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戰士還是有錢才能當爺啊
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秦恩裹著灰色的罩袍趴在屋頂的陰影里,透過瓦片的縫隙望著對面那棟兩層小樓。
樓里燈火通明,偶爾有人影在窗前晃動,傳出一兩聲模糊的笑談。
莉娜蜷在他身側,整個人縮成一團暗影,連呼吸都壓得極低。
齊里安蹲在旁邊的煙囪上,熔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發亮。
「對面人數不少。」
渡鴉的聲音壓成一線,只有他們能聽見,「樓下八個,樓上三個,還有兩個在屋頂放哨。全穿著甲,精鋼製的,不是便宜貨。」
秦恩點點頭。
他側頭看了一眼街角。
埃里克森帶著二十個人,正藏在那邊的陰影里。
那些人今晚全換上了守備隊的制式裝備,身著半身甲,手上拿著圓盾與短弩,腰間別著破甲錘。
月光偶爾照在他們身上,照出那一張張沒有表情的臉。
埃里克森站在最前面,手裡握著一柄短斧,目光一直望著秦恩的方向。
他在等信號。
遠處,城市中心的鐘樓,開始敲響午夜的鐘聲。
鐺。
鐺。
鐺。
十二聲鐘響,在夜風中飄散。
秦恩的手按上劍柄。
就在這時,一道微弱的藍光從城西方向升起,在夜空中炸開,化作一朵轉瞬即逝的焰火。
維克斯的信號。
秦恩深吸一口氣,朝街角的方向打了個手勢。
埃里克森動了。
二十個人從陰影中湧出,腳步整齊,朝那棟兩層小樓逼去。
月光照在他們身上,照出那些半身甲上守備隊的徽記。
小樓門口的放哨人看見他們,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舉起手,像是要打招呼。
但他的手舉到一半,停住了。
那些人的臉,他一張都不認識。
「敵—
「」
他的話剛出口,埃里克森的左手已經揮下。
二十支短弩同時發射。
「嘣——!」
弩箭破空的聲音撕裂了夜的寂靜。
門口的放哨人胸口連中三箭,仰面倒下,二樓窗邊探出頭的另一個放哨人,被兩支弩箭射中面門,慘叫一聲,從窗口栽了下來。
屋頂放哨的更是被重點關注,被十多隻弩箭集火,直接被射了下去。
但屋裡的人反應很快。
幾乎在弩箭發射的同時,裡面就響起了喊聲:「敵襲!抄傢伙!」
接著是盔甲的碰撞聲,武器的出鞘聲,還有人的怒吼。
埃里克森一揮手:「後方五人換弩箭,其他人跟我沖!」
前排的十幾個人在埃里克森的帶領下,扔下短弩,一手舉盾,一手握著破甲錘,朝小樓大門衝去。
門被一腳踹開。
裡面,那些內森家的精銳已經集結起來了。
他們穿著精鋼板甲,手持長劍或戰斧,在狹窄的門廳里排成一個小型戰陣。
兩撥人撞在一起。
盾牌碰撞的悶響,破甲錘砸在鋼板上的刺耳金屬聲,人的怒吼和慘叫,混成一團。
但秦恩沒有看那些。
在第一波弩箭發射的同時,他和莉娜已經從屋頂躍起。
兩步助跑,發力,躍過三丈寬的巷道,落在對面小樓的屋頂上。
那兩個屋頂放哨的人剛被弩箭射下去,現在屋頂空無一人。
和莉娜落地無聲不一樣。
秦恩全身的重量加上那身精金強化的米蘭板甲,讓他像一塊隕石般砸向屋頂。
「轟—!!!」
瓦片粉碎,木樑斷裂,整個人直接砸穿屋頂,朝二樓墜去。
下墜的過程中,秦恩已經看清了房間裡的情形,旁邊有一個人影,穿著精鋼板甲,手裡握著長劍,正背對著他,顯然還沒來得及轉身。
他沒有猶豫。
「新生之誓」在手中一轉,借著下墜的力道,凌空橫斬。
精鋼板甲在「新生之誓」面前像紙糊的一樣,劍鋒從那人的後背切入,貫穿胸膛,從胸前透出。
那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直接被切成了兩半。
鮮血噴涌,濺了秦恩一身。
也就在秦恩落地站穩,剛想觀察四周之時,左側一道勁風襲來。
秦恩的【警覺】專長瘋狂示警,15點敏捷帶來的反射神經在瞬間爆發。
他身體往右側一偏,那道勁風擦著他左臂的護甲划過,帶起一溜火星。
精金擦秘銀,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刺激著秦恩的神經。
閃過攻擊,秦恩的動作沒有停,偏身的瞬間,他右手手腕一轉,「新生之誓」順著身體的旋轉反撩回去,直取對方腰側。
那人反應極快,一劍落空,他順勢擰身,腳步一錯,整個人的重心往旁邊移了半尺。
秦恩的劍擦著他腰間的板甲划過,留下一道明顯的劃痕,但可惜的是,這點傷害對於這副精金鑄造成的板甲來說微不足道。
兩人同時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煙霧漸漸散去。
月光從屋頂那個大洞照進來,照亮了這間屋子。
秦恩終於看清了對面的樣子。
兩米高的個子,比他還高出小半個頭。
一身漆黑的精金板甲,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護肩、護膝、胸甲上都有繁複的浮雕紋飾,那是內森家族的徽記,一隻展翅的黑鷹。
他手裡握著一柄長劍,劍身在月光下流轉著淡藍色的魔法輝光,劍鍔處鑲嵌著一顆拇指大的藍寶石,一看就不是凡物。
那張臉很年輕,二十出頭,眉眼間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但此刻,那雙眼睛裡燃燒著怒火。
他低頭看了一眼腰間那道的劍痕,又看了一眼倒在血泊里的同伴。
然後他抬起頭,盯著秦恩。
「奧秘法庭?」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副貴公子的磁性。
「不對,佩倫謝爾的奧秘法庭中可沒有你這樣人物。」
秦恩沒有回答。
他只是握緊「新生之誓」,擺出起手式。
那人盯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輕蔑,只有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
「我叫艾倫·內森。」
「內森伯爵的長子,你呢?」
秦恩依然沒有說話。
艾倫點了點頭。
「不想說?沒關係。」他舉起劍,劍身上的魔法輝光更亮了,「殺了你之後,我可以慢慢查。」
話音未落,他動了。
那身厚重的精鋼板甲在他身上輕得像一層布,腳步快得驚人。
秦恩瞳孔微縮。
高手。
兩人再次撞在一起。
劍與劍相交,爆出一串火星。
「鐺——!」
整個房間仿佛都在震動。
秦恩的手臂微微發麻。
他19.7的力量,竟然沒能壓制對方。
艾倫的劍再次刺來,又快又狠,每一劍都直取要害。
秦恩格擋、偏斜、閃避,三劍之後,終於抓住一個破綻,「新生之誓」橫斬對方脖頸。
艾倫低頭,讓過劍鋒,同時右膝提起,朝秦恩腹部撞來。
秦恩側身,膝蓋擦著他腰側划過。
兩人再次分開。
秦恩低頭看了一眼腰間,那裡被艾倫的膝蓋撞了一下,精金摩擦留下的劃痕昭示著那一招的不凡。
艾倫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劍,感受這對方揮劍的力度,感嘆著居然有人能匹敵穿著山丘巨人腰帶的自己。
兩人同時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月光從屋頂的破洞照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
一個銀甲,一個黑甲。
兩柄魔法劍在月光下流轉著不同的光澤,秦恩的「新生之誓」是大馬士革鋼特有的水紋,帶著破甲附魔賦予的鋒芒。
艾倫的「霜痕」則泛著淡藍色的寒光,劍身周圍的空氣隱約凝結出細碎的冰晶。
秦恩握緊「新生之誓」,雙腳微微分開,重心下沉,劍尖斜指地面。
艾倫盯著他的站姿,眼神微微一凝,接著一步跨出三尺,長劍帶著呼嘯的風聲斜劈而下。
劍鋒未至,淡藍色的光芒已經讓空氣凝出細碎的冰晶。
秦恩沒有硬接。
他左腳向後撤半步,身體微側,讓劍鋒貼著胸甲划過,劍身帶起的寒氣在精金表面留下一層薄霜。
就在兩劍交錯的瞬間,他手腕一翻,「新生之誓」貼著艾倫的劍身向前刺去,直取對方握劍的右手。
這是長劍術中的「纏劍」,用對方的劍做引導,攻其必救。
艾倫反應極快,他手腕一沉,劍身橫轉,用護手格開這一刺,同時再次用出同樣的招式,左膝提起,狠狠撞向秦恩腹部。
秦恩這次早有準備,他收腹側身,閃開了這一招,右腳順勢向前踏出一步,一劍刺向艾倫暴露的右肋。
「鐺!」
艾倫的劍已經回防,劍身豎擋,兩柄魔法劍撞在一起,爆出一串魔法靈光。
兩人同時發力,劍身相抵,開始角力。
秦恩感覺到劍上傳來的巨力,比他略勝一籌,腳下的木板承受不住這股力量,發出嘎吱的呻吟。
他不想硬拼。
秦恩突然卸力,向後一跳,同時劍尖往上一挑,在艾倫的盔甲上又添一道劃痕。
艾倫沒有追擊,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劍,又看了一眼秦恩,然後略帶自傲的說:「你的力量不錯,但還不夠。」
秦恩沒有接話,他在觀察。
剛才的兩個回合,他已經摸清了對方的路數,力量占優,反應極快,劍術紮實,但偏重大開大合,缺少細膩的變化。
而秦恩的劍術,是從全甲格鬥的賽場加上各處戰場中磨鍊出來的。
他需要利用這一點。
艾倫再次進攻。
這一次他不再試探,長劍化作三道劍影,分別刺向秦恩的咽喉、胸口和腹部。
速度快得驚人,冰霜附魔帶起的寒氣在空氣中留下三道白痕。
秦恩沒有退。
他左腳向前踏出半步,身體微側,讓過刺向咽喉的一劍,同時「新生之誓」自下而上撩起,格開刺向胸口的第二劍。
第三劍刺向腹部—
他腰腹發力,整個人像一根彈簧般扭轉,讓劍尖擦著腰側划過。
就在艾倫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秦恩的劍已經反擊。
「新生之誓」從詭異的角度刺向艾倫的腋下,那裡是板甲的縫隙,雖然狹窄,但破甲附魔的劍尖足以刺穿。
艾倫瞳孔微縮,倉促間強行收劍格擋,同時身體後仰。
劍尖在他的臂甲連接處鑽了進去,破甲附魔生效,精金劍尖竟然直接洞穿了艾倫打底的鏈甲,刺進皮肉半寸。
艾倫悶哼一聲,借勢後退兩步,拉開距離。
鮮血順著手臂流下,滴在地板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傷口,又抬起頭,盯著秦恩。那雙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凝重。
「破甲附魔,好劍。」
秦恩依然沉默,只是微微調整了一下握劍的姿勢。
剛才這一回合,他占了上風。
雖然傷口不深,但已經讓艾倫感受到了威脅。
艾倫深吸一口氣,左手在腰間的皮袋裡摸出一個巴掌大的水晶瓶,咬開木塞,仰頭灌了一口。
秦恩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他腳下發力,整個人如同一顆炮彈般沖向艾倫,在距離三步時猛然躍起,「新生之誓」藉助全身的重量劈斬而下。
艾倫剛喝完藥,倉促舉劍格擋。
「鐺——!!!」
巨大的力量震得艾倫手臂發麻,腳下的木板「咔嚓」一聲碎裂,右腳陷進地板里。
秦恩落地,劍勢不停,橫斬、直刺、斜撩,一連三劍,每一劍都直取要害。
艾倫勉強格擋兩劍,第三劍刺向他左肩。
他側身躲避,劍尖擦著肩甲划過,留下深深的劃痕,但秦恩的左拳已經砸在他頭盔側面。
「砰!」
艾倫整個人往旁邊踉蹌,頭盔里嗡嗡作響,他怒吼一聲,一劍橫掃,逼退秦恩。
兩人再次拉開距離。
秦恩的呼吸也粗重了一些,剛才那一輪猛攻消耗不小,但效果明顯,艾倫的傷口雖然被藥劑止住血,但左肩被重擊,動作已經不如剛才靈活。
艾倫晃了晃腦袋,把眩暈甩掉。他盯著秦恩,眼睛裡燃燒著怒火。
「好。」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左手抬起,露出一枚鑲嵌著紅瑪瑙的銅戒指。
戒指上光芒一閃,一團耀眼的紅光從戒指中射出,直奔秦恩面門。
秦恩瞳孔微縮。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法術,但他知道不能硬接。
身體本能地往旁邊一偏,紅光擦著他臉頰飛過,砸在身後的牆上,「轟」的一聲炸開,火星四濺。
艾倫的第二團光球已經來了,這次是藍光。
秦恩剛剛閃避完第一擊,身體還在移動中,來不及再躲。
他左手一揚,從腰間摸出一罐熾火膠,猛地朝那團藍光擲去。
熾火膠在半空中撞上藍光,瞬間爆開。
「轟——!」
一大團火焰炸開,藍光被火焰吞沒,冰晶四濺,爆炸的氣浪將兩人同時推開。
艾倫踉蹌後退,臉上露出驚愕的神色。
他沒想到秦恩會用這種方式破解他的法術。
秦恩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
他再次衝上,這一次不再是猛攻,而是連綿不絕的纏鬥。
「新生之誓」像一條銀蛇,貼著艾倫的劍身遊走,每一劍都往他盔甲的縫隙里鑽。
艾倫被迫後退。
他的力量占優,但秦恩的劍太快了。
每一劍都是虛招,每一劍都可能是實招。
他想硬碰硬,但秦恩根本不給他機會。
一步,兩步,三步。
艾倫的背撞上了牆壁。
他怒吼一聲,雙手握劍,全力橫掃。
這一劍勢大力沉,冰霜附魔帶起的寒氣在空中留下一道白痕。
秦恩沒有硬接。
他後仰,讓劍鋒從面前掃過,同時左手一推法師之手。
無形的力場撞在艾倫右膝上。
艾倫正要發力前沖,膝蓋突然被推得往旁邊一歪,整個人重心失衡,橫掃的劍勢也偏了半寸。
就這半寸。
秦恩的劍已經刺到他肋下。
「嗤——!」
劍尖刺進精鋼板甲的縫隙,刺穿內襯的鏈甲,刺進皮肉。
艾倫慘叫一聲,左拳狠狠砸向秦恩的腦袋。
秦恩拔劍後退,讓過這一拳。
鮮血從艾倫肋下的傷口湧出,順著板甲流下,滴在地板上,很快匯成一小灘。
艾倫靠在牆上,大口喘氣。他低頭看了一眼傷口,又抬起頭,盯著秦恩。
那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你————你剛才那是什麼————」
秦恩沒有回答。
他只是再次擺出起手式。
艾倫咬了咬牙,左手顫抖著伸向腰間,那裡掛著一個獸骨雕成的護符。
但秦恩沒有給他機會。
他再次衝上,一劍刺向艾倫的咽喉。
艾倫勉強舉劍格擋,但動作已經遲緩了許多。兩劍相交,他的劍差點脫手。
秦恩的第二劍又到了。
第三劍。
第四劍。
每一劍都又快又狠,艾倫只能被動格擋,根本沒有反擊的餘地。
他的腳步越來越亂,呼吸越來越重。
終於,在格擋第六劍時,他的劍脫手了。
「鐺啷一」
「霜痕」落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牆角。
秦恩的劍尖抵在他咽喉上。
艾倫僵住了。
月光從屋頂的破洞照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
一個站著,一個靠著牆。
劍尖停在咽喉前半寸處。
艾倫盯著那柄劍,又盯著秦恩。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但什麼也沒說出來。
樓下,喊殺聲漸漸平息。
埃里克森的人,贏了。
秦恩沒有殺他,只是用劍斬開了艾倫的四肢,讓他無法再行動。
「會有人來帶你走。」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艾倫靠在牆上,望著他的背影。
鮮血還在流,但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人。
「你————你叫什麼名字?」
秦恩沒有回答。
他推開門,走進走廊。
莉娜正站在走廊盡頭,手裡握著暗影鋼匕首,身上沾著血跡,但看起來沒受傷。
她看見秦恩出來,眼睛亮了一下。
「解決了?」
秦恩點點頭。
「走吧。」
兩人並肩走下樓梯。
身後,房間裡傳來腳步聲,奧秘法庭的人衝進來了。
艾倫被他們架起來,拖出房間。
遠處,城西方向的火光漸漸熄滅。
佩倫謝爾的午夜,快要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