在一艘簡樸的小木船上。
不死民柯七坐在船尾，默默搖動船櫓。
四周一片漆黑，頭頂天空中星月無光。
在這裡，他們的視線似乎被困在了小船周遭方圓三丈之內。
再往外，就什麼都看不清了。
冰冷的水面無波無瀾，船櫓滑過水麵也激不起任何漣漪。
小船在黑暗中前行著，隱約間能看到水中漂浮著一具具衣著古老的屍體。
抱著斷劍的獨孤念用劍鞘戳了戳陳青山，示意陳青山注意水中漂浮的屍體。
不死民柯七冷淡地說道：「可以說話————」
獨孤念這才開口，對陳青山道：「這裡和我們來時穿過的那片黑暗好像一模一樣————」
陳青山也察覺到了這點。
進入海外仙山時，需要穿過一片漂浮著許多古老屍體的黑暗海洋。
但是在那裡，不能說話發出任何聲音，且黑暗中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氣息，似乎潛藏著巨大兇險。
可此刻，他們坐在不死民的船上，卻能說話，也察覺不到兇險威脅————
九尾狐坐在船頭，靜靜盯著水中漂浮的那些屍體，輕聲道。
「你們沒弄錯，這裡就是你們來時穿過的那片屍海。」
九尾狐的聲音，同樣變得冰冷疏離。
但比起陳青山與獨孤念，她這冰冷疏離的聲音中，似乎夾雜著一絲悲傷。
「————這才是整個海外仙山的真正面貌。」
數萬年壽命的妖狐，輕聲道：「一具苟延殘喘的巨大屍體，懸浮在無數屍體之上。」
「不死民們特殊的存在狀態，讓它們能輕易觸及到海外九州的本質。」
狐妖的輕聲講述中，一座巨大的城池突然出現在前方的黑暗之中。
在視野只能看清小船三丈周邊的眾人前方，那座巨大的城池卻能無視黑暗的阻隔，明
明相隔極遠，卻依舊被眾人清晰看到。
九尾狐轉過身，對陳青山露出毫無笑意的冷淡笑容，道：「歡迎來到枉死城，夫君，我們已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