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後,雨天就變得密集起來。
潮氣滲進木頭和地面的縫隙里。
以至於平日裡,屋子周邊的地面上總爬滿了螞蟻。
時透無一郎就那麼蹲在屋邊。
認真地看著那些排成一長列,不斷向著更高處遷徙的螞蟻。
和其他喜歡拿石頭堵路,或是變著法子給螞蟻添亂的小孩不一樣。
無一郎並不喜歡仗著自身比螞蟻們更強大的身體去傷害它們。
只是那麼看著。
此刻,他的父親正在山上砍柴。
而兄長有一郎則在房間裡,替母親更換敷在額頭上的毛巾。
最近,他們家一直籠罩在一種緊繃繃的氣氛里。
母親大人因為風寒久治不愈。
如今已經病倒在床上,平日裡連出門都變得很是困難了。
父親大人說,這是一種叫做「肺炎」的病症。
需要好好休息,並服用藥物才能治好。
所以最近,父親進山砍柴的時間更多了。
還總會去一些危險的地方,摘取草藥回來。
無一郎心裡也不明白。
自己的父親作為一個樵夫,卻懂得那些病症的複雜名字。
還會使用森林裡那些看不懂的植物來製成湯藥。
「希望母親大人能夠快點好起來呢……」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
明明視線當中還沒看到來者,他卻遠遠通過腳步聲察覺到了時透紀彰的歸來。
「父親大人!」
無一郎不再把目光放在螞蟻身上,有些開心地站起身來,朝著父親跑了過去。
他一邊替父親接下那些沉重的木材和採藥的竹筐。
一邊匯報起自己今天做的事。
明明還不到十歲,身體也相當瘦弱。
卻是能夠拿起那些五六十斤的沉重柴火。
甚至還能有說有笑地和父親聊著天。
相反。
聽到動靜從屋裡出來的長子時透有一郎,面色就要沉穩不少。
看見自己弟弟一直拉著有些疲憊的父親。
長子皺起了眉頭:「無一郎,父親大人那麼辛苦了,就不要一直拖著他說話,快去燒些熱水。」
語氣裡帶著些許吩咐的味道。
性格更軟的時透次子卻有些害怕地往父親身後縮了縮。
他有些喏喏地說:「有一郎,我只是想和父親大人聊一聊嘛。」
而作為父親的時透紀彰。
這時微笑著調節起兩個孩子之間的拌嘴。
同時從懷裡取出兩個林子裡摘的野果,用乾淨的衣角擦了擦,塞給了兩人。
「有一郎,作為兄長,可是要保護弟弟哦。」
「哼,我知道啦!」
「有一郎太兇了!」
就在兩個孩子互相吵鬧著的時候。
時透紀彰卻是動了動耳朵。
比有一郎和無一郎更早地察覺到了來自林間的動靜。
是野豬嗎……
不,這節奏更像是走路的聲音。
難不成是熊?
時透紀彰不動聲色地把手放在了門旁邊的鋤頭上。
「父親大人?」
「無一郎,先進去燒水吧。」
穿著淺色衣服的次子,這才有些茫然地走向了廚房。
而無一郎則注意到了父親的動作。
有些緊張地依靠在門框附近。
「父親大人……」
「不要害怕,或許只是路過這裡的行商呢。」
雖然這話說得,他自己都不信。
他們所住的這片森林,最近的鄰居都隔著將近一個時辰的距離。
而哪怕是要前往行商的官道,也得走上好一會兒。
尤其是在這個時間點。
與其說會遇到什麼行商,還不如說遇到流寇的可能性更高。
有一郎下意識地看著那逐漸落下的夕陽。
一個荒謬的想法卻是湧上了心頭。
不會真是前些日子那個白髮女人口中提到的惡鬼吧?
森林裡稀稀疏疏的聲音越來越近。
即便是有一郎也終於聽到了。
最終,一處半人高的灌木叢被人推開。
一個穿著華麗羽織,身上掛著大量奇怪飾品的年輕男子,進入了時透二人的視野。
「oi,你們兩個這是什麼眼神?」
夏西看向那木屋前,一個拿著鋤頭的男子和一個握著鐮刀的小孩。
有些茫然道:「怎麼跟防賊一樣……不會以為我是什麼壞人吧?」
他看著夏西那年輕的面容。
時透紀彰雖然有些鬆了一口氣。
但仍舊沒有完全放下戒備心。
畢竟對方的腰間和背上,可都背著武士刀呢。
話說那麼大的刀,真的不是裝飾品嗎?
「這位先生,你是?」
夏西倒是回答得很自然:「算是說客吧,這不,自家老闆娘沒談攏,又讓我來給你們聊聊。」
夏西看向一大一小頭上的面板。
心裡瞭然。
鬼殺隊確實沒找錯。
即便兩人沒有修行過任何呼吸法,面板上呈現的實力也遠遠超過了正常人。
【時透紀彰】
┣【能級:31(體19、技7、心5)】
┗備註:【傳火者】【劍豪之後】【古伊娜】
雖然不太明白兩個詞條是什麼意思。
但那「劍豪之後」,大概率指的是這人是黑死牟的後人。
在劍術上面有著讓統子認可的天賦。
而旁邊那個孩子……
【時透有一郎】
┣【能級:14(體7、技3、心4)】
┗備註:【毒舌哥】【劍豪之後】【楊過】
看起來不過八九歲的模樣。
可實際上的身體素質已經領先於尋常的成年男性了。
「不愧是六眼佬的後人啊。」
而對面那個穿著深色衣服的小孩,當即就對夏西垮下了臉:「這裡不歡迎你!」
且不論那聽起來很離譜的惡鬼、和數百年前劍士的傳說是不是真的。
光是先前那個女人提到的事。
要讓他身為樵夫的父親,去給一個莫名其妙的劍士集團賣命。
就已經讓他對這所謂的鬼殺隊充滿反感了。
相反,時透紀彰神色反倒平和得多。
先是摸了摸自己孩子的腦袋,安撫了一下。
隨後對夏西道:「先生,雖然我也很想去幫別的人,除掉那些吃人的惡鬼。」
「可我們一家子,說到底也只是普通百姓。」
「你也瞧見了,這孩子年紀還小,我妻子又病倒在床上。」
他雖然對夏西沒什麼敵意。
但這位和炭十郎年齡相仿的男子,還是向夏西表明了婉拒之意。
「我也不可能丟下他們,去參加什麼鬼殺隊。」
而這麼果斷被拒絕,夏西倒也沒有惱怒。
只是認真地端詳了時透紀彰一會兒。
難怪自己感覺到有些既視感。
眼前的這個男人不僅年齡和炭十郎很接近,連相貌也有幾分相似。
尤其是那帶著歉意的暗紅色瞳孔。
幾乎和那個賣炭哥如出一轍。
而且最關鍵的是……
身上都纏繞著一股類似於爛好人的氣息。
而他口中的話和先祖黑死牟一比。
差別就更明顯了。
繼國家主一聽到能夠修行劍術,變得更強。
當即選擇拋下家族和妻兒,去了鬼殺隊。
後面更是為了力量,墮落成了吃人的惡鬼。
而眼前這個叫時透的男人。
卻為了家庭和妻兒,毫不猶豫拒絕了鬼殺隊的邀請。
夏西呼出一口氣,語氣放軟了些。
「先別急著拒絕,聽我把話說完。」
他琢磨了一下措辭
「依我看,你們家日子過得挺不容易吧?」
「鬼殺隊不僅能給你兩個孩子提供良好的學習和成長環境。」
「還能給你開一個相當豐厚的薪資報酬……」
「幾天的數目,估計就頂得上你砍一整年的柴。」
「這樣你的妻子也好,孩子也罷,都不必為了幾個破錢,在將來去彎著腰跟所有人賠笑臉。」
夏西直接祭出了【對炭十郎大法】。
對這種爛好人,尤其還是當爹的那一款。
其老婆和孩子才是他們真正的軟肋。
而且夏西還察覺到對方口中的另外一件事。
「對了,你太太生病了是吧?」
「在下也略通一點醫術,需要我幫忙進去看一看嗎?」
在夏西這一套連環拳下來,時透紀彰的神情明顯鬆動了不少。
反倒是有一郎,依舊犟得像頭小牛犢一樣。
有一郎抓緊了時透紀彰的衣角。
向夏西再次大聲道:「父親大人不會答應你的!」
夏西聳了聳肩。
低頭看向那個滿臉警惕的長子。
「oi,小鬼,你也不想你媽媽的病,後面一天比一天更重吧?」
這一下。
有些嘴硬的長子也沉默了。
圖
(時透樵夫兄弟.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