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後,江氏集團大樓。
早高峰的電梯間人頭攢動,當江巡在一眾高管的簇擁下走出總裁專屬電梯時,原本嘈雜的大堂突然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個穿著一身廉價保安制服、正跪在地上用抹布一點點擦拭大理石地面的身影。
那人剪短了頭髮,摘掉了名表,動作顯得格外僵硬,每一次彎腰擦拭,身體都會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仿佛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陳宇?」
江巡停下腳步,黑檀木手杖輕輕點地,發出一聲脆響。
「哎!江特助!您來了!」
聽到聲音,地上的陳宇試圖立刻站起來,但他顯然高估了自己的身體狀況。
膝蓋剛剛離地,就踉蹌了一下,臉上瞬間湧起不正常的潮紅,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但他硬是咬著牙,把髒抹布往身後一藏,強撐著對著江巡深深鞠了一躬,腰彎成了九十度。
「哥……哦不,江特助。早!地剛拖過,有點滑,您小心。」
他的聲音沙啞虛弱,袖口下隱約可見滲血的紗布邊緣,那是傷口因為劇烈活動而崩裂的痕跡。
周圍的員工都驚呆了。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看書就上 101 看書網,精彩盡在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
這還是那個十天前還要死要活、喊著要五億賠償金的真少爺嗎?
這簡直就是個為了贖罪不惜把命搭上的苦行僧啊。
江巡沒有說話。
他拄著手杖,那雙深邃的眸子如同X光機一般,在陳宇臉上掃視了三圈。
「陳總……哦不,首席體驗官。」江巡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醫生說你至少要臥床一個月,怎麼,這就急著來上班了?五千份傳單發完了?」
「哥,您別埋汰我了。」
陳宇苦澀地笑了一下,手偷偷按住腹部,似乎那裡正疼得厲害。
「我知道以前是我混蛋,是我不懂事。這十幾天在醫院我想通了,我這種廢物,根本幹不了什麼大事,只會給家裡丟人,給大姐添亂。」
他抬起頭,那種悔過之意簡直能拿奧斯卡小金人。
「那五億違約金……我認。但我真的還不起。所以我提前出院了,向人事部申請了調崗。我想從最基層的後勤做起,哪怕是掃廁所、倒垃圾,我都願意。雖然工資低,但我會慢慢還的。哪怕還一輩子,我也認了。」
「只求您和大姐……別趕我走。給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甚至帶著一絲淒涼。
加上他那蒼白的臉色和微微顫抖的雙腿,周圍幾個不明真相的前台小姑娘甚至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浪子回頭金不換,何況這還是親弟弟,帶傷上崗做到這份上,已經很卑微了。
江巡沉默了片刻。
如果陳宇繼續鬧,繼續撒潑,他有一百種方法玩死他。
但現在,陳宇跪下了,而且是帶著一身傷痛跪下的,反而讓他那種蓄勢待發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好。」
江巡點了點頭,神色依舊淡淡的。
「既然你想通了,那就好好干。公司不養閒人,但也不絕人之路。人事部既然批了,你就去後勤部報導吧。」
「謝謝哥!謝謝哥!」陳宇激動得連連鞠躬,每鞠一次躬,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顯然是在強忍劇痛。
江巡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走向閘機。
但在轉身的瞬間,他按住了領口的黑鑽胸針,低聲下令:
「Jarvis。」
「在。」
「通知安保部,盯著他。我要知道他每天見了誰,說了什麼,甚至去了幾次廁所。」
「明白。」耳機里傳來江以此清冷的聲音,「哥,這孫子不對勁。剛才他的心率雖然因疼痛而加快,但眼神太穩了,穩得像個死人。俗話說,咬人的狗不叫,你要小心。」
……
接下來的幾天,陳宇的表現堪稱完美。
他不僅搬出了醫院,也沒有回別墅,而是主動申請住進了公司地下二層的員工宿舍。
那是給臨時工住的八人間,沒有窗戶,常年瀰漫著一股腳臭味和霉味。
但他沒有一句怨言。
白天,他吃著止痛藥,穿著那套沉重的玩偶服去發傳單,任勞任怨,KPI完成率100%。
晚上,他幫舍友打水、洗衣服,甚至還會主動幫食堂阿姨倒泔水。
就連江河和溫傾雲偷偷去看他時,也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員工宿舍狹窄的走廊里,陳宇正蹲在地上啃饅頭,就著廉價的鹹菜,換藥的時候,背上的皮肉都和紗布粘在了一起,撕下來的時候血淋淋的。
看到父母來了,他慌忙把帶血的紗布藏在身後,擦了擦嘴,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爸,媽,你們怎麼來了?這裡髒,快回去吧。」
「不行,媽。」
陳宇輕輕推開溫傾雲,眼神堅定得讓人陌生。
「這是我自己犯的錯,我得自己扛。以前我就是太嬌氣了,現在這樣挺好的,踏實。我覺得我現在才像個男人。」
這一幕,徹底擊碎了江河夫婦的心理防線。
在他們眼裡,兒子終於長大了,懂事了,雖然代價有點大,但這是「成長的陣痛」。
「好孩子……好孩子……」江河老淚縱橫,「你放心,只要你肯改,爸就是拼了這張老臉,也要讓你姐把你接回家住!哪有親兒子帶傷住地下室的道理!」
……
頂層總裁辦。
巨大的監控屏幕上,正實時播放著宿舍走廊里的這一幕感人至深的家庭倫理劇。
「啪。」
江莫離把手裡的格鬥匕首插回刀鞘,冷笑一聲。
「演得真好。要是再配個BGM,我都想給他投票了。不過這身體素質倒是讓我意外,受了那麼重的傷還能演全套,看來仇恨確實是最好的興奮劑。」
「確實演得好。」
江未央站在窗前,抱著雙臂,眼神冷冽,「但我查了他的帳戶,乾淨得像張白紙。沒有異常資金往來,沒有跟王家聯繫。甚至連手機都換成了只能打電話的老年機。」
「這就是他不正常的地方。」
江巡坐在辦公椅上,手裡把玩著那枚黑檀木手杖,目光深邃。
「一個剛被扔進泥坑、又背了五億債務、身體還沒恢復的人,絕不可能這麼平靜。除非……他在憋個大的。」
「他在等機會。」
江以此抱著那個獨眼小熊,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哥,爸媽剛才已經給大姐發信息了,說周末是家宴,要求必須讓陳宇回去吃飯。還說如果我們不同意,他們就去公司門口絕食。」
「答應他們。」
江巡突然開口。
「什麼?!」江以此跳了起來,「哥,你引狼入室啊!萬一他在飯菜里下毒怎麼辦?」
「他不會那麼蠢。」
江巡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普通的毒藥毒不死江家,只會讓他再次進局子。他既然忍了這麼久,所圖的一定不是簡單的報復。」
「我要看看,他這層狗皮底下,到底藏了什麼獠牙。」
「而且……」江巡看了一眼日曆,「明天就是集團的年度發布會了。如果他是那隻『特洛伊木馬』,那明天,就是屠城的時候。」
……
周五傍晚,半山別墅。
久違的「團圓飯」。
陳宇提著兩袋菜市場買來的廉價水果,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T恤,走進了他曾經夢想霸占的豪宅。
「哥,大姐,二姐,四姐。」
他一進門就九十度鞠躬,姿態卑微到了極點。
「打擾了。我……我就是回來給爸媽做頓飯,做完我就走,絕不礙你們的眼。」
「做飯?」江未央挑眉,「你會做飯?」
「這幾天在食堂跟大師傅學的。」陳宇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只會做幾個家常菜,希望能合你們胃口。爸媽想喝我做的湯。」
「行啊。」
江巡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書,頭也沒抬,「既然弟弟有這份孝心,那就去吧。」
陳宇如蒙大赦,提著菜鑽進了廚房。
十分鐘後。
「爸!家裡的料酒沒了!我去地下室拿一瓶!」
廚房裡傳來陳宇的聲音。
「去吧去吧!鑰匙在柜子上!」江河正高興地看著電視,隨口應道。
陳宇擦了擦手,走出廚房。
經過客廳時,他看了一眼背對著他的江巡,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毒。
他拿起鑰匙,走向了通往地下室的那扇厚重的橡木門。
門緩緩關上,將光明隔絕在外。
陳宇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樓梯盡頭。
真正的戲,開場了。