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都叫我樹妖姥姥 第161章
廣沱巍南境。
蘭若寺禪院。
玉光流轉,院內的靈機月華濃郁得幾乎化不開,如流水般在石井邊聚集。
同時,井口正汩汩冒出精純蟾光。
陳舟營造靈地的速度,遠超烏玄的預估。
就在月前,蘭若靈地便已成形。
而院內的這口水井,則成為了蘊養靈地意象的陣眼之一。
陳舟懸於水井上空,周身縈繞著淡銀色的月華光暈,呼吸吐納間,數不盡的月華如江河倒灌般湧入他的體內,同時神魂與山水靈脈相連,渾然忘我。
其間唯有兩縷極淡的神魂絲絛,隱於虛空之中,牽繫著遠方那是本體褪下的靈枝所鑄的兩柄戒尺,經由山河靈韻日夜蘊養,早已與陳舟生出了幾分聯繫。
即便遠隔千里,他也能感應到戒尺所在。
正此時,當兩柄戒尺被烏緗體內湧出的太陽真火焚燒成灰燼時,陳舟當即心生感應,從修行中驚醒。
「嗯?!」
陳舟雙目猛地睜開,眸中月華暴漲,如兩輪懸於虛空的冷月。
周遭的靈氣瞬間沸騰,簌簌如雨。
憑著那絲殘存的神魂聯繫,陳舟清晰感應到,戒尺損毀之地,正是苦竹渡坊市。
「兩柄戒尺————全都損壞了?」陳舟緩緩起身,周身月華靈光翻湧如浪,他遙遙望向苦竹渡坊市方向,暗感詫異。
那兩柄戒尺,經靈機溫養,又得山神之氣浸潤,質地堅硬遠勝尋常靈鐵,即便是修士法器碰撞亦難留痕,此刻竟直接被人毀了去,將所有聯繫都斬斷了個乾乾淨淨。
陳舟眉頭緊蹙,不知段明都與寧采臣的安危。
可還未等他細究,這時,陳舟突然驚覺天地間的靈氣驟然狂暴起來,如海嘯般席捲四野。
一股遠比戒尺損毀時更為磅礴、更為熾熱的氣息,自廣沱巍北境華陽穀方向轟然爆發,衝破雲層,直抵蒼穹!
陳舟神色一凝,猛地轉頭望向北方,瞳孔驟然一縮。
天際之上,沉沉黑夜被一道璀璨金光撕裂,萬丈日輪突兀橫亘,直徑逾千丈,表面火焰翻騰如岩漿海嘯,金紅色的火光染紅了半邊蒼穹,星辰被這股光芒吞噬,連虛空都被灼
燒得扭曲變形。
日輪之下,一隻翼展千丈的神鳥振翅翱翔,金紅羽毛如熔金鑄就,喙如玄鐵,眸如烈日,每一次振翅,都掀起漫天火浪,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雙爪推著那輪日輪,如流星趕月般,朝著苦竹渡坊市疾馳而去,所過之處,雲層消融,靈氣沸騰。
「烏玄!」見此情形,陳舟眸中驚色更甚。
烏玄一貫性情沉穩如岳,不願招惹是非,先前更是叮囑陳舟莫要多生是非,安心修行為上。
可怎麼此刻,烏玄竟然直接顯現本相,以神鳥之軀推動日輪,如此聲勢浩大的奔赴苦竹渡。
一念及此,再聯想到那兩柄驟然碎裂的戒尺,陳舟心中的不妙感如潮水般湧來。
他瞬間反應過來,苦竹渡坊市定然生出了驚天變故。
這變故,不僅牽連了段明都與寧采臣,恐怕還與烏玄有干係,否則他絕不會如此失態。
念及此處,陳舟便要去探查一番。
陳舟沒有半分遲疑,仰頭望向今夜蒼穹。
夜色如墨,無月無星,唯有北方的日輪光芒,隱約映照天際。
可即便無月,陳舟也能清晰感知到月亮的方位。
「鏡花水月,神念寄輝!」
陳舟低喝一聲,手捏法印,登時周身月華靈光暴漲,化作一道銀色光幕。
光幕之上,法光流轉,如星河般匯聚。
隨著陳舟神魂一動,一縷凝練到極致的神念,悄然寄入虛空之中的淡冷月輝里。
順著月輝的軌跡,轉瞬間,苦竹渡坊市的景象,便清晰地呈現在陳舟的神魂之中。
淨業袈裟殘破不堪,青煙裊裊,慧覺法師立於半空,面色陰鷙,周身佛力翻湧;
下方,小西渾身焦黑,毛髮捲曲,原本澄澈的杏眼滿是怒色與委屈,氣息微弱,烏湘則渾身燃著太陽真火,氣息狂暴,卻也難掩疲憊。
看到這副場景,陳舟眸中寒光暴漲,心頭怒火如火山般噴涌而出。
「好一個慧覺,好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修士!」
陳舟當即明了烏玄為何突然暴怒了,此刻的他,也是不遑多讓。
陳舟低聲怒喝,周身的月華靈光瞬間變得凜冽如刀,他不再滿足於神念窺探,雙手再次結印,神色凝重,周身虛空劇烈震顫。
「鏡花水月,神府顯化!」
話音落下,陳舟神府空間內,一輪通體瑩白的新月驟然亮起,月華之力如海嘯般湧出,穿透神府壁壘,直抵蒼穹。
苦竹渡坊市上空,原本暗沉的天際,突然亮起一道皎潔的銀輝。
簌簌大雪飄然落下,清輝遍灑,與北方疾馳而來的日輪遙相呼應。
日月同天,清輝與火光交織碰撞,形成一道橫跨天地的光帶,瞬間籠罩整個苦竹渡,連慧覺周身的佛力,都被這股威壓壓製得微微凝滯。
同一時間。
廣沱巍西境,丹崖之巔。
鶴羨也驟然從修行中驚醒。
他雙目睜開,抬頭望向苦竹渡方向,感受著那股橫跨天地的日月威壓,神色滿是難以置信。
「陳舟?烏玄?」
他低聲呢喃,眉頭緊蹙,「這兩個老東西,平日裡一個守著蘭若寺閉門不出,一個護著華陽穀修身養性,怎麼今夜,竟全都不惜顯露本體威勢,直奔苦竹渡?」
鶴羨心中狐疑叢生。
他本能地想置身事外,不願摻和其中,可那日月同天的奇景,以及那股隱隱傳來的殺伐之氣,又讓他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
「罷了,我只是去看看,絕不摻和其中。」
鶴羨低語一聲,身形一動,化作一縷淡青色雲氣,悄無聲息地朝著苦竹渡坊市飄去。
雲氣所過之處,雲層無聲避讓,連丁點兒風旋都未驚起。
苦竹渡上空。
慧覺法師望著那輪突兀顯化的新月,又看向北方疾馳而來的日輪,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心頭的底氣瞬間消散大半,只剩下難以言喻的心虛。
他此刻已然反應過來,自己怕是捅了個大的簍子。
底下的那隻玄鴉和白狐,顯然是有根腳的存在,絕非他眼中尋常可捏的妖怪。
可這份心虛,僅僅持續了片刻,便被慧覺壓了下去。
他猛地抬頭,目光掃過暗處,心中陡然一穩。
他此行並非孤身一人,還有年觀蒼、祝冥、柳三位真人相助,其中年觀蒼更是離大真
人之境只有一步之遙,修為深不可測。
即便對方有兩位妖王,又有何懼?
「年居士,還請助我!」
慧覺放聲大喝,聲音裹挾著釋光,穿透日月之輝,傳遍整個坊市,語氣中再無半分惴惴,只剩一腔狂熱的豪情。
「今夜,我等便替天行道,降妖除魔!」
多除一妖,便多積一份功德,哪怕來的是妖王,他也一併斬之!
暗處,年觀蒼、祝冥真人、柳真人三人,正神色凝重地望著上空的日月異象,心中滿是驚疑。
廣沱巍內,竟然還有如此妖王?
這日月橫空的異象,顯然來的這兩個絕非尋常妖類。
可為何上次討伐那蛇妖時,不見這兩妖出現?」
豈不聞唇亡齒寒的道理?
這時,慧覺的喊聲蕩漾入三人耳中。
祝冥真人和柳真人對視一眼,面露遲疑。
他們應了年觀蒼之言,是打著清剿尋常妖邪的算盤來的,可眼下面對的妖類顯然不俗。
妖類要麼愚鈍如頑石,要麼聰穎類仙種————」
他們兩個有些不願冒險。
可年觀蒼卻沒有絲毫猶豫,他目光沉沉地望著上空的日月,眸中閃過一絲狠厲與貪婪。
廣沱巍乃他選中的命數子龍興之地,絕不容許有任何阻礙存在,如今陳舟與烏玄主動現身,正是他掃清障礙的絕佳機會。
而且,廣沱巍能孕育出這兩個非凡妖王,更是印證了此地的不凡!
「合該為我所用!」
更何況,面對當下兵臨城下的場面,如果再不能讓兩人動手,那日後再想凝聚三人之力,更是難如登天。
「臥榻之處,豈容他人鼾睡?」年觀蒼沉聲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轉頭看向祝冥真人和柳真人,說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兩妖蟄伏廣沱巍多年,不露鋒芒,顯然圖謀不小。今日若是放任他們離去,在將來那場已有預兆的大劫里,必成大患!」
「倒不如趁此機會,我等聯手,將這兩妖一併除之,瓜分整個廣沱巍的靈脈與機緣,豈不美哉?」
祝冥真人與柳真人聞言,心中微動。
有年觀蒼牽頭,即便那兩妖再強大,他們也有一戰之力。
況且再不濟,也能全身而退。
二人對視一眼,眼中的遲疑漸漸褪去,紛紛點頭,應聲道:「斬妖除魔乃我輩分內之事,單憑道友吩咐!」
慧覺見三人已然現身,心中底氣更足,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貪念,朝著年觀蒼三人揚聲招呼道:「三位真人,速助我拿下這兩妖,共積無上功德!」
話音未落,他便猛地轉頭,目光死死鎖定下方的小西與烏緗,眼底的狂熱幾乎要溢出來。
「先拿住這兩妖,再擋那日月後的妖邪!」
心念電閃間,慧覺周身釋光轟然暴漲。
但見他身形一晃,如一道金色閃電般快速俯衝而下,右掌暴漲數丈,化作一隻布滿梵紋的巨掌,帶著鎮壓萬物的威勢,朝著小西與烏緗狠狠抓去。
可就在他的佛掌即將觸碰到兩妖的瞬間,一道震怒的禽鳴陡然響徹天地。
北境天際,那隻推動日輪的金烏神鳥,眸中怒火暴漲,尖喙一張,一縷凝練到極致的火線驟然噴出!
此火並非尋常太陽真火,而是他本命的金烏神火。
此火自帶咫尺天涯之能,明明相距千里之遙,卻在噴出的剎那,撕裂虛空,如一道金紅閃電般,瞬間便出現在小西與烏緗身旁。
「嗡火線落地,瞬間暴漲,化作一個通體金紅的火罩,將小西與烏緗牢牢護在其中。
火罩剛一成型,慧覺的佛掌便狠狠拍落其上。
「轟」的一聲巨響,金光與火光劇烈碰撞,釋光與神火相互消融,激起漫天熱浪。
見狀,慧覺眸光一橫,心中的貪念壓過了疼痛,竟不管不顧,直接將那隻布滿佛紋的巨掌,強行伸入火罩之中。
金烏神火瞬間便纏上他的佛掌,發出如烈火烹油般的滋滋響聲。
金色的佛身被灼燒得不斷消缺,梵紋寸寸崩裂,金色的佛血順著裂紋滴落,激起陣陣白煙,慧覺感覺自己的神魂都傳來陣陣灼痛。
可他依舊不肯放棄,只一意孤行地朝著小西與烏緗抓去,眼底滿是貪慾。
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小西毛髮之際,一道皎潔的銀輝突然劃破天際,速度快得無法捕捉,只聽「唰」的一道亮光閃過,慧覺只覺手上一空,力道瞬間落了個空。
他驚愕低頭,只見原本被火罩護在其中的小西與烏緗,竟隨著那道月光的牽引,憑空出現在了不遠處的月華光暈之下。
這時,慧覺再低頭看向自己的佛掌。
只見那隻原本丈許寬的金色巨掌,此刻竟被金烏神火灼燒得近平縮了一圈,佛身斑駁,梵紋盡毀,手臂上布滿焦黑的痕跡。
佛身損傷都做了無用功!
想到此處,一股滔天怒火瞬間從慧覺心頭噴涌而出。
他厲聲咆哮,聲音中滿是不甘與暴怒:「豎子爾敢!」
就在慧覺暴怒欲再次出手之際,一道黑袍身影驟然動了。
年觀蒼終於不再觀望,他眸中寒光一閃,身形如鬼魅般踏出,周身黑袍獵獵,近乎於大真人的威壓轟然擴散,遠超慧覺的佛力威壓,瞬間便壓過了天地間的燥熱與躁動。
「慧覺禪師,稍安勿躁。」
年觀蒼的聲音低沉而威嚴,話音未落,他右手猛地抬起,掌心凝聚起一團漆黑的靈光o
黑褐色的法光閃爍其間,幾乎凝成固態的地氣,轉息間便化作了一隻擎天大手,朝著陳舟顯化的新月狠狠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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