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日輪刀切換成劍形態後,武器的重心與發力方式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比起配合陽之呼吸的那種大開大合的力量型斧術。
日之呼吸和劍形態的組合。
仿佛徹底解放了炭十郎身體裡潛藏的速度。
讓他速度頓時再提高了好幾成。
突進與斬擊的軌跡,都帶上了一種烈日灼空般的熾烈與迅疾。
結果便是……
鳴女根本沒能從他這陡然暴增的速度中反應過來。
日輪刀刺穿了身體。
炭十郎頂著她,飛出了劇場和城市邊緣。
在接連撞碎幾棟房屋和大樹後……
一人一鬼,重重的砸進了森林裡。 煙塵稍散,炭十郎一邊將偷偷刺入鳴女體內的微型採血器拔出收起。
一邊再次揮動日輪刀,朝著對方纖細的脖頸處斬去。
不好!
這個人真的是九柱!
而且是實力頂尖的那種!
倉皇中,鳴女毫不猶豫地再次撥動了琴弦。
而這一次。
空間交換的目標並不是炭十郎。
而是她自己。
幾乎是聲音響起的同時,剛剛還近在咫尺的鳴女,就已經來到了數十米之外。
而她那被劉海遮住的獨眼也終於暴露在了月光里。
那張有些詭異的面孔盯著炭十郎。 第一次帶著驚疑與凝重,死死盯住了炭十郎。
「你……到底是什麼人?」
帶著些許紅色的長髮。
額角有淺淺的疤痕。
不斷從口齒間吐出的白霧。
以及……
她終於注意到了炭十郎耳朵上,那因為加速而不斷飄舞著的日輪花耳墜。
這個東西……似乎有些熟悉?
她隱約記得,好像有誰曾經提過這個東西。
下一秒。
一絲驚愕與恍然爬上了她的臉龐。
想起來了! 是上次上弦會議!
無慘大人曾親自點名,要他們去尋找的那個戴著日輪花耳墜的劍士!
興許是因為內心的驚駭觸發了關鍵詞。
腦海中,那與無慘相連的通訊,突然被強制接通了。
「嗯?鳴女……你這是在和誰戰鬥?」
遠在東京另一處的無慘,注意到自己這位近侍眼下的狀態似乎有些不對。
是在和某個鬼殺隊的劍士戰鬥。
隨即不由分說地接管過了她的視野。
然後,他便看見了那個正一次次朝著鳴女迅猛逼近的身影。
那熟悉的呼吸節奏,那灼熱如陽的鬥氣……
雖然穿著和身高。
都和自己記憶中的那傢伙不同。 但……
無論是那紅的發梢、波瀾不驚淡然的表情,尤其是那側臉的輪廓和額角的印記。
伴隨著那對在月光下飄曳的日輪花耳墜。
交織在一起,讓鬼舞辻無慘產生了一絲恍惚。
哦,是緣一啊。
短暫的愣神與大腦空白之後。
無慘的雙眼突然猛烈地睜大,嘴唇都咬破了。
哈?!
怎麼……怎麼又會有一個繼國緣一?!
難不成又是這鬼殺隊從哪搞來的什麼傀儡人嗎!
總不可能真的是那個繼國緣一,從墳墓里爬出來找我復仇吧?!
心神巨震的下一秒。 炭十郎那劍斧撕裂空氣,轟然斬碎了鳴女半秒鐘前所處的位置。
要不是瞬移及時。
這位鬼王的大內總管,恐怕當場就得身首異處。
親眼目睹炭十郎那氣勢洶洶、仿佛能劈開山嶽的重劈後。
無慘感覺到自己的右肩竟然失去了知覺。
他轉頭望去。
不知何時,自己整個右邊的胳膊和小半截身體上。
都出現了明顯的裂痕。
而皮膚下的血肉更是正在不斷蠕動。
那是身體本能的,自行做好了分裂的準備。
只要情況一個不對勁,便會再度化作數百上千的碎片,朝著各個方向逃去。
就像幾百年前,面對那個男人時一樣。 混蛋!
給我停下來啊!
無慘用左手死死地掐住了自己蠢蠢欲動的半邊身子。
在心中怒吼。
那個傢伙不是繼國緣一!
不是那個差點殺死我的最強劍士!
無慘已經意識到對方是有著呼吸和心跳的活人,而不是上次嚇了自己一大跳的那種傀儡。
但即便是如此。
無慘看見身體恢復了些,並且蓄起了長發的炭十郎。
仍舊本能的有了生理反應。
明明知道對方根本沒辦法越過鳴女的視角,順著網線過來打自己。
但他的嘴唇仍舊會不受控制地顫抖。 心臟也會不爭氣地瘋狂加速。
這個傢伙……不僅帶著緣一的同款耳墜。
怎麼連長相和氣質,都這麼像?!!
無慘最終還是強壓下恐懼。
鼓起勇氣,透過鳴女的眼睛認真打量了一下炭十郎。
兩人在長相上還是有著些許微妙區別的。
而且……
緣一也不會這麼弱。
雖然身體已經起了應激反應,但他的腦子終於還是漸漸冷靜了下來。
鳴女怎麼會突然遇到這個帶著日輪耳墜的劍士?!
是鬼殺隊刻意設下的陷阱,想通過討伐鳴女來試探我的反應?
還是說……他們知道我在找耳墜劍士。 想要用她作為誘餌,把我引出去?
無慘臉上有些陰晴不定起來。
隨即朝著狼狽不堪的鳴女直接吩咐道。
「鳴女,幹掉他。」
「然後把他的屍體帶回來,我要親自檢查。」
另一端。
鳴女聽到了那位斷線了好幾分鐘的老闆,再次上線後劈頭蓋臉就是這麼一句。
一時間,人都傻了。
我?
我打這個跟怪物一樣強的九柱?
剛剛這般想到。
差點就被加速而來的炭十郎一刀削掉了腦袋。 自己怎麼跟這個越打越強的九柱戰鬥啊?!
結果鳴女分神的那一剎那。
代價便是,她的一節小臂被劍光直接削飛到了天上。
若不是作為被無慘親自強化過的精英惡鬼,再生速度遠超同類。
無法撥動琵琶的她估計瞬間就會被討伐。
興許是良心發現。
興許是看到鳴女那悽慘的模樣。
鬼舞辻無慘終於還是皺著眉頭改口了。
「算了,你還是先回無限城吧。」
得到鬼舞辻無慘的首肯後,鳴女這才如釋重負地呼出一口氣。
要是不戰而退。
事後恐怕真的會跟以往那幾個辦事不力的下弦一樣。 被大人好好的敲打,甚至清算。
而無慘那邊。
考慮到鳴女的能力有多重要後,無慘也難得的鬆了口。
自己那些下屬死了也就死了。
哪怕上弦陣亡,他都不會怎麼覺得心疼。
更別說這個實力平平的鳴女。
但是……
琵琶女常有,而無限城不常有。
鳴女若真是被對方幹掉,要想再催生出一個空間系,還是那麼實用的空間系的鬼。
無慘自忖,恐怕要花費不少功夫與運氣。
鳴女得到許可,再次將手指按向琴弦。
只不過…… 和之前撥動單根琴弦,來進行位置交換不同。
這一次,她的手指竟是同時搭在了好幾根弦上。
鳴女此刻,是在展開通往【無限城】這個獨立異空間的道路。
她要潤了。
一張透著些許幽暗黃光的日式紙拉門,就那麼在她身後浮現。
並且透露著一股令人不安的詭異氣息。
鳴女笑了。
她很清楚。
在不清楚自己能力的情況下。
正常劍士,根本不可能阻止自己回到無限城。
而哪怕對方的速度真的很快,追著自己一同闖入了那裡。
那也絕對是送死之舉。 只要無慘大人同意了,自己完全可以把其他幾位上弦同時召喚進來。
到那時,攻守之形立馬就換了。
而,就在身後的大門緩緩打開之時。
鳴女卻注意到,炭十郎的狀態似乎發生了某種微妙而危險的變化。
呼吸一下子變得無比深沉悠長。
就連她這個外人,都能感覺到和之前的區別。
這個人怎麼回事……
隨即,鳴女驚恐地注意到,對方額角那道原本淺淡的傷疤。
在不知不覺間,竟是朝著亮金色的方向發展而去。
最終化作一條在紋路之中不斷流淌的金色之河。
炭十郎不清楚鳴女的血鬼術還有什麼底牌。
也不清楚那突兀出現的門有什麼功效。 但是。
通透世界中觀察到的對方身體肌肉細微的緊繃與放鬆,以及那情緒上從絕望到鬆懈的驟然轉變。
讓他瞬間得出了結論。
這個鬼要逃了。
當下,已經成功採集到血液的炭十郎不再準備留手。
而是決定將其留下。
希望一會,還有力氣回去和葵枝交代……
如同晨曦一樣璀璨奪目的【天武紋】。
覆蓋在了他的額角上。
暴增的力量,配合著呼吸法。
將炭十郎的身體機能推到了一個相當恐怖的程度。
賣炭哥的身影消失了。 或者說。
那幾乎撞開音障、身後拖曳出模糊殘像與環形氣浪的駭人身形。
已經徹底超過了鳴女視覺所能捕捉的極限。
森林中只留下一道筆直的、被暴力撕開的真空通道。
以及姍姍來遲的雷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