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西最終還是被這對父子請進了房間。
時透紀彰對夏西的態度倒是還好,客氣中帶著幾分審慎。
而有一郎那番模樣……
完全就像是剛剛憋回去一口惡氣。
卻因為母親病情的緣故,不得不向著這個陌生的外人低下腦袋。
有一郎很在乎自己的家人。
他之所以反對父親加入那個所謂的鬼殺隊。
便是打心底里覺得,對方真的就只是想拉幾個青壯年去當炮灰罷了。
這年頭,可是沒少聽附近的鎮民提到強制徵兵的事情。
什麼幾百年前的最強劍士後人。
什麼可能有著相當高的劍士天賦。
在他聽來都是騙人的鬼話。
自己的先祖真要那麼厲害,怎麼會落到在這偏僻深山裡砍柴度日?
不說當天下無雙的武士。
跑到大城市裡開個傳授劍道的道場總可以唄。
可現實呢?
他們一家子連吃飽穿暖都成問題。
但即便他萬般不願,可一想到母親那越發虛弱和難受的身體。
還是不得不閉上了嘴。
夏西看著給自己帶路的兩人。
心裡忍不住腹誹起來。
只能說產屋敷天音的勸說方式不行。
可能是她在高處待得久了,已經不太懂得這些底層貧困人群內心最真實的需求。
像什麼武士的榮耀、斬鬼的大義。
對於一個掙扎在溫飽線上的普通家庭來說,這些都太遙遠了。
哪怕時透紀彰本性善良,樂於助人。
也沒辦法拋下自己的妻兒,投入到這斬鬼事業中去。
但換一個角度。
說是給對方提供一份體面的工作,談談豐厚的報酬和福利。
以及先給一些實際的,他們真正關心的東西。
這不比那些假大空的大餅來得實在多了?
而且平心而論。
如今鬼殺隊劍士的陣亡率,比起以往那九死一生的情況來說。
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甚至放在當前這個時代,這職業的死亡率都快排不進前十了。
而剛剛端著熱水回到房間裡的無一郎,自然第一時間注意到了這位陌生人。
「父親大人,這位大哥哥是誰呀?」
沒等時透紀彰回答。
夏西便蹲下來,摸了摸這個一臉純真好騙的小孩的腦袋。
「哥哥我呀,可是極東這個時代最強的人類劍士哦。」
只要定語夠多,自己就是最強的。
夏西很是自信:「叫我歐尼醬就行。」
還順手塞給對方幾顆包裝精美的高級糖果。
至於另外一邊那個滿臉寫著不樂意的熊孩子有一郎?
嗯,一顆都沒有。
而夏西這樣的行為,直接收穫了來自時透家次子滿臉崇拜和開心的眼神。
而時透紀彰也忍不住再一次打量起了夏西。
最強的劍士?
天下無雙?
雖然很難以相信眼前這個比自家孩子大不了多少歲的年輕人能夠強到那種地步。
可身體的本能卻在隱隱告訴自己……
比山里那些最兇猛的熊和野豬,還要強大危險得多。
而對於夏西的說法。
有一郎卻是嗤之以鼻,嘟囔了一句:「吹牛。」
夏西倒也沒給這個小孩子較真。
而是將目光轉向了臥在榻上、因為病症而滿臉虛弱的女人。
「嗯?」
當夏西發出這一聲質疑的聲音時。
紀彰和有一郎的心都提了起來。
哪怕兩人並不覺得夏西是一名多麼厲害的醫師,但眼下因為時透夫人的病。
卻是讓他們本能地想要抓住任何一個能治好對方的可能。
「九車先生,我夫人她的病……」
時透紀彰忍不住開口。
雖然在孩子們面前,他總努力扮演著一個幾乎全能的父親角色。
但時透心裡其實也清楚。
自己對妻子病症的判斷和開的那些藥方。
都只是幼年時期,跟著父親在道場裡零零碎碎學來的一點皮毛。
撐死了也就只是個半吊子水平。
至於為什麼不送妻子去鎮裡看正經大夫……
如今妻子的身體已經虛弱到經不起那般折騰了。
讓鎮上的大夫開藥?
說實話,妻子之所以風寒久病不愈,拖成現在這樣。
一定程度上,就是因為之前一直吃的都是附近鎮裡大夫開的那種藥方。
而想到更遠、更大的城市去請名醫出診到這深山裡來……
時透紀彰沒那麼多錢。
而且他也不敢把病重的妻子,和年幼的孩子單獨拋在這荒僻的山林里。
他只能抱著渺茫的希望。
繼續用自己學會的那幾個藥方,盼著妻子能好起來。
然而。
他所熬煮出來的湯藥,雖然能讓妻子在喝下去之後輕鬆那麼一小會兒。
但始終無法徹底好轉。
夏西:「我只是感慨一下這病。」
「莫非很棘手?」
時透紀彰的心更沉了。
「那倒也不是,比起以前處理過的那些簡單多了。」
比起產屋敷耀哉身上的詛咒。
煉獄瑠火身上的不知名怪病。
乃至灶門炭十郎身上那體虛和職業病的組合。
眼前這位太太身上的【細菌性肺炎】已經是相當簡單明了的病症了。
當然,簡單明確並不代表著就好治。
尤其是在這個時代和地方。
夏西看了一下之前大夫提供的藥方,以及最近紀彰自己用的祖傳藥方。
方子本身沒有太大的問題。
就是一些中成藥,加了些清熱化痰的草藥進去。
撐死了也就只是讓患者退點燒,咳得沒那麼劇烈。
但肺部感染的情況,其實很難阻止的。
「在到晚期前就被鬼殺隊發現。」
「真的是撿了一條命啊。」
夏西嘀咕了一句。
隨即對幾人說道:「我會先開兩副方子,你們照著這個去抓藥。」
「這兩天先湊合著用一下,把炎症壓一壓。」
是麻杏石甘湯和三黃石膏湯的配方。
眼下對方倒是沒有極端到需要進行胸腔穿刺引流的地步。
夏西,按統子的【備註】。
給幾人簡單寫下了方子以及使用事項。
隨後便施展醫術,開展了一次【保守治療】。
主要還是以極快的身法去附近採集了一些藥材。
就著這屋裡現有的藥,再混合上自己身上常備的鬼殺隊劍士應急藥物和工具。
給這位太太處理了一下。
後續還是得去蝶屋或者珠世那兒。
拿一些類似於廣譜抗生素的藥物來。
前者有依託於紫藤花開發出來的低濃度殺菌霧化器。
後者則有著她在這幾百年研究中搞出來的特殊藥物。
對於這時透太太的情況,屬於是綽綽有餘了。
等到治療結束,夏西再次睜開眼時。
面前的時透無一郎,乃至那個嘴硬的時透有一郎。
對夏西的態度都有了相當大的改變。
無論眼前這個背著武士刀的少年,話里有幾分真幾分假。
乃至他的最終目的是什麼。
此刻都不重要了。
因為先前對方那極為老練精湛的醫術,讓他們這些外行人也能感覺到裡面下過的苦功和深厚底蘊。
尤其是本來就懂些草藥學的時透紀彰。
更是感覺自己會的那一點東西,在對方面前就和玩泥巴一樣幼稚。
見到自己夫人臉上那種難受的神色明顯消退了好幾分,呼吸也平穩了許多後。
時透紀彰當場向著夏西重重地埋下了頭。
「十分感謝!先生今日的相助之恩,紀彰絕不會忘記!」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夏西下意識問道:「哦?你這是打算加入鬼殺隊了?」
時透紀彰臉上頓時露出了糾結的神色。
從他本心而言。
可以說是十分樂意加入這個斬鬼的組織。
在他看來。
幫助他人,最終也會幫助到自己。
就像你對世界抱有善意,世界也終究會在某個時候回饋給你這份善意。
而像是鬼殺隊這種與惡鬼抗爭的組織。
今日他能為了保護別人而向那些惡鬼揮劍。
那麼當自己家人受到威脅時……
那些曾經被他幫助過的人,也一定會在有危險時,毫不猶豫地擋在自己家人的身前。
【助人即助己】
是他的人生信條。
似乎看懂了對方的猶豫。
夏西再沒逼著對方現在表態,而是說道:「這樣吧,我先給你講講鬼殺隊具體的工作制度,還有詳細的福利待遇。」
「嗯,你先思考一段時間。」
「等你妻子病好了,再做決定也不遲。」
這一下。
時透紀彰才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也鬆弛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