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除妖
攤位擺好後,兩人便學著其他妖怪攤販一樣,蹲在攤前,靜待生意上門。
然而他們等了許久,也未見有任何一個妖怪上來攀談。
來來往往的妖怪們雖然都在看他倆,可行徑間,卻是刻意避著他倆走。
寧采臣左右偷瞄一圈,悄摸往段明都身邊靠了靠,湊近嘟囔道:「段兄,我怎麼感覺————它們反倒還更怕我們呢。」
說話間,不遠處一隻圓滾滾的熊崽子,黑亮的小眼睛滿是好奇,晃著短腿,試探著往這邊挪,可它剛探出半個毛茸茸的身子,就被身形壯碩的母熊猛地揮爪拽回去。
母熊耳尖警惕地豎起,壓低嗓門低吼呵斥,嚇得熊崽子耷拉著腦袋,小短腿止不住地往母熊身後縮,再也不敢抬眼多看。
這般怪異的場面,讓段明都和寧采臣心頭的慌亂稍減,卻又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人間不是都傳妖怪恐怖嗎?
怎麼今夜見了,反倒他們兩個更像是「凶神惡煞」的妖怪了。
心頭的怪異還未散去,但很快,段明都和寧采臣突然身子一僵,渾身汗毛倒豎,感知到了一股刺骨的惡意正盯著他們,讓兩人不禁心頭髮冷。
那是一道毫不掩飾的凶戾目光。
二人猛地抬眼,只見攤位前正立著一隻穿山甲精,一身灰黑鱗甲上布滿斑駁劃痕,眸子赤紅如血,嘴角掛著黏膩的涎水,滴答滴答落在地上,暈開淡淡的腥氣。
「這才像是傳說中的妖魔————」
段明都心臟狂跳,手心瞬間沁出冷汗,卻還是強壓著發緊的喉間,微微欠身拱手,嘴角扯出一抹勉強的平和:「客人可是想要挑些物件?」
穿山甲精赤紅眸光在兩人脖頸、手腕處來回逡巡,像在打量鮮嫩的獵物,聞言,嘶溜一聲咽下口水,喉間滾出渾濁的呵呵聲,含糊道:「不了,不了————我已經戒了。」
可話雖如此,他腳下卻紋絲不動,依舊杵在攤位前,赤眸死死黏著兩人,貪婪的目光幾乎要將人灼傷。
寧采臣渾身發毛,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段明都則攥緊袖中戒尺,暗暗咽了口口水。
就在二人手足無措之際,空中突然掠過一道暗影,在平和的夜色下,傳出獵獵風聲。
驀然聽到這道風聲,穿山甲精渾身猛地一顫,像是見了天敵一般,渾身鱗片都被嚇得炸開,連滾帶爬地往後退。
不過臨走前,他還是一步三回頭,赤紅眸子裡滿是不舍,可終究是不敢多留,倉惶鑽進路邊草叢,快速逃走。
那道黑影在頭頂盤旋許久,最後好像是發現了什麼東西一般,這才緩緩斂翅落地,在段明都攤位前顯出一個比腦袋大些的玄鴉。
玄鴉周身泛著暗幽法光,一對金瞳銳利如刀,微微偏頭,直勾勾盯著攤位上的紙鳶與陀螺,脆聲問道:「這兩個古怪玩意,是什麼東西?」
好不容易迎來了今夜的第一個正經客人,段明都長長鬆了口氣,壓下方才被穿山甲精引出的驚慌,臉上立刻堆起熱忱的笑意,往前湊了半步,邊說邊比劃:「客人好眼光!」
「這是陀螺,用細繩一抽,便能旋轉不停;這是紙鳶,可乘風而起,能飛得比樹梢還高,都是人間獨有的新鮮玩意。」
段明都語氣懇切,手腳並用地演示著紙鳶、陀螺,生怕玄鴉聽不明白。
烏緗歪了歪腦袋,金瞳掃過紙鳶,淡淡道:「我本就能凌空高飛,這紙鳶毫無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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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她翅膀微抬,指了指陀螺,輕聲道:「把那陀螺拿過來我瞧瞧。」
眼見生意終於要開張了,段明都頓時眼前一亮,連忙拿起做工精巧的竹陀螺,雙手朝烏緗遞了過去。
連價錢都不問,一看便是大戶。
心中暗忖著,段明都更加熱情起來,還不忘趁熱打鐵地繼續推銷紙鳶。
「客人雖然能飛,體會不到放風箏的樂趣,但這紙鳶,你可以拿別人玩吶。」
「拿別人玩?」
烏緗低聲喃喃,金瞳驟然亮起,好似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一樣興奮。
「你是說,把別人綁在這上面,放到天上去?」
「??」
這話是我說的?
聽聞此言,段明都登時一噎,張嘴就要糾正烏緗的離譜理解。
可就在這時,旁邊突然竄出一道清脆嬌俏的聲音,滿是興致勃勃。
「這主意有意思,我怎麼沒想到!所有紙鳶我全要了!」
二人一妖齊齊轉頭,只見一隻通體雪白的靈狐,輕巧地蹲在段明都的書箱上,蓬鬆的大尾巴掃過箱面,狐眼彎成月牙,滿是狡黠。
段明都先是一愣,隨即滿是意外道:「小西姑娘?你怎麼在這?」
小西卻沒空搭理他,她看向紙鳶,尾巴尖快速晃動。
「這些紙鳶,我全都要了,誰也別搶。」
其實在兩人「鬼鬼祟祟」地謀劃前來坊市時,她便聽到了,於是一起跟了過來。
「怎麼又是你這小狐狸精?!」此刻見到小西當面的烏緗,卻是有些急了,周身羽毛都快炸開,金瞳里滿是怒火。
不為別的,只因她認出了眼前的白狐。
上次她來苦竹渡買筆墨時,就是被這白狐故意挑釁競價,哄得她賠上一枚靈果才得手。
事後更是越想越氣,再一想到那攤主也是只狐狸,頓時覺得自己被這兩個狐妖算計了,中了激將法。
如今仇人見面,自然是分外眼紅。
想到此處,烏緗看向段明都和寧采臣的眼神也冷了下來,金瞳里滿是猜忌,暗忖這兩人定是和白狐串通好,又想來誆她的靈果。
而這邊聽到被喊「狐狸精」,小西的臉蛋也瞬間耷拉下來。
她話本看得不少,可是知道這句「狐狸精」不是什麼好話。
她可是正經狐妖,可不是什麼狐狸精!
「你這烏鴉嘴說誰呢?!」小西瞪起雙眸,嗔怒道。
「烏鴉嘴?!」
聽到如此冒昧的稱呼,烏緗更加氣急敗壞了。
她這一族可是玄鴉,修的是太陽一道!
眼瞧著兩妖劍拔弩張的情況,段明都哪裡還不知道兩妖之前有舊怨,心頭當即咯噔一下。
他本想著息事寧人,可好不容易等來生意,實在是捨不得錯過。
於是段明都搓了搓手,滿臉賠笑,小心翼翼地看向小西,緩聲道:「小西姑娘,你若真想要,等我下次休沐,可以去城裡給你多帶些,今日這些——
這話落在烏緗耳中,卻是更加坐實了她心裡的猜測,因而當即冷哼了一聲。
這道冷哼落在小西耳里,自然是極為刺耳,於是她愈發寸步不讓,脆聲道:「不行!我就要這些,一個都不能少!」
段明都只能面露為難的看向烏緗。
卻見烏緗面不改色,冷聲道:「是我先看上的,理當歸我,小狐狸精休要胡攪蠻纏!」
「烏鴉嘴!」
「小狐狸精!」
「烏鴉嘴!」
眼見兩妖都互相問候上了,段明都一時間急得額頭冒汗。
好在這時,他在圍觀的妖群里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胡小黃。
這事情該由他來管的。」
想著胡小黃方才就是去處理妖怪鬧事去了,於是段明都便要喚胡小黃來處理此事。
可他剛要喊,卻見胡小黃眉心一揚,竟像是見到了鬼一般,直接將腦袋一縮,竟是直接躲到一旁去了。
「胡————」話還未出口,就不得不收了回來。
與此同時,段明都也明白過來,這「烏鴉精」的身份怕是也不一般,不然胡小黃這時候,絕不會不站出來為他的「姑奶奶」撐腰,反倒是避之不及。
胡小黃:上次我不知道,所以心安理得地吃了一枚靈果,可事後被胡管事喊去訓了一頓,還能不知道這位是誰?
兩邊都惹不起,索性當沒聽到就是了。
這時,烏緗突然冷笑一聲,翅膀一揚,掏出一枚通體赤紅、靈光流轉的靈果來。
剎那間,清甜果香瞬間瀰漫開來,壓過周遭的酒氣與草香。
「我出一枚靈果,把所有紙鳶都給我包起來!」
看這架勢,烏緗像是爭出了火氣。
而這般闊綽的手筆,當即讓周遭圍觀的小妖們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靈果啊,好生大氣的烏鴉————」
「閉嘴,你這外來的妖精找死啊!這是華陽穀的玄鴉一族,不是什麼烏鴉!」
見到靈果的那一刻,段明都眼睛瞬間亮得發光,絲毫沒有猶豫,當即衝著小西歉意領首,伸手就要收拾紙鳶。
誰知下一秒,小西也不甘示弱,爪子一掏,亮出一枚品相相差不多的靈果來,語氣乾脆利落道:「我也有靈果!」
烏繃見狀,反倒突然收斂了臉上的怒意,金瞳中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利落
收回靈果,暗自瞥了小西一眼,淡然道:「好啊,既然你這麼想要,那就給你了。」
如此利落,與先前的急迫產生了鮮明對比,讓段明都都不由得愣住了,一時都沒反應過來這反。
已經贏了的小西卻是已經等不及了,連聲催促道:「快包起來,莫要耽誤!」
直到小西真的付了靈果,滿心歡喜地將紙鳶收了起來,烏緗這才緩過神,察覺到這次,小狐狸精好像並非給她下套。
「那我不是又輸了?」
想到這兒,烏緗臉色猛地一沉,金瞳里滿是鬱悶,鴉羽都耷拉了幾分。
成功拿到靈果的段明都,此時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不過他看著一旁眼巴巴、面露艷羨的寧采臣,卻也不忘了提攜寧采臣的生意,於是連忙指著攤位上的酒罈,滿臉熱忱地對烏緗推銷道:「客人可還需要別的東西?不妨嘗嘗這些佳釀,都是人間窖藏老酒,滋味醇厚綿長。」
烏緗卻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冷冷瞥了一眼害自己落敗的人類攤主,翅膀一揮,滿
是嫌棄道:「人間凡酒,如何能入我的眼?我嘗過的靈果佳釀,比這好上千倍萬倍。」
說罷,她又見一旁小西得意的背影,心頭愈發氣悶。
旋即,烏緗轉頭看向段明都,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耐。
「你下次什麼時候再來?多帶些紙鳶,我全要了。」
聞言,段明都又驚又喜,可想到他們休沐的時日,只得面露難色道:「此番前來已是跋山涉水,耗費了不少心力,回去後還需歇上幾日,往後還要給學生授課,怕是要等旬日後休沐,才能再來。」
烏緗的臉色頓時更差了,滿心不悅道:「一枚靈果當面,你竟然還要拖上十日?當真是不識貨!」
正當她心裡暗自盤算,自己是不是該再許一枚靈果,給這事加急,又擔心這是不是小狐狸精更進一步的圈套時,一股煌煌金光突然衝破雲層,將整個苦竹渡坊市籠罩。
夜色下,坊市上星星落落的燈盞,瞬間暗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白晝的亮光。
緊接著,一股渾厚威壓從天而降,壓得眾妖喘不過氣,連空氣都變得凝滯。
「此地果然妖孽成群,還藏有吞噬生魂血氣的妖魔!今夜,貧僧便要降妖除魔,以正天道!」
梵音浩蕩,卻帶著讓人膽寒的殺意。
只見半空之中,陡然凝聚出一尊巨大的金佛虛影,寶相莊嚴卻眼神冷厲,不帶半分慈悲。
頃刻間,一隻金光巨掌轟然下壓,帶著煌煌佛威,徑直朝著坊市一側抓去。
段明都和寧采臣定睛一看,卻見被金手牢牢攥住的,正是方才盯著二人流口水、滿身血氣的穿山甲精。
被佛手抓住後,穿山甲精的悽厲慘叫聲傳遍四野,鱗甲在金光下寸寸開裂,血氣與佛光交觸後不斷呲呲作響。
不過片刻,便徹底沒了生息,化作一縷飛灰。
方才還熱鬧喧囂的妖族坊市,瞬間死寂一片,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哭喊驚吼聲。
各類妖怪嚇得四處亂竄,原本井然的攤位被撞得七零八落。
段明都和寧采臣同樣臉色慘白,不明白當下是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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