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知道,這農活真的是太難幹了。
我才來了多久,你看我這手,比我媽的都難看。」
蘇姿伸出手給他瞧。
細嫩的手掌上有許多被稻穀或者毛豆枝割傷的地方,傷口不深又迅速復原,留下的細細的印記。
「哎...好想回家呀!」蘇姿看著遠處嘆息。
說起回家,李有煦想起還真有事沒和她說。
「小茉莉,我們回去過年吧?
正月初一初二初三不是都放假嗎?在請幾天假就行了。」
蘇姿聽得眼睛都亮了,「可以嗎?」
「前幾天我爸給我寄了信來,說去年就有在本市下鄉的知青回去過年了。
我們找大隊長請幾天假,再讓他給開個證明。
低調一點,不要到處說,我覺得問題不大。」李有煦提議道。
「真的可以?好好好!我要回家。
我可太想回家了...」
蘇姿說著,聲音都帶了幾分哽咽。
連忙眨了好幾下眼睛,轉身又繼續幹活。
「如果要回去,我們是不是提前串一下詞?」李有煦提議。
「串詞?」蘇姿不解。
兩人割著稻草,商量起回去以後怎麼說在大隊的生活。
一番商量之後,決定實話實說。
他們兩個是住在一起,但是一人一間房間中間還隔著廳堂,距離比知青點還遠,知青點只隔一堵牆。
關鍵是,家裡距離村里不算遠。
他們雖然一般情況下都不會來,但保不齊什麼時候就來了。
坦坦蕩蕩的把話說清楚,真來了也沒什麼。
遮遮掩掩反而讓人多想。
至於李有煦在大隊當老師就更沒什麼不能說的了。
反正在城裡也要花錢買工作的,就當便宜點買了個村裡的。
教書可比上山下地輕鬆多了。
說干就干,省的拖著又忘了。
吃過晚飯,李有煦就在四方桌邊寫起給老父親的回信來。
【春生老爹(劃掉)父親,展信佳。
下鄉安頓之初零散瑣碎事務不少,未能及時寄去書信道聲平安,兒深懷歉意,盼諒】
寫到這裡,李有煦開始難受了。
不行。
李春生好歹裝了好幾行,我不能輸。
李有煦深吸一口氣,又接著寫道:
【兒自下鄉以來,蒙公社幹部照顧,未受風霜之苦。
今與蘇姿妹妹合租村中民房,各居一室,中隔堂屋,較之知青點通鋪嘈雜,反更清靜寬敞。
房舍雖簡,但窗明几淨,父親無需掛懷。】
難受又多了一點。
我要堅持,馬上就比李春生裝文化人的內容多了。
李有煦搓搓臉,提筆繼續,
【老爹,我在村里過的挺好的。
大隊今年弄了個小學,我花了點錢,搞了老師來噹噹。
平時就在大隊部風吹不著雨打不著,工作一點都不累,你就放心吧。
我和村裡的人相處的也很好。
大隊的幹部看到我,比看到那春天裡的花朵還要開心。
還有姑娘向我表白嘞(劃掉)
你說的過年回家這事,我和蘇姿商量過了,要是能請到假我們都回來。
村里寄信不便,你也給蘇伯伯說一聲。
具體出發的日子,等確定下來了我會提前寫信告知。
要是大隊不批假或者有什麼特殊原因不能回來,我也會給你寫信的。
路途遙遠,出行不便,你沒事就不用過來了。
你自己在家裡好好保重身體,我好得很不用牽掛了。
兒有煦。】
嗯...這就舒服了嘛。
人啊,果然不能裝不屬於自己的逼。
李有煦又看了一遍,朝廚房喊道:「蘇姿,你有沒有多的郵票給我一張?」
「有,你自己拿。
在我房間的衣櫃的第一個抽屜里。」
蘇姿在廚房洗碗,抽著空大聲回答。
李有煦看了看開著的房間門。
自己就這麼進一個姑娘房間,去人家柜子里找東西?
不合適,不合適!
「呃...我還是等你洗完了碗再拿給我吧。」李有煦說道。
「我都不怕,你怕什麼?」
蘇姿嘖嘖嘖笑著。
在圍裙上擦著手從廚房裡出來,進了房間給他拿東西。
「我可是正人君子,正宗柳下惠,你當然不怕了。
你可是女流氓!我得小心一點,以免丟了清白。」
李有煦欠欠地說著。
伸手接了她遞來的郵票,跟個泥鰍似的,身體一扭就溜走了。
「小樣,算你跑的快!」
蘇姿是真想捶他來著。
失手捶到了空氣,就索性給了空氣兩拳。
回頭一看。
他郵票拿走了,信還在桌子上。
蘇姿拿起信紙脅迫道:「李有煦,自己過來挨錘,不然我看你信了哦!」
「看唄,多大事。」李有煦大無畏的攤手。
蘇姿謹慎地後退兩步,迅速看完了信。
把信紙放回桌子上,笑眯眯地走了。
「咦?你在高興什麼?是不是有什麼陰謀?」李有煦有點慌張。
「關你屁事啦!」
蘇姿說完,繼續回廚房裡洗碗,心裡美滋滋的。
【我和蘇姿妹妹住在一起。】
【和蘇姿商量過了,決定一起回家過年。】
這和談了有什麼差別?
哼,你就傲吧,早晚被本姑娘拿下。
蘇姿哼著紅歌在廚房裡洗洗刷刷,接著又連夜把衣服都洗了,掛在天井邊吹風。
等她都弄完,李有煦已經洗漱好回到房間了。
李有煦每天待在房間裡的時間很長。
這讓蘇姿有點納悶,那個屁股大的房間有什麼好玩的?難道在裡面偷吃臘腸?
不至於啊,都是生的。
第二天是星期天。
林寶剛一家一大早就按照約定到了村里。
康明和王平川負責接待林寶剛。
帶他在村子裡走動,一家一家的看貨。
李有煦叫上了王躍進,帶著林耀華下河摸溪螺撈河魚。
林耀華弄濕了褲子。
王平川把整個村都找了個遍,好不容易才借到一套大小合適,稍微新一些的衣服給他換上。
下河玩是不行了。
他們又帶著他上山掏鳥蛋,玩得一身土回來。
黃昏回縣城的時候。
林耀華抬著小手哭得比上次更大聲,「我要有煦哥哥,我要躍進哥哥,我要在向陽山大隊玩兒~哇嗚~~~」
「祖宗,別哭了,下個星期再帶你來!」
林寶剛拿兒子沒轍,一路哄著騎車走了。
在村口送別了這一家三口。
王平川罕見地從口袋裡,摸出來一個糖遞給王躍進,「獎勵你的,今天的事情辦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