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我現在誰都信不過(4K)
星辰殿內,一片死寂。
盯著手中告別信的陳青山,陷入沉默。
圍觀的其他人,全都表情怪異。
陳青山拆信的時候,根本沒有瞞著眾人,直接當著所有人的面拆開了,讓大家一起看這封信。
他完全沒料到,那個索要天價報酬的狐妖,在悄無聲息地離開後,居然留下了這麼一封雷霆宣言。
離陳青山最近的獨孤念眼皮抽搐,臉上的表情管理幾乎失控。
見多大風大浪的惜花公子方見塵,此刻也沉默失語,眼神飄忽。
德高望重、形如烈火的黃望公,見鬼般地眼珠瞪大。
慈眉善目的苦慧禪師,雙手合十,面色悲苦地嘆息了一聲,默默退遠————
詭異且尷尬的氣氛下,在場所有看到這封信的人,此刻都恨不得挖掉自己的眼珠,眼神飄忽地想要裝出自己其實沒看到信內容的樣子。
但又不想表演得太浮誇,引起更深的尷尬————
當事人的陳青山,直直地盯著手中的這封告別信,眼神恍惚了一瞬。
這封告別信————或者是,告白信,又是狐妖在耍逗他的手段?
搞那麼長的鋪墊,就是為了在這個時候玩弄陳青山一下?
這死狐狸這麼無聊嗎————
但她的確什麼都沒要,拖著本源枯竭的重傷軀體離開了。
這樣的九尾狐,真的能穿越地下蟲巢,救出蓬萊祖師?
她該不會見勢不妙,直接遛了吧?
跑路之前還特地耍陳青山一通,騙陳青山她去救人了,實際上根本沒去,陳青山一直等著、等到最後會傻眼————
這個念頭剛浮現,獨孤念突然道:「你這信有問題!」
獨孤念眼疾手快,瞬間將陳青山手中的告別信擊飛。
神情恍惚的陳青山這才猛然驚醒,眼睜睜地看到信紙上的文字全都扭動了起來,像是要發動某種咒術。
九名仙宮鍊氣士瞬間護在了陳青山身前。
然而被擊飛的信紙,卻沒有爆發出任何危險法術。
那上面的文字扭動著,變成了許多簡單的線條。
一道道簡單的線條,隱隱約約地化作了一幅草率的地圖。
而地圖中央,是一個點。
那個點在地圖上飛速移動著——————
看到這一幕的仙宮鍊氣士們,長舒了一口氣。
衛道遠上前小心檢查了一番後,才將這封已經變成地圖的信遞還給了陳青山,道:「不是什麼詛咒法術,只是妖魔們的一種特殊神通。」
「蘇姑娘將她的一縷本源精氣,留在了這張紙上。」
「這張紙,會實時模擬出她所處的大致區域,以及周圍的大致情況。」
「等這道本源精氣散掉,這張紙就會恢復如常。」
「但在精氣散去前,陳少主你能通過紙上的圖面,大致推測出蘇姑娘所在的地域、以及面臨的處境。」
衛道遠說道:「蘇姑娘應該是想用這個行動表明,她真的去了地下蟲巢營救祖師,讓
我們不要再派人去了————」
顯然不是一個人想到狐妖可能跑路的事情。
但這封信,卻堵住了眾人的那個不好猜想。
狐妖為了表明誠意,居然留下了這樣的物什,讓陳青山可以實時監視她的營救進度————
看著紙上簡陋的簡筆畫地圖,陳青山半晌無言。
這一刻,他是真的不知該說些什麼好了,完全搞不懂這死狐妖葫蘆里賣的到底是什麼藥。
狐妖如此盡心竭力地幫忙,卻不索取任何報酬,簡直無法理解。
總不可能是她真的喜歡上陳青山了吧?
一個活了不知多少年、妖媚放蕩的老妖婆,會對他這麼一個半神境界都沒有的小蝦米一見傾心?
陳青山寧願相信明天的太陽會從西邊出來。
說白了,就陳青山這種級別的凡人,在上古年間,連進入九尾狐視野的資格都沒有。
人家打交道的都是什麼魔神,某某真仙,半神都沒資格求見。
而陳青山,區區九境修為,在魔神位格的存在眼裡,也就是大一號的螞蟻————
星辰殿內,所有人面面相覷。
感到無法理解的,不止有陳青山一人。
但狐妖願意去幫忙營救蓬萊祖師,總歸是一件好事。
這時,有身形透明的鍊氣士英魂飄了過來,聲音木然地說道:「蟲妖們有消息了————」
聽到鍊氣士英魂的傳訊,眾人對視了一眼,明白是蟲王孛爾只那邊有消息了。
此刻顧不得狐妖的奇怪行為了,眾人紛紛離開星辰殿,返回了英魂們與蟲妖之間的緩衝區。
果然,蟲王孛爾只那高大魁梧的身形靜靜地立在蟲妖軍團中,無比扎眼。
見到陳青山等人出現,孛爾只嘶啞著聲音道:「你們這群紅肉人有事找我?什麼事?
」
陳青山停在了邊界處,沒有再往前。
如今的他,不適合進入蟲群之中了。
其餘人則走上前去,道:「蟲王可以單獨聊嗎?或者尋一個僻靜之所,以免消息外泄」
血刃部的蟲王孛爾只打量眼前這群人,想了想,遣退了身邊護衛的諸多蟲妖。
頃刻間,這片區域內肅然安靜下來。
孛爾只身邊只留下了上百隻魁梧強壯的蟲妖,其餘蟲妖全都退到了數百丈之外。
孛爾只冷淡地看著主動上前的眾人,道:「現在可以說了吧?」
戚道元走上前去,開始講述各大蟲妖族群正在修建幽古黑碑、為魔神降臨做準備的事情。
陽光下,蟲王孛爾只反應冷淡,鎮定自若。
但聽到這個消息的蟲王護衛們,卻全都躁動不安起來。
血刃部蟲妖才剛反叛不久,擊退了神使,如今魔神就準備降臨了——
孛爾只嘶吼道:「你們在胡說八道!偉主一旦降世,活不了幾日————祂不可能降臨!
」
眾人對視了一眼,沒有說出魔神降臨的目的。
雖然這不是什麼秘密,血刃部蟲妖去其他部族查探一下,就能打聽到。
但眾人還是選擇了保密。
以及,重要的信息直接講出來的可信度,遠不如讓蟲妖自己去查出來。
戚道元悠哉悠哉地說道:「孛爾只蟲王不信的話,派斥候密探去其他部族打探一下就知道了。」
「各大部族都在修建幽古黑碑,幽古黑碑那麼大,根本瞞不住。」
「等蟲王你確定了消息,可以再來找我們,咱們能聯手————」
戚道元篤定自信的態度,無懈可擊。
狡詐的蟲王盯著眼前的人類,沉默了半晌,道:「我會去查的————但如果是真的,你們打算怎麼合作?」
戚道元咧嘴一笑,道:「我們可以一起聯手進攻其他蟲妖部族,摧毀幽古黑碑————」
與血刃部蟲妖的初次洽談,至此算是平穩結束。
接下來只需要等待孛爾只派蟲妖密探去確認消息就行。
陳青山等人返回了星辰殿附近,再次等待。
三日後,石盤部的大巫來到了蓬萊仙宮附近,通過仙宮鍊氣士的幫忙,石盤部的這群
蟲妖無聲無息地潛入了仙宮之內。
新大巫烏博好奇地看著眾人,問道:「發生何事————」
上次分別時,烏博留下了一個奇特的竹笛給眾人,有緊急情況時吹動竹笛,它會立刻趕來。
如今得到召喚後,烏博果然第一時間趕來了。
陳青山等人向烏博分享了魔神即將降世的噩耗。
聽聞這個消息的烏博,卻平靜至此。
「石盤部也在修建幽古黑碑,」烏博道:「是飛光神使親自來到落雲山下達的命令,各大部族全都在建。」
「看來地下還不知道我們石盤部已經叛亂了。」
烏博道:「光靠石盤部,阻止不了其他部族的————陳少主,你們有什麼辦法嗎?」
目前的辦法,還是老計劃,營救蓬萊祖師,開走蓬萊仙宮。
不過在那之前,要儘量阻止蟲妖們的黑碑修建進度。
要是蓬萊祖師沒救出來,幽古黑碑就先建成————那就玩完了。
陳青山等人說完打算與血刃部聯盟的計劃後,烏博陷入短暫的沉默。
它想了想,道:「聯手血刃部蟲妖,的確是一條路子。但孛爾只奸詐狡猾,不能指望它出太多力————」
烏博看向眾人,道:「或許你們可以試著去找那些魔化生靈幫忙,它們憎恨蟲妖,也憎恨著地下的偉主。若是知曉偉主即將降世,它們或許會願意出手幫忙————」
叛亂的魔化怪物們,已經成為了這片土地上不容小覷的第三方勢力。
但勸說這些魔化怪物出手的事,只能由陳青山這群活人去做,蟲妖不敢出現在那些魔化怪物面前的。
仙宮鍊氣士衛道遠搖頭:「很難————天門山那邊已經做過嘗試了,但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那些魔化怪物,其思維邏輯已經徹底異變。」
「它們憎恨蟲妖,憎恨地下的魔神,但同時也憎恨著我們這些活人,甚至憎恨整個世界————」
衛道遠嘆息著,說道:「天門山那邊深入探查過了,發現這些魔化怪物全都有很深的自毀傾向。」
「指望它們出手幫忙,不可能。」
「它們只會攪局————」
無法指望那些魔化怪物幫忙,只能將其無視。
烏博沉默思考了許久後,道:「那只能靠我們和血刃部了————孛爾只會同意聯盟的,它雖然奸詐,但更怕死。」
「它反叛偉主,這是無法原諒的大罪。」
「光憑這一點,它也不敢讓偉主降臨。」
「等孛爾只同意後,我們一同進攻朔風部。」
「有石盤部做內應,毀掉朔風部正在修建的幽古黑碑不難,難的是如何應付其他部族後續的反撲————」
大巫烏博並未待太久,與眾人聊了一會兒後,它便急匆匆地帶著蟲妖護衛們離開了。
它還要返回石盤部,找蟲王商量接下來的行動計劃。
這方面,陳青山等人無法給出幫助。
畢竟蟲妖才是最了解蟲妖的。
第六天,血刃部的蟲王孛爾只主動來到停戰邊界,大聲呼喊著陳青山等人要求見面。
很顯然,血刃部的蟲妖密探們已經得到準確消息了。
孛爾只這次是來談合作的。
而這一次,陳青山沒有去。
他一個人留在了仙宮深處,安靜等待外面洽談的結果。
如今的他,不適合出現在蟲妖面前。
對於地下偉主而言,陳青山是降臨的完美受體。
對於孛爾只這些地面生靈而言,如果能提前殺掉陳青山,就能阻止魔神降臨————從成本和難度上來看,擊殺陳青山才是解決危險的最快路徑。
陳青山不能再外出了。
他坐在大殿內,安靜看著手中的地圖。
這封由九尾狐道別信變幻而成的地圖,此刻線條勾勒出一個幽深詭異的地穴入口。
地圖上,密密麻麻的蟲妖在地穴外遊蕩。
代表九尾狐的小點,在其中毫不起眼。
它正在小心翼翼地穿過蟲妖們遊蕩的平原,朝著通往地下蟲巢的地穴入口而去。
簡單的線條卻形象地勾勒出它周身的大致環境。
陳青山盯著地圖上的小點,似乎能身臨其境地感受到狐妖此刻面對的兇險。
那個贏弱至極的小黑點,時停時走、謹慎至極。
明明是魔神位格的存在,此刻卻像是只偷油的老鼠。
陳青山這些天,幾乎時刻都在看這張地圖,觀察狐妖的行動軌跡。
如今她終於靠近地下蟲巢入口了。
這也意味著,接下來的路會更兇險————
獨孤念的聲音,突然在一旁出現,道:「我覺得,你最好還是防著點這隻狐妖————她絕對沒有那麼好說話,肯定在圖謀著什麼。」
獨孤郡主的突然出聲,令陳青山抬頭挑眉,才發現這位郡主居然沒有去外面參與談判o
其他人都離開的情況下,獨孤郡主居然單獨留下了————
陳青山好奇道:「你沒去參加談判?」
獨孤念面色平靜,道:「沒什麼好談的,外面的那群蟲妖沒有選擇權。」
「而且比起談判湊熱鬧,你現在的安危才是最緊要的。」
獨孤念盯著陳青山,道:「我之前說的是認真的,我出發前,真的答應過你姐,要將你完好無損地帶回去————現在我誰都信不過,我必須守在你身邊,以免有人圖謀不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